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東西,誰也別想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昭寧回到挽月院時,夜已深。

  春喜一進院門就紅了眼,「姑娘,您方才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要清點嫁妝,夫人那邊怕是要鬧起來。」

  「她是會鬧。」沈昭寧解下披風,交到她手裡,「可那又如何?但她怕裴硯。」

  春喜跟了她多年,雖也覺得今晚這一場驚心動魄,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問:「姑娘,您當真要嫁裴大人?」

  沈昭寧聽到這句話,腳步不由得頓住了。

  前世她死得太憋屈,這一世要從泥潭裡爬出來,靠她自己自然也能走,但太慢了,她沒權沒勢,肯定會被人四處戳脊梁骨。

  自然,裴硯是眼下最合適的人。

  他位高權重,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和安遠侯府不在一條船上。

  「要嫁。」她慢悠悠地走進屋內,輕輕敲打了兩下門板「而且要風風光光地嫁。」

  春喜看著她,只覺得自家姑娘像是忽然換了個人,眼裡再沒從前那股柔軟溫順,反倒多了說不出的鋒利。

  但,也算是好事吧。

  只要小姐能夠開心,她這個陪著的丫鬟自然也開心。

  她再多問,只是去打水伺候。

  沈昭寧坐在妝檯前,望著銅鏡里的自己。

  十七歲的臉,眉目清艷,肌膚雪白,唇色也還鮮活。娘家未曾出事,她也還不是後來那個被侯府磋磨得瘦了一大圈的世子夫人。

  真好,她還有機會。

  「姑娘。」外頭忽然傳來婆子的聲音,「夫人身邊的周媽媽來了。」

  沈昭寧抬手將耳邊珠釵摘下,淡聲道:「讓她進來。」

  周媽媽一進門,臉上便堆著笑,「大姑娘,夫人說您今日受了驚,特叫老奴送來安神湯,還請姑娘早些歇息。至於那個嫁妝冊子的事,夜深了,明日再說也不遲,您說是吧?」

  旁邊站著的春喜一聽就急了。

  說得好聽,誰知道明日還有沒有得清,他們這種人,晚上的手腳可不乾淨。

  沈昭寧卻只是淡淡地嘆了口氣,旋即說道,「放著吧。」

  周媽媽見她沒發作,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又道:「還有一事,夫人說,裴大人雖奉旨成婚,可到底病中體弱,朝中樹敵又多,姑娘若一時意氣,誤了終身,眼下也還有可以迴轉的餘地。只要姑娘願意,夫人自會替您去老夫人面前周旋。」

  沈昭寧抬眼瞥了一下對方,「周媽媽這話,是夫人教你說的?」

  周媽媽連忙賠笑,「那夫人也是心疼姑娘,不然也不會讓老奴特地來說了。」

  「心疼我?」

  沈昭寧笑了一聲,手重重地砸了幾下桌子,「既心疼我,就把我的嫁妝冊子送來,把我母親留下的東西也送來。別等我親自去取,到那時,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一時間,氣氛又劍拔弩張起來了。

  周媽媽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姑娘,夫人掌家多年,凡事自有安排。再說姑娘還未出閣,眼下就急著查帳,傳出去也不好聽。」

  「我名聲都拿來換婚了,你們把我婚約都搞錯了,還怕這一句不好聽?」

  沈昭寧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眼眸始終有神「周媽媽,回去告訴夫人,一炷香內,冊子和鑰匙送到我院裡。少一樣,我就拿著聖旨去正廳,請祖母和父親一起查。」

  見此情形,周媽媽不由得有些慌亂。

  她跟前這個大姑娘,從前縱然不愛笑,也從未這樣逼人。如今那眼神落在她身上,竟叫她有些發怵。

  「姑娘何必鬧成這樣……」

  「因為我沒耐心了。」

  沈昭寧看著她,「還不去?」

  周媽媽再不敢多留,忙躬身退了出去。

  她一走,春喜立刻關上門,壓低聲音道:「姑娘,夫人今夜怕是不會輕易認帳。要不奴婢去把二管事找來?當年夫人入府前,夫人陪嫁庫房的鑰匙一直都是他管著的。」

  沈昭寧點頭,「去找。再叫人把我小庫房裡的舊帳搬來,今晚就對。」

  春喜應了一聲,飛快出門。

  屋裡靜下來後,沈昭寧低頭看了眼那碗安神湯,抬手端起,直接倒進了窗下花盆裡。

  前世她就是太信柳氏。

  母親留下的東西被一點點蠶食,嫁妝被一點點挪走,連她自己都被送進了安遠侯府那座吃人的宅子。

  這一世,誰再想碰她的東西,都得先問問她答不答應。

  不到半炷香,外頭便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

  春喜先一步進來,臉色不大好看,「姑娘,夫人來了,二姑娘也來了,還有老夫人身邊的孫嬤嬤。」

  沈昭寧端坐在榻上,神色未變,「請她們進來。」

  門帘一掀,柳氏便帶著人進了屋。

  她今夜在前廳吃了大虧,這會兒已懶得再裝慈母,「昭寧,你今晚到底想做什麼?」

  沈昭寧抬眸,鄭重道,「拿回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沈玉柔忍不住開口,「姐姐,你連婚事都能在前廳當眾反悔,如今又深更半夜鬧著查帳,是嫌沈家今日還不夠丟臉嗎?」

  「我丟臉,還是你們心虛?」

  沈昭寧看向她,「我的嫁妝冊子在母親手裡放了三個月。三個月里,東街的綢緞鋪換了掌柜,南郊莊子上的租子少了,連我母親那套赤金頭面都不見了。你如今倒先來問我為什麼查帳?」

  「我還沒問你們這些東西去哪了呢!」

  柳氏則擺出一副嚴肅的臉色,「你胡說八道什麼?鋪子和莊子向來都由公中代管,你年紀輕,不懂經營,少了賺頭也是常有的事。至於你母親的頭面,不過是暫時收在我那裡,怕你保管不善罷了。」

  沈昭寧看著她,輕笑了一下,忽然問了一句:「那對頭面,現在在誰屋裡?」

  柳氏一頓,「自然在我庫房。」

  「是嗎?」

  沈昭寧轉頭看向沈玉柔,「可我今日午後,才看見二妹妹戴著那對點翠耳墜去了花廳,我想沒有記錯。」

  沈玉柔臉色頓時變了,「姐姐看錯了。」

  「我母親留下的東西,我看錯不了。」

  沈昭寧繼續說著,「二妹妹若喜歡首飾,大可以讓母親給你另打。偷拿亡母遺物戴在身上,也不怕折福。」

  「你!」沈玉柔氣得臉都紅了。

  柳氏立刻喝道:「昭寧,你說話別太難聽!」

  「難聽的還在後頭。」

  沈昭寧抬手,春喜立刻把幾本舊帳送到她手邊。

  她翻開第一頁,直接念了出來,「乾元十七年三月,我生母陪嫁鋪子東街綢緞鋪,年入一千二百兩。乾元十八年,一千一百六十兩。乾元十九年,九百八十兩。到今年,只剩六百三十兩。掌家果然辛苦,三年就把我母親的鋪子管虧了將近一半。」

  屋裡眾人全都變了臉色。

  柳氏沒想到她連舊帳都翻出來了,這是要撕破臉皮,但也只能強撐著道:「生意起伏本就尋常。」

  「那就再說莊子。」沈昭寧又翻一頁,「南郊溫泉莊子一百二十畝良田,往年每畝租銀多少,庫里入帳多少,我這裡都記著。夫人若說是年成不好,那總不能年年都不好,偏公中的莊子沒少,單我母親陪給我的少了。」

  春喜在一旁聽得解氣,忍不住補了一句,「姑娘,奴婢方才去小庫房時還瞧見少了兩個紫檀嵌玉的匣子,那也是先夫人陪嫁里有名錄的。」

  柳氏咬著牙齒轉頭怒斥,「一個丫鬟也敢插嘴,誰給你的膽子!」

  「我給的。」

  沈昭寧將帳本合上,抬頭看著柳氏,「今日我既把話挑明了,就沒打算再糊裡糊塗過下去。母親掌家這些年,借我的鋪子莊子補貼公中也好,悄悄挪走我母親遺物也罷,今夜全都給我吐出來。」

  「放肆!」柳氏猛地拍桌,「我是你母親!」

  「你只是繼母。」

  沈昭寧一句話堵回去,「我親生母親早亡,她的東西,你沒有資格替我做主。」

  柳氏氣得胸口起伏,一時間說不出話。

  一旁的孫嬤嬤眼見不好,連忙出來打圓場,「大姑娘,都是一家人,何必為了這些死物傷了和氣。老夫人那邊的意思,是讓夫人明日整理好了,再給您送來。」

  「明日太晚。」

  沈昭寧看著她,「孫嬤嬤,勞煩你回祖母一句,我明早就要把嫁妝單子送去裴府過目。若今夜理不清,那我只能請裴大人親自來查。」

  這話一出,柳氏和孫嬤嬤都安靜了。

  裴硯這三個字,壓得人喘不過氣。

  誰都知道那位大人最不耐後宅這些腌臢事。可真要把他招來,沈家這點遮羞布就徹底沒了。

  屋裡僵持片刻,柳氏終於咬著牙開口:「把庫房鑰匙拿來。」

  周媽媽臉色發白,卻不敢違背,忙把一串銅鑰匙遞上來。

  柳氏又道:「帳冊我會讓人抬過來,至於頭面和地契,也會一併送來。昭寧,你如今翅膀硬了,連沈家顏面都不顧了,只盼你日後別後悔。」

  「我最後悔的,就是從前太給你們留臉。」

  沈昭寧接過鑰匙,聲音平靜,「今晚這點,還不夠。」

  柳氏狠狠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沈玉柔跟在後頭,出門前還忍不住回頭瞪她,眼底滿是怨毒。

  等人都走了,春喜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姑娘,真解氣。奴婢從前就知道夫人手不乾淨,可她總拿公中的名頭壓著,誰也說不出什麼。今夜這一鬧,她怕是恨死您了。」

  「恨就恨吧。」

  沈昭寧低頭摩挲著那串鑰匙,眸色發沉,「從今往後,她只會更恨。」

  因為這才剛開始。

  柳氏既然敢在婚書上做手腳,就絕不止貪她幾間鋪子這麼簡單。

  她得一件一件往下查。

  正想著,院外忽然又響起一陣腳步聲。

  春喜一驚,「怎麼又有人來了?」

  片刻後,小丫鬟匆匆跑進來,「姑娘,門房那邊送來一隻木匣,說是裴大人身邊人送來的。」

  沈昭寧抬眼,「拿進來。」

  木匣不大,做工也簡單,開蓋後,裡頭只放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她母親那對赤金點翠耳墜。

  另一樣,是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沈昭寧展開一看,那是一張從中抽換過的婚書底稿。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原定與沈家嫡長女議親者,正是裴硯。

  而旁邊還多了一行字。

  「明日巳時,本官來接嫁妝冊。」

  落款處,只有一個字。

  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