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宮宴第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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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皇宮御花園。

  春風和煦,百花盛放,牡丹開得如火如荼,一派富貴繁華之景。青石小徑蜿蜒,亭台樓閣錯落,席間絲竹之聲輕緩,一派和樂景象。

  可這份和樂之下,卻藏著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沈昭寧一身月白繡折枝玉蘭禮服,裙擺曳地,繡線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柔光。頭戴赤金點翠頭面,珠翠環繞,卻不顯俗氣,反倒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端莊,氣質溫婉之中,又自帶一股沉靜威儀。

  她按照裴硯給的座次圖,從容入席。

  起身、行禮、落座、抬手、舉步,每一個動作都端莊得體,分寸絲毫不差,恰到好處的氣度,引得一旁幾位命婦頻頻側目。

  「這位便是永寧侯新夫人?」

  「看著倒是端莊大氣,一派大家閨秀風範。」

  「從前聽說沈家嫡女性情溫順,如今看來,溫順之下,倒有著難得的氣度與定力。」

  低聲議論傳入耳中,沈昭寧只作未聞,神色平靜地落座,目光淡淡掃過席間。

  一眼,她便看到了不遠處的沈玉柔。

  沈玉柔穿著一身粉嫩衣裙,打扮得嬌俏動人,頭上珠翠滿滿,恨不得把所有貴重的珠釵都在頭上,卻刻意裝出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有點違和,正依偎在柳氏身邊,時不時抬眼看向沈昭寧,瞪她一眼,眼神里藏不住的嫉妒與惡意。

  仿佛在說,憑你,也配坐在侯夫人的位置上?

  而沈玉柔身旁,坐著的正是蘇婉柔。

  蘇婉柔一身淺粉衣裙,眉眼柔弱,我見猶憐,肌膚白皙,眉眼彎彎,一看便是京中男子喜愛的那類柔弱女子。她也時不時抬眸看向沈昭寧,眼底藏著算計,嘴角卻掛著看似無害的淺笑。

  沈昭寧心中冷笑。

  來了。

  她就知道,這兩人絕不會安分。

  柳氏坐在上首,看似與身旁的命婦談笑風生,眼角餘光卻一直落在沈昭寧的身上,如同毒蛇蟄伏,只等著一個時機,便要一口咬住沈昭寧的要害,將她拖入泥潭,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宴席準時開啟。

  皇后端坐主位,神色溫和,氣場強大,與身邊的高位妃嬪說著閒話,看似隨意,實則將席間一切動靜盡收眼底。

  氣氛一片和樂。

  可沈昭寧知道,這份平靜,維持不了多久。

  果然不出所料,宴席剛開不久,菜才上了三四道,皇后與幾位高位妃嬪正說著話,蘇婉柔忽然輕輕一聲低嘆。

  那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幾桌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又不至於驚擾到主位上的皇后,拿捏得極為精準。

  「唉」

  一聲輕嘆,立刻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沈玉柔立刻配合地轉過頭,一臉關切地看向蘇婉柔:「婉柔姐姐,你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嘆氣了?可有什麼煩心事?」

  蘇婉柔垂眸,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一副欲言又止、難以言說的模樣,聲音柔柔弱弱,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

  「沒什麼。我只是看著昭寧姐姐如今真是好福氣,嫁入侯府,風光無限,心裡替姐姐高興。只是又想起從前的舊事,難免心裡替姐姐捏一把汗。」

  這話一出。

  席間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齊刷刷投向沈昭寧。

  誰不知道,她說的是沈昭寧從前與陸世子的婚約。

  先是與陸家定親,而後被退婚,淪為笑柄,轉眼卻又嫁入侯府,這般經歷,本就是京中最讓人津津樂道的閒話。

  蘇婉柔這一句「舊事」,簡直是直接把刀子遞到了別人手上。

  沈玉柔立刻在一旁故作擔憂地開口,聲音柔柔弱弱,看似勸解,實則火上澆油:

  「婉柔姐姐,你就別多說了。如今姐姐已是永寧侯夫人,身份何其尊貴,從前的事,提了反而讓姐姐難堪。我們做妹妹的,應當替姐姐遮掩才是。」

  「遮掩」二字一出,簡直是坐實了沈昭寧有「不堪舊事」。

  周圍的命婦、貴女們眼神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有的人好奇,有的人嘲諷,有的人幸災樂禍,有的人冷眼旁觀。

  蘇婉柔立刻露出一副惶恐模樣,眼眶微微泛紅,對著沈昭寧輕輕福了一福,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哽咽,有點刻意:

  「對不住,昭寧姐姐,是我失言了。我只是……只是想起從前,姐姐與陸世子來往那麼密切,人人都以為你們必定成就良緣,誰能想到,我是怕今日宮宴之上,有人亂說話,冒犯了姐姐,才一時失言。」

  一番話,句句都在暗示。

  沈昭寧未出嫁時,便與外男來往密切,有失閨閣體面。

  如今嫁入侯府,從前的醜事依舊拿不上檯面。

  我這是為你好,才提醒你。

  好一朵柔弱無辜、心地善良的白蓮花。

  柳氏坐在一旁,垂著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沈昭寧在滿宮貴眷面前,被人戳著脊梁骨議論,顏面盡失,從此抬不起頭,徹底坐實「不知檢點」的名聲,讓沈昭寧德不配位。

  沈玉柔更是一臉「擔憂」地看著沈昭寧,等著看她手足無措、狼狽不堪、眼淚汪汪的模樣。

  所有人都等著看沈昭寧的笑話。

  可下一刻。

  沈昭寧抬眸,她可不會讓他們得償所願。

  她臉上沒有半分慌亂,沒有半分羞惱,更沒有半分無措。

  依舊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模樣,眉眼溫和,卻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儀。

  她目光平靜地看向蘇婉柔身上,聲音清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無比:

  「蘇小姐,話可不能亂說。」

  蘇婉柔一怔,顯然沒料到她竟然如此鎮定。

  她本以為,沈昭寧要麼羞憤欲絕,要麼低頭不語,要麼哭哭啼啼,無論哪一種,都是落人口實。

  可沈昭寧偏偏,冷靜得可怕。

  沈昭寧微微坐直身子,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周圍幾桌人都聽得一清二楚,連主位上的皇后,都看了過來。

  她不慌不忙:

  「第一,我與陸世子從前,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約在身,三書六禮,俱全無缺,並非私相授受,何來『來往密切』一說?」

  有婚約見面合乎情理。

  直接堵死了「私相往來」的髒水。

  周圍眾人點了頭點頭。

  確實,有婚約在身,偶爾相見,再正常不過,根本算不上失禮。

  蘇婉柔臉色微微一變。

  沈昭寧目光微冷,淡淡看向蘇婉柔,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

  「第二,反倒是蘇小姐。」

  「我記得清清楚楚,我與陸家婚約未解除之時,蘇小姐倒是時常借著探望親友之名,出入陸府,與陸世子單獨說話的次數,可比我這個正牌未婚妻多得多。」

  她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鋒利:

  「我尚且有婚約在身,見面合乎規矩。蘇小姐那時可是無婚約的清白姑娘。一個清白姑娘,頻頻出入外男府邸,私下單獨相見,蘇小姐覺得,是我這般合乎規矩,還是你這般行事,更稱得上『失禮』二字?」

  轟

  一席話,如同驚雷,在席間轟然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沈昭寧身上,齊刷刷轉到蘇婉柔臉上。

  蘇婉柔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

  她萬萬沒想到,沈昭寧竟然如此大膽,直接當眾把她的事掀了出來!

  「你、你胡說!」蘇婉柔急得眼眶通紅,眼淚都快掉下來,身子發顫,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我沒有!我那只是正常往來!昭寧姐姐,你怎能如此污我清白!」

  她想繼續裝柔弱,博同情。

  可沈昭寧根本不給她機會。

  沈昭寧神色不變,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如同看一個跳樑小丑:

  「是不是胡說,蘇小姐心裡清楚。」

  「京中人多眼雜,那日你在陸府後花園,與陸世子說的話,旁人可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需要我說出來,讓在座的各位娘娘、夫人都評評理嗎?」

  最後一句,不輕不重,卻如同千斤巨石,狠狠壓在蘇婉柔心上。

  蘇婉柔渾身一顫,臉色白得像紙,再也裝不出半分柔弱。

  她最怕的就是這個。

  那些私下見面的話,那些曖昧不清的舉止,若是真被沈昭寧當眾抖出來,她這輩子的名聲就徹底毀了!這輩子都別想嫁入高門!

  沈昭寧看著她瞬間慌亂失措、魂不附體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同情。

  前世,蘇婉柔就是用這副柔弱無辜的模樣,一次次往她身上潑髒水,害得她被人指指點點,受盡委屈,人人都覺得她善妒,她無禮,她粗鄙,而蘇婉柔才是那個溫柔善良、我見猶憐的女子。

  今日,不過是她討回來的第一筆利息。

  主位之上,皇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對著身邊的妃嬪淡淡道:

  「永寧侯夫人倒是個明事理的,說話有理有據,分寸極好。」

  一句話,便是定論。

  一旁的命婦們也紛紛點頭。

  「確實,侯夫人說得在理。有婚約在身,本就不算失禮。」

  「反倒是這位蘇小姐,這般行事,確實不合規矩。」

  「看著柔弱,心思倒不少,想當眾發難,反倒被人堵回來,偷雞不成蝕把米。」

  議論聲傳入耳中,蘇婉柔僵在席上,渾身僵硬,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

  她想裝委屈,可在沈昭寧搬出規矩、又點破她私下往來的事實後,她這副模樣,只顯得心虛做作,半點都讓人同情不起來。

  沈玉柔也僵在原地,一臉錯愕。

  她萬萬沒料到,沈昭寧不僅不慌,反而反手一擊,直接把蘇婉柔拖下水,打得她們措手不及,連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柳氏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眼底閃過陰鷙。

  首戰,她們竟然輸得一敗塗地。

  沈昭寧看著眼前幾人神色各異的狼狽模樣,唇角微不可查地一揚。

  這點手段,就想讓她難堪?

  太嫩了。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從容,姿態端莊,仿佛剛才那一番鋒芒畢露、字字誅心的話,不過是隨口閒聊。

  風輕雲淡,舉重若輕。

  宮宴之上,表面依舊風平浪靜。

  可只有在場的人才知道。

  沈昭寧這一戰,打得乾脆利落,漂亮至極。

  不動聲色,手撕白蓮,反將一軍。

  從今往後,京中再無人敢輕易小瞧這位

  永寧侯府新上位的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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