第203章 深處陰影
第203章 深處陰影
毒液之影宴樂大廳的內部裝潢無疑是米索拉林家族野心的具象化體現。
黑曜石地面被打磨得如同鏡面，牆壁上鑲嵌的發光水晶模擬著幽暗地域特有的微光生態，既不至於刺眼，又保留了卓爾精靈喜愛的神秘感。
崔林帶著一身厚重鋼甲的鏽矛，漫步在尚未對公眾開放的諸多豪華房間中。
他自前並沒有關於異常原因的直接線索，因此只能先試著感受需要解決的異常本身。
於是他像一個挑剔的房客那樣，時不時停下來把玩一下手中的那枚黑曜石控制戒指。
「燈光，調暗三度。」
崔林站在一間名為「蛛後之吻」的豪華套房中央，通過戒指發出了一道精神指令。
這道指令並不會直接作用於頭頂那盞繁複的水晶吊燈，而是先通過建築魔力迴路的支持與地下的中樞節點連接，再由那個中樞核心對所需的家具節點發出指令。
這一次嘗試並沒有出現埃德里安所擔心的延遲。
不過，崔林通過戒指那冰涼的戒面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股微弱卻活躍的反饋。
那是一種————好奇。
就像是一個剛剛學會睜眼看世界的嬰兒，在聽到大人的聲音後，先是歪著頭困惑了一下「為什麼要這麼做」，然後帶著一種討好般的模仿欲，開始執行動作。
頭頂的水晶吊燈仿佛擁有了某種生物般的靈性，那一簇簇水晶燈臂甚至微微向下彎曲了一點，像是在俯身觀察下方的命令者。
緊接著光線開始變得柔和，不僅亮度降低了，甚至色調也從原本的暖白慢慢過渡成了一種暖昧的淡紫。
「它在學習————或者說，它在試圖理解我的意圖。」
崔林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中樞節點傳遞迴來的情緒非常單純，像是純粹的初生意識對外界刺激的本能反應，怪不得繼承者法師們會將其類比為不夠聰明的寵物。
它不覺得自己在服務，而是在玩一個名為「你下令我行動」的遊戲。
「走吧，鏽矛，去下一個房間看看。」
崔林轉身離開。
當那個全身包裹在鋼甲里的亡靈護衛邁著沉重的步伐跟上時，走廊里原本鋪設的一條長長的卡林珊風格魔力地毯突然有了動靜。
明明沒人去操控它，但當地毯「感知」到鏽矛那雙沉重的鋼靴即將踏上自己絨面的瞬間，中樞節點裡傳來了一股類似「畏縮」的細微情緒波動。
刷拉—
地毯的邊緣猛地捲起，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整條長毯竟然違背物理常識地向牆根縮去，硬生生給鏽矛讓出了一條光禿禿的石板路。
鏽矛那燃燒著魂火的眼睛在頭盔和兜帽下閃爍了一下，顯然這具亡靈也沒見過這麼識趣的死物。
「這是在害怕死亡的氣息麼————」
崔林微微眯起眼睛，這種反應已經遠遠超出了預設魔法程序的範疇。
預設程序只會判斷重量或材質，絕不會產生「恐懼」。
這說明那個新生的集體意識不僅擁有了感知能力，甚至開始具備了基礎的生物本能趨利避害。
兩人隨後來到了二樓的一間休息室。
這裡擺放著幾張造型奇特的靠背椅，椅背被設計成了蜘蛛腹部的形狀。
當崔林坐下時，戒指里再次傳來了一陣雀躍的波動。
他身下的椅子不滿足於僅僅維持支撐的姿態，還主動調整了椅腿的高度和靠背的弧度，甚至軟墊部分微微隆起，像是在主動貼合他的脊椎曲線。
更詭異的是，周圍另外兩把空著的椅子也悄悄地挪動了位置。
它們靠得不算太近，但以一種「眾星拱月」的姿態圍在崔林身邊，椅面微微傾斜朝向他，仿佛是一群正在認真聽講的學生，又像是一群渴望被關注的寵物。
「沒有惡意，只有懵懂的模仿和討好。」
崔林在心中做出了判斷。
他花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幾乎逛遍了毒液之影的每一個角落。
從頂層的觀景台到底層的儲藏室，甚至還繞著這座建立在孤島上的建築外圍走了幾圈0
結果始終如一。
無論是空氣中游離的魔力，還是建築本身的物理結構，都沒有任何被外來法術入侵的痕跡。
沒有詛咒圖騰，沒有死靈附身，也沒有埃德里安懷疑的「能量源注入」。
這座建築就像是一個封閉的盒子，裡面卻莫名其妙地誕生了一個活著的靈魂。
崔林站在孤島邊緣的岩石上，看著眼前渾濁的頭骨港水域。
源頭到底在哪？
夜色漸深雖然在地脈迷城沒有真正的日夜，但生物鐘依然讓崔林感到了疲憊。
他回到了維爾娜為他安排的頂層套房。
簡單的洗漱後他躺在了柔軟的絲綢大床上，並命令鏽矛守在門廳。
或許是因為白天的調查太過消耗精神，崔林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但這一夜他睡得並不算十分安穩。
在半夢半醒的混沌之間，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具體的畫面，只有無邊無際、粘稠而溫暖的黑暗。
在這片黑暗的深處，有一個巨大得無法形容的輪廓正在靜靜地懸浮著。
那個輪廓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嚴與古老，看上去似乎如同神明般偉大，卻帶有一些讓人說不出來的怪異。
它仿佛正用一種漫不經心卻又全知全能的視角，俯瞰著這個名為「毒液之影」的小小盒子。
夢中伴隨而生的那種感覺絕非恐懼，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臣服一仿佛只要那個存在願意，世間萬物都應該跪伏在它面前，獻上自己的記憶與靈魂。
呼！
崔林猛地從床上坐起，一層薄薄的冷汗濕潤了睡衣。
剛才夢裡那個巨大的輪廓————是什麼？
他拼命想要回憶起那個形象的細節，但記憶卻像是握在手裡的沙子迅速流逝。
無論他怎麼努力，腦海中只剩下一團模糊的、帶有強烈壓迫感的陰影。
崔林掀開被子，赤腳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一把拉開了窗簾。
窗外是頭骨港永恆不變的幽暗景色，幾盞魔法提燈在遠處的吊橋上搖曳。
他推開陽台的門，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崔林雙手撐在欄杆上，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下方那片將孤島包圍的黑暗水域。
「里里外外都查遍了————空氣中沒有異常，建築結構沒有異常————」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石質欄杆，目光隨著水面上漂浮的一塊爛木板起伏。
突然，一道靈光像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
「等等————」
崔林猛地探出身子，死死盯著那深不見底的水面。
這座「毒液之影」大廳，是建立在一座人工建造而成的孤島上的。而在支撐建築的石板之下，除了那些粗壯堅固的石柱以外就完全是自然的水體。
他檢查了房間，檢查了牆壁，甚至檢查了房頂。
但他唯獨忽略了腳下—忽略了這片渾濁、骯髒、可能隱藏著無數秘密的地下水域。
「如果源頭不在上面，那就只能在下面。」
崔林轉身回到房間，迅速穿戴好了裝備。
他沒叫上鏽矛，因為亡靈在水下的行動雖然不受限制，但那一身板甲實在太重，它除了直直墜向水底以外不會起到任何作用。
來到一樓的一處僻靜露台，崔林確認四下無人後低聲吟唱起*變身術*的咒語。
一陣熟悉的魔力波動掃過全身。
他的卓爾外貌迅速消失，先變回了原本的人類樣子。
然後頸部的皮膚裂開，生出了暗紅色的魚鰓，手指和腳趾間長出了半透明的蹼，眼臉上也多了一層瞬膜。
緊接著他激活了臨時眼皮戒指中那不需要同調的一小時黑暗視覺效果。
做完這一切的崔林深吸一口氣，像一條無聲游魚般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頭骨港的水質極差，充滿了生活垃圾和鍊金廢料的味道。
但在黑暗視覺的加持下，崔林依然能勉強看清周圍十幾米內的景象。
他沿著建築那粗大的石柱地基，緩緩下潛。
十米————二十米————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偶爾游過的盲眼洞穴魚。
上方建築在微弱光源中投下的巨大陰影籠罩著這片水域，讓這裡顯得格外壓抑。
三十米————四十米————
隨著深度的增加，崔林突然感覺到了一種異樣。
但這異樣不是什麼來自外部的威脅，反而來自他的腰間—一那個新買的超大容量次元袋正在傳遞一種讓他有些熟悉的躁動感。
崔林心中一驚，立刻停止下潛懸浮在了水中。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次元袋的一角，伸手握住了其中那個躁動的源頭。
入手滾燙。
是琪芬尼亞的短弓。
這把紫晶龍贈予、專門用來獵殺異怪的武器，此刻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崔林將其取出。
在接觸到周圍水體的瞬間，短弓發出了一聲低沉而狂暴的嗡鳴，弓身上的魔力紋路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將周圍一小片渾濁的河水都染成了妖異的紫色。
相比於之前面對活墨水怪物時那種「預警」式的躁動，現在短弓所表現出的幾乎就是一種歇斯底里的「憤怒」。
弓身在崔林手中瘋狂顫抖，弓弦試圖自動緊繃，透明的魔力箭頭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要自行凝聚一而它所指的方向，正是這片水域的正下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能夠讓這把武器產生如此劇烈的「仇恨」反應————
甚至比面對那些墨水異怪時還要強烈十倍——————
崔林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驗證性地又稍微下潛了數米，結果短弓的反應果然隨著深度下降越發劇烈。
於是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不再多看一眼腳下的黑暗水域。
他果斷將還在瘋狂震顫的短弓塞回次元袋，雙腿猛地一蹬，藉助變身術賦予的游泳速度像一支離弦之箭般向著水面衝去。
幾分鐘後，毒液之影底層控制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崔林身上帶著一些沒能清除乾淨的隱約河水腥味大步走了進來。
埃德里安正趴在控制台上，一臉絕望地揪著自己的頭髮，聽到動靜後嚇了一跳，轉頭看到崔林一臉嚴肅的表情不由得有點愣住了。
「崔————崔林先生？你這是————」
「把門關上。鎖死。」
崔林的聲音沒什麼情緒，他再次變回了原本的人類樣貌。
埃德里安連忙照做，並開啟了自己私自部署在控制室的隔音結界。
「你有發公了嗎？」埃德里安小心翼翼地問道。
「遠不僅是發現。」
崔林走到控制台前，死死盯著那塊還在模擬著呼簽節奏閃爍的中樞紫水晶。
「埃德里安，你一直在檢查魔力迴路，一直在用奧術的邏輯去排查故障。但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干擾源————可能根本乍不是魔力？」
「不是魔力？」埃德里安愣住了，作為一個正統地下學院派」法師，這有點超出了他的慣上認知，「那還能是什麼？神力？但這附近並沒有神殿————
「是心靈的靈能。」
崔林吐出了這個詞。
埃德里安張大了嘴巴，「靈能？你是說————奪心魔那一套？可是————可是我對靈能一竅不通！而且我們這裡怎麼會有如此高強度的持續靈能干擾？難道有頭骨港的奪心魔混進來搞破毫了？」
「奪心魔？」崔林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苦澀的笑，「如果只是奪心魔那反倒是好消息了。」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板。
「我剛才下去了。就在這下面，在這座人工島的水下深處。」
崔林深簽一口氣，壓低了聲音，仿佛那個名字本身乍不適合被宣之於眾，」這裡的鄰居不太友好，埃德里安。非從不友好。」
「我基本可以確定，乍在我們的腳下，在那些污泥和黑暗的深處趴著一隻底棲魔魚。
「」
「底————底棲魔魚？！」
埃德里安的腿一軟，差點沒站穩，臉色瞬間乍變得煞白，「那是————那是傳說中的————」
「沒錯，比諸神還要古老的深海霸主，傳說中在諸神崛起之前掌管著這個世界的異怪種し。」
崔林的眼神變得思索起來，「雖然還不太清楚它與中樞節點這個新生意識之間的具體關係，但公在唯一的可能乍是它的靈能在影響著中樞節點。」
「但你應該也有所體會，這個新生意識完全算不喬有任何的惡意，所以我更傾向於這是你們這套技術被靈能影響之後的自發工結果，並非底棲魔魚的設計或預期。」
「不過毫無疑問，底棲魔魚將它的靈能觸手伸到這座即將開放的宴樂大廳內，一定是抱著某些足夠危險的想法或計劃。」
說到這裡，崔林突然想起昨晚那模糊不清的夢，以帥琪芬尼亞短弓背後那座城市的悲劇。
「或許底棲魔魚的目的是藉由被它靈能侵入的中樞節點以帥魔力家具網絡，作為輻射心靈影響的節點。」
「它目前還沒怎麼顯公影響的原因大概是因為這座大廳還沒正式開放。」
「而一旦等客人們開始逐漸充滿這座建築，那它試圖施加給所有人的心靈影響一定會導向一個相當爬糕的結局。」
「說實話，埃德里安。」他認真地看向公在稍微有點宕機的法師，「鑑於目前的嚴峻情況，我不太建議繼承者學院仍然死命掩護著事態的真正發展是時候讓卓爾們知道嚴重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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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液之影宴樂大廳的內部裝潢無疑是米索拉林家族野心的具象化體現。
黑曜石地面被打磨得如同鏡面，牆壁上鑲嵌的發光水晶模擬著幽暗地域特有的微光生態，既不至於刺眼，又保留了卓爾精靈喜愛的神秘感。
崔林帶著一身厚重鋼甲的鏽矛，漫步在尚未對公眾開放的諸多豪華房間中。
他自前並沒有關於異常原因的直接線索，因此只能先試著感受需要解決的異常本身。
於是他像一個挑剔的房客那樣，時不時停下來把玩一下手中的那枚黑曜石控制戒指。
「燈光，調暗三度。」
崔林站在一間名為「蛛後之吻」的豪華套房中央，通過戒指發出了一道精神指令。
這道指令並不會直接作用於頭頂那盞繁複的水晶吊燈，而是先通過建築魔力迴路的支持與地下的中樞節點連接，再由那個中樞核心對所需的家具節點發出指令。
這一次嘗試並沒有出現埃德里安所擔心的延遲。
不過，崔林通過戒指那冰涼的戒面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股微弱卻活躍的反饋。
那是一種————好奇。
就像是一個剛剛學會睜眼看世界的嬰兒，在聽到大人的聲音後，先是歪著頭困惑了一下「為什麼要這麼做」，然後帶著一種討好般的模仿欲，開始執行動作。
頭頂的水晶吊燈仿佛擁有了某種生物般的靈性，那一簇簇水晶燈臂甚至微微向下彎曲了一點，像是在俯身觀察下方的命令者。
緊接著光線開始變得柔和，不僅亮度降低了，甚至色調也從原本的暖白慢慢過渡成了一種暖昧的淡紫。
「它在學習————或者說，它在試圖理解我的意圖。」
崔林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中樞節點傳遞迴來的情緒非常單純，像是純粹的初生意識對外界刺激的本能反應，怪不得繼承者法師們會將其類比為不夠聰明的寵物。
它不覺得自己在服務，而是在玩一個名為「你下令我行動」的遊戲。
「走吧，鏽矛，去下一個房間看看。」
崔林轉身離開。
當那個全身包裹在鋼甲里的亡靈護衛邁著沉重的步伐跟上時，走廊里原本鋪設的一條長長的卡林珊風格魔力地毯突然有了動靜。
明明沒人去操控它，但當地毯「感知」到鏽矛那雙沉重的鋼靴即將踏上自己絨面的瞬間，中樞節點裡傳來了一股類似「畏縮」的細微情緒波動。
刷拉—
地毯的邊緣猛地捲起，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整條長毯竟然違背物理常識地向牆根縮去，硬生生給鏽矛讓出了一條光禿禿的石板路。
鏽矛那燃燒著魂火的眼睛在頭盔和兜帽下閃爍了一下，顯然這具亡靈也沒見過這麼識趣的死物。
「這是在害怕死亡的氣息麼————」
崔林微微眯起眼睛，這種反應已經遠遠超出了預設魔法程序的範疇。
預設程序只會判斷重量或材質，絕不會產生「恐懼」。
這說明那個新生的集體意識不僅擁有了感知能力，甚至開始具備了基礎的生物本能趨利避害。
兩人隨後來到了二樓的一間休息室。
這裡擺放著幾張造型奇特的靠背椅，椅背被設計成了蜘蛛腹部的形狀。
當崔林坐下時，戒指里再次傳來了一陣雀躍的波動。
他身下的椅子不滿足於僅僅維持支撐的姿態，還主動調整了椅腿的高度和靠背的弧度，甚至軟墊部分微微隆起，像是在主動貼合他的脊椎曲線。
更詭異的是，周圍另外兩把空著的椅子也悄悄地挪動了位置。
它們靠得不算太近，但以一種「眾星拱月」的姿態圍在崔林身邊，椅面微微傾斜朝向他，仿佛是一群正在認真聽講的學生，又像是一群渴望被關注的寵物。
「沒有惡意，只有懵懂的模仿和討好。」
崔林在心中做出了判斷。
他花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幾乎逛遍了毒液之影的每一個角落。
從頂層的觀景台到底層的儲藏室，甚至還繞著這座建立在孤島上的建築外圍走了幾圈0
結果始終如一。
無論是空氣中游離的魔力，還是建築本身的物理結構，都沒有任何被外來法術入侵的痕跡。
沒有詛咒圖騰，沒有死靈附身，也沒有埃德里安懷疑的「能量源注入」。
這座建築就像是一個封閉的盒子，裡面卻莫名其妙地誕生了一個活著的靈魂。
崔林站在孤島邊緣的岩石上，看著眼前渾濁的頭骨港水域。
源頭到底在哪？
夜色漸深雖然在地脈迷城沒有真正的日夜，但生物鐘依然讓崔林感到了疲憊。
他回到了維爾娜為他安排的頂層套房。
簡單的洗漱後他躺在了柔軟的絲綢大床上，並命令鏽矛守在門廳。
或許是因為白天的調查太過消耗精神，崔林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但這一夜他睡得並不算十分安穩。
在半夢半醒的混沌之間，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具體的畫面，只有無邊無際、粘稠而溫暖的黑暗。
在這片黑暗的深處，有一個巨大得無法形容的輪廓正在靜靜地懸浮著。
那個輪廓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嚴與古老，看上去似乎如同神明般偉大，卻帶有一些讓人說不出來的怪異。
它仿佛正用一種漫不經心卻又全知全能的視角，俯瞰著這個名為「毒液之影」的小小盒子。
夢中伴隨而生的那種感覺絕非恐懼，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臣服一仿佛只要那個存在願意，世間萬物都應該跪伏在它面前，獻上自己的記憶與靈魂。
呼！
崔林猛地從床上坐起，一層薄薄的冷汗濕潤了睡衣。
剛才夢裡那個巨大的輪廓————是什麼？
他拼命想要回憶起那個形象的細節，但記憶卻像是握在手裡的沙子迅速流逝。
無論他怎麼努力，腦海中只剩下一團模糊的、帶有強烈壓迫感的陰影。
崔林掀開被子，赤腳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一把拉開了窗簾。
窗外是頭骨港永恆不變的幽暗景色，幾盞魔法提燈在遠處的吊橋上搖曳。
他推開陽台的門，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崔林雙手撐在欄杆上，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下方那片將孤島包圍的黑暗水域。
「里里外外都查遍了————空氣中沒有異常，建築結構沒有異常————」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石質欄杆，目光隨著水面上漂浮的一塊爛木板起伏。
突然，一道靈光像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
「等等————」
崔林猛地探出身子，死死盯著那深不見底的水面。
這座「毒液之影」大廳，是建立在一座人工建造而成的孤島上的。而在支撐建築的石板之下，除了那些粗壯堅固的石柱以外就完全是自然的水體。
他檢查了房間，檢查了牆壁，甚至檢查了房頂。
但他唯獨忽略了腳下—忽略了這片渾濁、骯髒、可能隱藏著無數秘密的地下水域。
「如果源頭不在上面，那就只能在下面。」
崔林轉身回到房間，迅速穿戴好了裝備。
他沒叫上鏽矛，因為亡靈在水下的行動雖然不受限制，但那一身板甲實在太重，它除了直直墜向水底以外不會起到任何作用。
來到一樓的一處僻靜露台，崔林確認四下無人後低聲吟唱起*變身術*的咒語。
一陣熟悉的魔力波動掃過全身。
他的卓爾外貌迅速消失，先變回了原本的人類樣子。
然後頸部的皮膚裂開，生出了暗紅色的魚鰓，手指和腳趾間長出了半透明的蹼，眼臉上也多了一層瞬膜。
緊接著他激活了臨時眼皮戒指中那不需要同調的一小時黑暗視覺效果。
做完這一切的崔林深吸一口氣，像一條無聲游魚般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頭骨港的水質極差，充滿了生活垃圾和鍊金廢料的味道。
但在黑暗視覺的加持下，崔林依然能勉強看清周圍十幾米內的景象。
他沿著建築那粗大的石柱地基，緩緩下潛。
十米————二十米————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偶爾游過的盲眼洞穴魚。
上方建築在微弱光源中投下的巨大陰影籠罩著這片水域，讓這裡顯得格外壓抑。
三十米————四十米————
隨著深度的增加，崔林突然感覺到了一種異樣。
但這異樣不是什麼來自外部的威脅，反而來自他的腰間—一那個新買的超大容量次元袋正在傳遞一種讓他有些熟悉的躁動感。
崔林心中一驚，立刻停止下潛懸浮在了水中。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次元袋的一角，伸手握住了其中那個躁動的源頭。
入手滾燙。
是琪芬尼亞的短弓。
這把紫晶龍贈予、專門用來獵殺異怪的武器，此刻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崔林將其取出。
在接觸到周圍水體的瞬間，短弓發出了一聲低沉而狂暴的嗡鳴，弓身上的魔力紋路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將周圍一小片渾濁的河水都染成了妖異的紫色。
相比於之前面對活墨水怪物時那種「預警」式的躁動，現在短弓所表現出的幾乎就是一種歇斯底里的「憤怒」。
弓身在崔林手中瘋狂顫抖，弓弦試圖自動緊繃，透明的魔力箭頭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要自行凝聚一而它所指的方向，正是這片水域的正下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能夠讓這把武器產生如此劇烈的「仇恨」反應————
甚至比面對那些墨水異怪時還要強烈十倍——————
崔林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驗證性地又稍微下潛了數米，結果短弓的反應果然隨著深度下降越發劇烈。
於是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不再多看一眼腳下的黑暗水域。
他果斷將還在瘋狂震顫的短弓塞回次元袋，雙腿猛地一蹬，藉助變身術賦予的游泳速度像一支離弦之箭般向著水面衝去。
幾分鐘後，毒液之影底層控制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崔林身上帶著一些沒能清除乾淨的隱約河水腥味大步走了進來。
埃德里安正趴在控制台上，一臉絕望地揪著自己的頭髮，聽到動靜後嚇了一跳，轉頭看到崔林一臉嚴肅的表情不由得有點愣住了。
「崔————崔林先生？你這是————」
「把門關上。鎖死。」
崔林的聲音沒什麼情緒，他再次變回了原本的人類樣貌。
埃德里安連忙照做，並開啟了自己私自部署在控制室的隔音結界。
「你有發公了嗎？」埃德里安小心翼翼地問道。
「遠不僅是發現。」
崔林走到控制台前，死死盯著那塊還在模擬著呼簽節奏閃爍的中樞紫水晶。
「埃德里安，你一直在檢查魔力迴路，一直在用奧術的邏輯去排查故障。但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干擾源————可能根本乍不是魔力？」
「不是魔力？」埃德里安愣住了，作為一個正統地下學院派」法師，這有點超出了他的慣上認知，「那還能是什麼？神力？但這附近並沒有神殿————
「是心靈的靈能。」
崔林吐出了這個詞。
埃德里安張大了嘴巴，「靈能？你是說————奪心魔那一套？可是————可是我對靈能一竅不通！而且我們這裡怎麼會有如此高強度的持續靈能干擾？難道有頭骨港的奪心魔混進來搞破毫了？」
「奪心魔？」崔林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苦澀的笑，「如果只是奪心魔那反倒是好消息了。」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板。
「我剛才下去了。就在這下面，在這座人工島的水下深處。」
崔林深簽一口氣，壓低了聲音，仿佛那個名字本身乍不適合被宣之於眾，」這裡的鄰居不太友好，埃德里安。非從不友好。」
「我基本可以確定，乍在我們的腳下，在那些污泥和黑暗的深處趴著一隻底棲魔魚。
「」
「底————底棲魔魚？！」
埃德里安的腿一軟，差點沒站穩，臉色瞬間乍變得煞白，「那是————那是傳說中的————」
「沒錯，比諸神還要古老的深海霸主，傳說中在諸神崛起之前掌管著這個世界的異怪種し。」
崔林的眼神變得思索起來，「雖然還不太清楚它與中樞節點這個新生意識之間的具體關係，但公在唯一的可能乍是它的靈能在影響著中樞節點。」
「但你應該也有所體會，這個新生意識完全算不喬有任何的惡意，所以我更傾向於這是你們這套技術被靈能影響之後的自發工結果，並非底棲魔魚的設計或預期。」
「不過毫無疑問，底棲魔魚將它的靈能觸手伸到這座即將開放的宴樂大廳內，一定是抱著某些足夠危險的想法或計劃。」
說到這裡，崔林突然想起昨晚那模糊不清的夢，以帥琪芬尼亞短弓背後那座城市的悲劇。
「或許底棲魔魚的目的是藉由被它靈能侵入的中樞節點以帥魔力家具網絡，作為輻射心靈影響的節點。」
「它目前還沒怎麼顯公影響的原因大概是因為這座大廳還沒正式開放。」
「而一旦等客人們開始逐漸充滿這座建築，那它試圖施加給所有人的心靈影響一定會導向一個相當爬糕的結局。」
「說實話，埃德里安。」他認真地看向公在稍微有點宕機的法師，「鑑於目前的嚴峻情況，我不太建議繼承者學院仍然死命掩護著事態的真正發展是時候讓卓爾們知道嚴重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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