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裴府送來的婚服尺寸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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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風掠過沈府庭院,吹得廊下青玉風鈴輕響,細碎的叮咚聲落在青石板上,本該襯得深宅庭院閒適雅致。

  隨著府外一陣沉穩規整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前廳里的氣氛,瞬間就凝重了幾分。

  是裴府的大管家裴忠,裴忠跟隨裴世子身邊十餘年,是裴府最得信任的肱骨老人,平日裡打理府中核心事務,輕易不會外出辦差,此番親自前來,既彰顯了裴家對這門婚事的重視,更帶著不容置喙的底氣。

  裴忠一身深青色錦緞常服,腰間繫著素麵墨玉帶,身後跟著兩個手捧描金紅木錦盒的青衣僕從,進門時行的禮數周全得體,一言一行都透著裴府的行事作風。

  沈昭寧正端坐於前廳的梨花木圈椅中,一身月白色繡折枝玉蘭花的軟緞襦裙,長發僅用一支素淨羊脂玉簪簡簡單單挽起,眉眼清麗如畫,神色平靜無波,全無半分待嫁女子有的嬌羞忐忑,反倒透著一股與年齡全然不符的淡然。

  下方站著的沈府管家與幾位管事嬤嬤,個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誰都清楚,裴家是京城頂尖的勛貴世家,手握重兵權勢滔天,連皇家都要禮讓三分,裴府的人登門,他們半點不敢怠慢。

  裴忠上前兩步,對著上首的沈昭寧微微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絲毫不卑不亢:「屬下裴忠,奉我家世子之命,特來沈府送上婚服尺寸單與聘禮清單,請沈大小姐過目。」

  話音剛落下,身後僕從立刻上前,捧著一卷燙金宣紙,躬身遞到沈昭寧面前的梨花木案几上。

  沈昭寧垂眸,目光掃過紙面。那是宮中御用的澄心堂紙,質地細膩光潔,上面用工整清秀的小楷,寫滿了定製嫁衣所需的全套尺寸名目:大到衣身長度,小到袖長分寸,甚至連袖口繡花的邊界的長度都標註得一清二楚,細緻到了極致。

  顯而易見,裴家早在她鬆口答應婚事之前,就已經將她的身形尺寸打探得明明白白。這場婚事,從始至終都是裴家敲定的棋局,她答應與否,不過是走個面上的過場罷了。

  沈昭寧指尖輕輕拂過紙面,指腹微微收緊,眼底掠過一絲寒意,快得讓旁人無法捕捉,便又恢復了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只是在看一份再尋常不過的文書。

  待她看完尺寸單,裴忠又示意另一僕從打開手中錦盒,盒蓋一開,頓時珠光寶氣撲面而來,晃得人眼暈。裡面放著一疊厚厚的大紅燙金禮單,上面羅列著滿滿當當的聘禮:南海圓潤珍珠十斛、上等羊脂白玉鐲十對、江南雲綾錦緞二十匹、千年人參、雪貂皮毛、金銀玉器等,每一樣都是珍品,盡顯裴家的闊綽與體面。

  可沈昭寧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這些金銀珍寶,在她眼裡從來不是榮耀,而是催命的符篆。她清楚裴家的手段,如今給出的好處越多,日後索要的代價便越慘烈。

  「勞煩裴管事跑這一趟,這些禮數我收下了,回去轉告世子,沈府已知曉。」沈昭寧開口,語氣不疾不徐,聽不出半分情緒。

  裴忠聞言,恭敬頷首,緊接著便拋出了一個讓全場瞬間譁然的消息:「大小姐客氣了,屬下此番前來,還有一事要告知沈府。我家世子爺吩咐,如今兩家婚事已定,不宜拖沓,以免夜長夢多,便將婚期定在七日之後。裴府會全權籌備所有婚嫁事宜,無需沈府費心,只需沈府按時將大小姐送嫁入府即可。」

  七日之後?

  在場的沈府管家、管事嬤嬤們瞬間臉色大變,一個個瞠目結舌,面面相覷,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世家女子婚嫁,向來是頭等大事,光是籌備嫁妝等就至少需要月余時間,七日便成婚,簡直是聞所未聞!這哪裡是商議婚期,裴家這是直接敲定了所有事,根本沒給沈家半分反駁的機會。

  一時間,前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沈昭寧淡定的喝口茶。

  沈昭寧心中早已預料。裴家行事向來霸道,可她早已不是前世那個軟弱可欺、任人拿捏的無知閨秀,巴不得婚期緊迫,好早日推進自己的復仇大計。

  她看向裴忠,眼神平靜無波,輕輕點頭:「既如此,便依裴世子所言。」

  裴忠見她爽快應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行一禮:「屬下告辭,婚期前一日,裴府會派人來接大小姐過府試穿嫁衣。」

  說罷,裴忠便帶著僕從轉身離去,沒有停留。

  直到裴府一行人徹底走出沈府大門,前廳的眾人才終於敢小聲議論起來,個個神色慌亂。管家連忙上前,對著沈昭寧躬身急道:「大小姐,這婚期實在太過倉促,七日時間咱們根本來不及籌備體面嫁妝,若是傳出去,外人定會以為咱們沈家怠慢婚事,委屈了大小姐啊!」

  一旁的管事嬤嬤也紛紛附和,都勸沈昭寧派人去裴府商議,將婚期延後幾日。

  沈昭寧抬手輕輕打斷眾人,語氣篤定淡然:「不必多言,婚期就按裴家說的定,嫁妝之事無需費心,我自有打算。」

  她不在乎什麼嫁妝是否體面,嫁入裴府,是她報仇的捷徑,婚期越趕,柳氏和蘇婉柔就越容易亂了陣腳,露出更多破綻,這對她而言,是再好不過的事。

  眾人見她態度堅決,便也不敢再多勸,只得應下退下,各自忙活起來,可心中的震驚,卻無法平息。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裴府定下七日婚期的消息,就如同長了腳一般,傳遍了沈府,無人不在私下議論。

  有人羨慕沈昭寧即將嫁入頂級勛貴世家,從此平步青雲;有人嫉妒她的好運氣,背地裡暗自眼紅;也有老人暗自擔憂,覺得這門婚事太過蹊蹺倉促。

  而在這些議論聲中,最為慌亂,莫過於沈昭寧的繼母柳氏。

  柳氏是庶妹蘇婉柔母親,素來視沈昭寧這個嫡女為眼中釘、肉中刺,一心想讓蘇婉柔取代沈昭寧的嫡女身份,嫁入裴家享受榮華富貴。

  這些日子以來,她和蘇婉柔在背後使了無數陰私手段,造謠沈昭寧品行不端、善妒成性,想方設法攪黃這門婚事,可到頭來,沈昭寧不僅鬆口答應,裴家更是直接定下七日婚期,徹底斷了她們所有的念想。

  消息傳到柳氏的院子時,她正坐在窗邊慢悠悠品著花茶,聽聞丫鬟的稟報,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瞬間灑在裙擺上,燙得她一哆嗦,手中的茶杯也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你說什麼?七日之後成婚?!」柳氏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慌亂不已,連聲音都忍不住顫抖,「裴家是瘋了不成?哪有世家婚嫁如此倉促的道理!」

  身邊的心腹丫鬟春桃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裙擺上的水漬,低聲回道:「夫人,千真萬確,裴府管事親自傳的話,大小姐也當場應下了,如今整個府里都傳遍了,這婚事是板上釘釘,改不了了。」

  「改不了?不行,絕不能讓它成定局!」柳氏咬牙切齒,雙手緊緊攥住手中的錦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滿是狠戾,「沈昭寧要是真的嫁入裴府,做了裴家世子妃,我們母女倆還有活路嗎?她早就恨透了我們,一旦她有了裴家做靠山,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我們,到時候,別說婉柔的前程,咱們母女倆都會被她趕盡殺絕!」

  想到沈昭寧的種種轉變,柳氏就渾身發冷。她察覺到,自從上次沈昭寧大病一場後,就徹底變了個人,變得冷靜、狠絕。

  若是沈昭寧嫁入裴府,她們母女二人,絕對沒有好下場。

  「夫人,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婚期已經定下了。」春桃也急得團團轉。

  「沒辦法也要想出辦法!」柳氏厲聲說道,急的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片刻後,她停下腳步,看向春桃,壓低聲音,「你悄悄出去,找個府里嘴最嚴的粗使丫鬟,偷偷去給婉柔傳信,讓她來我院子,我有要事與她密議。記住,一定要萬分隱秘,絕不能被任何人發現,尤其是沈昭寧身邊的人!」

  如今能阻止沈昭寧的,只有蘇婉柔,蘇婉柔最擅長耍小手段,或許還能想出辦法攪黃這門婚事,就算攪黃不了,也要給沈昭寧添堵,讓她嫁得不舒坦。

  春桃不敢耽擱,連忙應聲:「奴婢明白,這就去辦!」

  說罷,春桃收拾好地上的茶杯碎片,確認院子裡無人注意後,悄悄溜出院門,尋了個平日裡干粗活、最不起眼的小丫鬟,仔細交代一番,讓她偷偷前往蘇婉柔的院子。

  這一切,盡數落在沈昭寧的眼中。

  她早已回到自己的汀蘭院,正站在臨窗的位置,望著柳氏院子的方向,那道鬼鬼祟祟溜出的小丫鬟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身邊的大丫鬟青黛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瞧見了那一幕,不由得眉頭緊蹙,低聲道:「小姐,柳氏果然坐不住了,這是派人去找蘇婉柔了,她們肯定是要想辦法破壞您的婚事,要不要派人攔住她們?」

  青黛是沈昭寧的陪嫁丫鬟,忠心耿耿,前世為了護她,被柳氏活活打死,這一世,沈昭寧將她留在身邊。

  沈昭寧唇角勾起弧度,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搖了搖頭:「不必攔著,就讓她去。」

  「可是小姐,萬一她們真的想出毒計,壞了婚事怎麼辦?」青黛滿臉擔憂。

  沈昭寧轉頭看向青黛:「她們沒那個本事。裴家定下的婚期,豈是她們兩個婦道人家能輕易撼動的?我就是要故意放線,讓她們去折騰,主動跳出來。」

  從她答應裴家婚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柳氏和蘇婉柔絕對不會坐以待斃。婚期越倉促,她們就越著急,越容易鋌而走險,露出馬腳。

  「你派人悄悄跟著那個小丫鬟,盯緊柳氏和蘇婉柔,回來稟報我。」沈昭寧對著青黛沉聲吩咐,「切記,不要打草驚蛇。」

  青黛明白了自家小姐的用意,眼睛一亮,連忙躬身應道:「奴婢明白!」

  沈昭寧微微頷首,目光看向窗外,眼底的寒意揮之不去,這一世,柳氏、蘇婉柔,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她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裴家的婚事,是她復仇之路的墊腳石,而柳氏和蘇婉柔,就是她送上祭台的祭品。

  沈昭寧看向桌上那捲婚服尺寸單,眼神暗了暗。

  七日之後,她將身披嫁衣,嫁入裴府。

  這場復仇大戲,才剛剛拉開序幕。她倒要看看,柳氏和蘇婉柔,能在她的眼皮底下,翻出什麼浪花來。

  青黛看著自家小姐,心中也充滿了底氣,轉身下去安排人手,盯著柳氏和蘇婉柔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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