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中部仙宗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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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2章 中部仙宗來人

  三日後,飛鴻仙城迎來了數十年未有的盛事。

  「永安仙子」寧素錦的金丹大典,在商盟總壇「攬月台」隆重舉行。此台高懸千丈,以白玉為基,靈雲鋪道,俯瞰整座仙城,氣派非凡。

  典禮的排場極大,受邀前來的賓客,主要來自大澤修行界東部與萬商域交好的各域:黃天域新聯盟的幾位主事者、天蒼域幾家與商盟往來密切的宗門代表、

  以及東方幾個資源豐饒之域的頭面人物。

  萬商域本土,則以十八家核心商會的會長或實權長老為主,輔以一些勢力雄厚的老牌家族。

  攬月台上,華光流轉,各色法袍、珍寶輝映,無聲地彰顯著商盟在東部錯綜複雜的脈絡與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李季安與寧素錦並肩立於主台一側。

  寧素錦今日一襲天水碧的宮裝長裙,外罩月白紗帔,青絲以一根簡單的青玉長簪綰起,容顏清麗,氣質沉靜如深潭古玉。

  她面上帶著得體的淺笑,對各方投來的目光與祝賀微微頷首致意,但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立在李季安身旁,將場面交給今日真正的主事者—商盟盟主,紫苑真人童夭夭。

  童夭夭身著一襲繡有淡淡雲紋與商盟徽記的紫色盟主法袍,華貴而不失威嚴。

  她立於台前,聲音清越平和,遠遠傳開。

  先是誠摯歡迎東部各域友朋遠道而來,感念彼此多年守望互助的情誼;

  繼而簡要回顧近年來商盟與各方在資源流通、信息共享上的豐碩成果。

  話語間並不居功,而是將成就歸於各方的精誠合作;

  最後,才委婉地提及「永安仙子」結丹,乃是商盟之幸,亦是諸位道友共同見證的一段佳話,願此祥瑞預示未來合作更為順暢云云。

  言辭懇切,格局開闊,既彰顯了主人氣度,又絲毫不顯張揚,將一場慶賀個人道途的典禮,巧妙升華為了鞏固東部人脈、展示商盟平台的盛會。

  李季安聽得心中平靜無波,他需要的三階高級傀儡核心與頂級符籙靈材,在萬商域已屬罕見,非藉助商盟遍布諸域的貿易網絡難以高效搜集。

  為此,讓寧素錦在這聚光燈下短暫站立,承受一些必要的關注,是他計算之內必須支付的代價,他只需確保,這關注不會演變為無法控制的窺探。

  更何況,兩年前在飛鴻道場結丹的異象也無法掩蓋。

  於是,在童夭夭溫言引導下,寧素錦上前半步,向四方賓客盈盈一禮,聲音柔和卻清晰:「素錦山野之人,僥倖凝結金丹,全賴道侶護持、商盟關照,及諸位道友福澤庇佑。

  此身此道,願覓長生清靜,亦不忘塵世溫情。」言辭簡練,未提任何師門傳承,僅將緣起歸於最樸素的相伴與機緣,旋即從容退至李季安身側,將主場交還。

  典禮核心環節至此本已接近尾聲,賓主舉杯,氣氛融洽。

  就在眾人以為這將是一場賓主盡歡、順利落幕的盛會之際,天際極高處,忽然傳來一陣奇特的清鳴。

  那聲音非金非玉,空靈悠遠,似風拂過萬年冰晶,又似水滴落入深潭,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與穿透力,瞬間盪開了攬月台上空的流雲,也讓場中所有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眾人齊齊舉目,只見天光仿佛被無形之手分開,一架由四頭神駿非凡的靈獸拉曳的雲輦,踏著氤氳的霞光,徐緩而降。

  拉輦的靈獸通體雪白無瑕,唯有額間生有一支晶瑩如玉的短角,眼眸湛藍如海,顧盼間靈性十足,赫然是極其珍稀的三階靈獸「玉雲角鹿」。

  雲輦樣式古樸,無過多雕飾,但輦身自然流轉的淡淡符文輝光與那四頭靈獸散發出的純淨氣息,已將來者超凡的地位表露無遺。

  「中部十域,聖獸山使者到——

  」

  侍立在台邊的商盟高階執事,顯然事先也未曾料到,強抑著震動,運足法力高聲唱喏,聲音在驟然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聖獸山!

  剎那間,無數道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深深的好奇與下意識的敬畏。

  中部十域的巨頭,那等傳說中擁有數位元嬰真君,甚至有元嬰中期坐鎮、俯瞰整個大澤修行界的龐然大物,竟會派遣使者,親臨這東部一隅的金丹慶典?

  雲輦無聲停駐在攬月台外專屬的迎賓之位。

  素白的簾幕被一隻修長的手掀開,一位身著月白法袍、面容清矍、下頜留著三縷短髯的中年道人緩步而下。

  他周身並無迫人的靈壓肆意張揚,但當他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眸淡然掃過全場時,幾乎所有被他目光觸及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心頭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緊,仿佛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淡淡掠過,生不起絲毫輕忽之念。

  金丹後期,上人之境,而且其一身金丹法力渾厚綿長有中正平和,絕非依靠丹藥堆砌、道基虛浮之輩,其氣息淵深凝練,隱與周遭天地靈機有著玄妙的呼應,顯是根基無比紮實、已觸及更高門檻的真正強者。

  他身後,跟著兩位同樣身著白袍、面容肅穆的年輕弟子,修為亦在結丹期,舉止間規整劃一,氣度沉靜,顯然出身大派,教養極嚴。

  童夭夭眼中訝色一閃即逝,旋即化為恰到好處的莊重與敬意,親自迎上前數步,斂衽一禮:「聖獸山貴使駕臨,紫苑與商盟上下,實感蓬畢生輝,有失遠迎,萬望使者海涵。」

  白袍道人韓牧微微頷首,算是回禮,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天然的距離感:「童盟主客氣。

  本座韓牧,奉山門之命巡遊諸域,體察四方。

  途經此地,聽聞貴盟有金丹仙苗,特來一觀。」他的目光,已越過童夭夭,直接落在了主台之上的寧素錦身上,略一審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認可:「金丹氣息澄澈無暇,神魂凝實遠超同儕,根基打磨得堪稱完美。

  在此等地域,能成此丹,心性、機緣俱屬上乘。」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巨石。

  能得到中部巨頭使者如此評價,其分量遠超任何東部勢力的讚譽。

  無數道目光瞬間變得更加灼熱,羨慕、驚嘆、探究之意幾乎化為實質,聚焦於寧素錦。

  韓牧略頓,目光掃過在場眾多東部修士,那平淡的語氣中,多了一絲解釋的意味,也透露出令人心頭髮沉的信息:「我聖獸山,乃至中部十域諸多同道,多年來與盤踞黑淵」的魔道九宗戰不休。

  元嬰真君,乃中流砥柱,然戰事酷烈,縱是真君之尊,亦時有隕落。」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讓場中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因此,」他看向寧素錦,語氣轉為一種帶著「任務」色彩的鄭重,「各宗皆廣開山門,於四方遴選根基紮實、心性純粹、有元嬰之望者,大力栽培,以補充損耗,穩固我正道防線。

  寧小友資質,正是我聖獸山所需。

  若願入我山門,可得真君親自指點,享四階上乘靈脈修行,諸般破境資源傾斜,元嬰大道,並非虛妄。」他略略加重了語氣,「此非僅個人道途機緣,亦是肩負修行界正道之任,共抗魔道之舉。望小友慎思。」

  元嬰之望!四階上乘靈脈!真君指點!

  每一個詞,都重若千鈞,狼狠敲擊在所有東部修士的心頭。

  對於在場絕大多數人而言,元嬰已是傳說,四階上乘靈脈更是夢中難尋,而「真君指點」更是想都不敢想。

  這已不是簡單的招攬,簡直是一步登天、光耀千古的曠世機緣!

  驚呼與難以抑制的羨慕聲浪低低湧起,無數道目光死死盯著寧素錦,仿佛她周身都在散發著令人眩暈的光暈。

  一些商會會首、家族老祖,縱然見慣風浪,此刻眼中也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嚮往與複雜。

  面對這幾乎無法拒絕、亦難以推諉的「恩賜」與「大義」,寧素錦卻是心中微沉,她和李季安早就已經推演過去中部十域的情況,畢竟那裡有神秘莫測的北玄真君在。

  而且多次卜算,她都不能如願得到結果,一直有干涉因果推演的迷霧籠罩。

  所以,中部十域早就被李季安放棄,也是因此,才會盡力助力童夭夭坐穩盟主之位,就為了能夠在此地藉助商盟靈資走的更遠。

  在短暫的沉默後,寧素錦斂衽施禮。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帶著真誠的感激,也有一份柔軟的堅持:「晚輩寧素錦,拜謝韓前輩厚愛,更感佩聖獸山與中部同道對抗魔道、護佑正道之巍巍大義。

  前輩所賜機緣,重於山嶽,晚輩————惶恐。」

  她微微側身,目光自然而然地、帶著依戀與懇切望向身旁的李季安,這個細微的動作將她未盡的話語引向了必然的方向:「只是,晚輩修行至今,歷經坎坷,多賴道侶相伴扶持,相濡以沫,方寸之心,早已牽繫,難分彼此。

  此等關乎未來道途之大事,晚輩————需與道侶商議,方能心安。

  冒昧之處,還望前輩海涵。」

  「哦?」韓牧聞言,不由得一怔,隨即目光也順著這份人間最尋常不過的「牽絆」,第一次真正地、正式地投向了那個一直安靜立於寧素錦身側,氣息溫和內斂的青衫男子。

  他的神識如春風化雨,不著痕跡卻又無所不至地拂過李季安全身。

  李季安體內,《欺天》秘術早已運轉如意,深入骨髓。

  那枚丹田之中熠熠生輝、蘊含著玄妙道紋的璀璨金丹,被一層堅實、勻淨、

  毫無破綻的「中游真丹」靈光完美覆蓋、掩藏。

  在韓牧這位金丹後期上人的感知中,眼前之人氣息沉穩,法力凝練程度在結丹中期修士里堪稱紮實,道基也未見虛浮一這正是一個出身尚可、自身勤勉的東部修士,在中等勢力中能成為支柱、或在大商會中能擔任高級客卿的典型水準。

  不錯,但絕不驚艷,更談不上「元嬰之望」。

  與寧素錦那澄澈無暇、潛力盎然的金丹相比,雲泥之別。

  韓牧心中瞭然,面上依舊平淡,只是那目光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高位者對低位者命運軌跡的某種「安排」意味。

  他開口,語氣是陳述規則,而非商討:「李道友修為紮實,道心穩固,在此域足可開枝散葉,成就一番事業。

  然,我聖獸山門規傳承久遠,自有法度。

  內門真傳弟子之道侶,若本身非上品真丹,或具特殊天賦、技藝者,不可隨居靈山核心區域,此乃為免擾擾清修淨地,亦是宗門公平所在。」

  他略一停頓,給出了一個在他看來,基於李季安所顯露修為的、相當合理甚至略帶周全的安置:「道友若願與寧小友同往,我山門外萬獸城」中,可安排一處上等洞府,靈氣充沛,足供修行。

  觀道友氣度,想必于丹、器、符、陣等修真百藝,或有所涉獵?

  只要通過相應考核,無論擅長哪一道,皆可聘為外門客卿」,享有對應供奉資源。

  如此,既可安身立命,精進技藝,亦可時常與道侶相見。

  此已考量人情,並非常例。」

  外門客卿這個身份,是對李季安「中游真丹中期」修為與可能具備「一技之長」的客觀承認與制度性安置。

  它不羞辱,卻無比清晰地劃下了界限:你是「隨行者」,你的活動範圍在山門外圍的修士城池,你的價值需要額外的、被認可的「技藝」來兌換正式的客卿身份。

  與寧素錦即將踏入的、直指元嬰的「核心真傳」之路,涇渭分明。

  全場目光再次聚焦於李季安,之前的羨慕與驚嘆,此刻大多化為了複雜的審視、憐憫,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李季安面色依舊溫和,不過心中卻已經是千迴百轉。

  以眼前之人言談舉止,此番已經沒有回絕可能了。

  萬一被對方來個對抗魔道不積極,甚至是扣下一個魔道之人的帽子,局面就無法控制了。

  沉吟片刻,他迎著韓牧平靜的目光,上前半步,與寧素錦並肩,拱手一禮,語氣誠懇:「韓前輩思慮周全,安排得體,晚輩感激。

  內子能得聖獸山青睞,確是福緣。只是————」他話語微轉,帶著商量與為難:「內子金丹新成,尚需時日溫養穩固,倉促遠行,恐有損根基。

  晚輩斗膽,可否請前輩寬限一段時日,容其穩固無礙後,再赴山門?

  如此,方不負前輩栽培之美意,亦不至因小失大,折損了這枚良才美質。」

  韓牧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對於李季安面對自己的姿態有些意外:「哦?那小友覺得多久可以穩固?」

  「恐怕得一甲子。」李季安隨口道,只需一甲子,在商盟靈資充盈供應下,他有信心晉升結丹後期,若能拖到那時候,選擇餘地就更多了。

  「嗯?」韓牧瞬間挑起眉頭,隨即果然搖頭:「一甲子?太過兒戲。魔道肆掠,山門求才若渴,豈能空候一甲子?」

  「是晚輩思慮不周。」李季安從善如流,立刻退讓,卻又提出新的建議,「那————四十年如何?折中之數。」

  「二十年。」韓牧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此是底線,無復多言。二十年後,自有接引使至此。

  屆時,寧小友當好生準備,莫要耽誤。」最後一句,已是對寧素錦的明確告誡。

  「二十年————」李季安似在反覆權衡,最終,在寧素錦輕輕拉了一下他衣袖後,他深吸一口氣,鄭重拱手,「既如此,晚輩代內子,謝前輩成全。」

  見此事終於敲定,韓牧不再多言,臉上也無喜怒。

  正當他欲轉身時,童夭夭已再次含笑上前,姿態恭而不卑:「貴使遠來是客,風塵勞頓,豈能就此離去?

  商盟已在內殿備下薄宴,略備本域幾樣罕見靈果與千年陳釀,雖不敢與聖山珍饈相比,亦有幾分獨特風味。

  還請使者賞光,容我商盟略盡地主之誼,亦有些許本地風物誌異,或可博使者一哂。」

  這是應有的禮數,也是商盟嘗試與聖獸山這等龐然大物建立一絲微弱聯繫的寶貴機會。

  韓牧略作沉吟,微微頷首:「童盟主盛情難卻,便叨擾了。

  」

  他隨童夭夭向內殿行去。

  「咦?」就在路過李季安時,其稍稍一怔。

  他竟然在李季安的靈寵袋中,感受到了一絲頗為熟悉的大妖氣息。

  並非刻意探查,而是身為聖獸山金丹上人、對天下靈獸血脈近乎本能的敏銳感知。

  一瞬間,他再次詫異的看了李季安一眼,不過卻並未復言,很快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聖獸山使者的到來、招攬與「二十年之約」,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徹底照亮並改變了慶典的底色。

  後續持續三日的宴飲雖依舊絲竹悅耳、靈餚紛呈,但情緒已然不同。

  投向寧素錦的自光充滿了更複雜的計量與敬畏,而看向李季安的眼神,則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感慨一羨慕其道侶的驚天機緣,亦暗嘆其未來可能的「分離」與自身「附屬」的定位。

  李季安對這一切恍若未覺,依舊溫言應對著各方或真誠或試探的敬酒。

  只是當他舉杯望向殿外漸沉的暮色時,眼底深處,卻有些無力。

  二十年————又打破了他的計劃。

  不過隨即他不再多想此事,畢竟還有二十年的緩衝。

  而眼下,今晚慶典結束,小喬一行就該回返天蒼域,趙志葉肯定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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