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安遠侯府開始戰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司會審併案的消息傳到安遠侯府時,老太君正在佛堂誦經。二房太太周氏跌跌撞撞的跑著進來,裙擺帶翻了門檻邊的蒲團。

  「母親,出大事了。」周氏壓著嗓子,「裴硯把軍餉案和沈蘅的案子合併了。三份卷宗當場封存,兩案並查,主審官就是裴硯自己。」

  老太君手裡的念珠啪地斷了,檀木珠子滾了一地。周氏蹲下來手忙腳亂去撿,老太君卻一動不動。她坐在蒲團上,看著散落滿地的念珠,按在膝上的手,指節收緊。

  「去把老二叫來。還有行舟,讓他們立刻到書房見我。」

  陸行舟被叫進書房時,天已經黑透了。老太君坐在上首,二老爺陸崇文坐在左側。陸行舟一進門就感覺到了屋裡的氣氛,是一種壓抑的緊繃。

  老太君把堂議的事說了一遍,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壓得極低:「行舟,你說,裴硯為什麼要這麼做?」

  陸行舟沉默了。他知道祖母想聽什麼答案,裴硯是藉機整侯府。可他讓人抄了堂錄從頭看到尾,裴硯在堂上的矛頭從始至終只對準兩個人:淑妃和三皇子。侯府在裴硯眼裡,連被針對的資格都沒有。但這個答案他不敢說。

  「祖母,侯府和軍餉案沒有直接關聯——」

  「沒有直接關聯?」陸崇文打斷了他,聲音拔高了半寸,「蘇婉柔是在咱們侯府被拿住的,她從太醫院取藥的批條是從侯府送出去的,她和馮二爺往來打的是侯府表姑娘的名號。裴硯現在不動侯府,是還沒騰出手來。」

  老太君看著陸行舟的沉默,目光銳利,「行舟,你是侯府的世子。裴硯手裡的刀已經舉起來了,你是打算等他落刀,還是先把侯府摘出去?」

  「祖母的意思是?」

  老太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時聲音恢復了平穩,「三皇子雖然被禁足,但皇上沒有削他的爵位。軍餉案查到最後,三皇子未必會倒。侯府這個時候如果站在裴硯那邊,等風向一轉,第一個被清算的就是我們。」

  陸崇文立刻接話,「母親說得對。裴硯在朝中得罪了多少人?侯府不能被他當刀使。」

  陸行舟眉頭皺起,「二叔,侯府和三皇子府之間有過往來。馮二爺的節禮、蘇婉柔和周家娘子的走動、那筆莊子契稅銀,這些事如果被裴硯查出來,侯府就算想站三皇子那邊,三皇子也不會把侯府當自己人。」

  「所以才要趁現在把關係續上。」老太君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三皇子被禁足,正是用人的時候。侯府這個時候遞一句話過去,比平時送十車禮都管用。他若倒了,侯府不過是遞了一句話。他若沒倒,侯府就是雪中送炭的功臣。」

  陸行舟的心沉了下去。他聽懂了。老太君不是在選對錯,是在選利益。

  「祖母。」他的聲音乾澀,「如果賭輸了呢?」

  老太君看著他,蒼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輸了,侯府還有你。真到了那一天,你把我們推出去,保住你自己,保住侯府的爵位。這就是你作為世子的責任。」

  書房裡安靜得針掉下來都能聽見。燭火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把老太君的影子投在牆上,巨大而模糊。陸行舟忽然覺得渾身發冷。他一直以為侯府的體面是靠一代代人的積累撐起來的,今天才明白,體面底下鋪著的是一層又一層的算計。連血脈至親都可以在必要的時候被推出去當棄子。

  「我不同意。」他站起來,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老太君的目光微微一沉。

  「祖母,二叔,你們要站三皇子,我攔不住。但有一句話我要說在前面,蘇婉柔的事,侯府已經沾了一身腥。如果我們這個時候主動往三皇子身邊靠,那就不是裴硯動不動我們的問題了,是我們自己把手伸進了火里。」

  他說完行了一禮,轉身走出書房。身後傳來陸崇文壓低了嗓門的抱怨聲。陸行舟沒有回頭,一直走到侯府蘇婉柔住過的地方,人去屋空,門上的鎖已經生了一層薄鏽。他站在院子裡,忽然想起沈昭寧最後一次和他說話時的樣子。她站在裴府台階上,雪落在她肩頭,看著他,目光里沒有任何情緒。她說,你跪錯地方了。

  他那時候以為她在說那晚跪在裴府門外的事。現在他明白了。她說的不是那一跪,是他這一輩子。他跪在了侯府的體面面前,跪在了祖母的算計面前,跪在了自己那點可憐的清名面前。他跪了一輩子,從來沒有站起來過。

  第二天,陸崇文以侯府的名義,讓人往三皇子府送了一份冬禮。禮單上寫的是尋常節禮:幾匹宮緞,兩盒茶葉,一壇陳年花雕。夾在禮單最底層的,是一張極小的字條,上面只寫了一句話:侯府願為殿下分憂。

  三皇子府的鄭幕僚收了禮單,也看見了字條。他把字條收進袖中,對送字條的人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陸崇文轉述給老太君時,老太君捻著念珠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撥動。「知道了就好。知道了,侯府的門就算留了一條縫。」

  陸行舟是在當天晚上才得知這件事的。陸安從二房的小廝嘴裡套出了話,回來告訴他時,他正在書房裡看南邊的來信。他握著信紙聽陸安說完,很久沒有說話。

  「世子,」陸安小心翼翼,「二老爺這麼做,會不會連累您?」

  陸行舟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連不連累,我都是侯府的世子。祖母說得對,真到了那一天,侯府需要一個人來保。不是我保他們,就是他們保我。」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無論誰保誰,侯府都已經輸了。從老太君決定往三皇子府遞那句話的那一刻起,安遠侯府就不再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勛貴之家了。它變成了三皇子棋盤上的一顆子,用得上時捧在手心裡,用不上時隨手丟棄。而他陸行舟,明知前面是懸崖,韁繩卻從來不在他手裡。

  消息傳到裴府時,沈昭寧正在書房裡和裴硯對著西山輿圖商量明天進山的路線。

  來報信的是裴硯安插在侯府外圍的眼線,話傳得很簡短:侯府二房往三皇子府送了一份冬禮,夾了字條。三皇子府回了知道了。

  裴硯聽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揮了揮手讓眼線退下。沈昭寧坐在他對面,手裡的筆停在輿圖上的青石崖處。燭火把她的側臉映得微微發亮。

  「侯府入局了。」她說,聲音平靜。

  「早晚的事。」裴硯把輿圖往她面前推了推,「老太君太相信自己的算計。她以為三皇子會念侯府雪中送炭的情分,可她忘了,三皇子連替他賣命多年的宋若都能滅口,連替他管了七年帳的馮二爺都能推出來頂罪。他會念侯府的情分?」

  沈昭寧把筆擱下,「你打算什麼時候動侯府?」

  「不急。侯府現在只是遞了一句話,沒有真金白銀的往來。現在動,傷不了筋骨。等他們真正把手伸進軍餉案里,再動不遲。」

  沈昭寧沒有再問。她把輿圖卷好收入竹筒。裴硯從腰間解下一把窄刃短刀放在桌上,刀柄朝著她的方向。刀鞘上的磨損痕跡很重,看得出跟了他很多年。

  「明天帶著。」

  沈昭寧拿起短刀抽出半寸,刀刃在燭光下泛出冷光,鋒利得能照見她的眼睛。她掂了掂分量,不輕不重,剛好。她把它收進明日要帶的包袱里,和鹿鳴莊井底找到的那枚銅鑰匙放在一起。鑰匙的齒痕是螺旋狀的,開不了尋常的鎖,只能開某種特製的機關。她不知道明天那把鎖是什麼樣子,但鑰匙在手裡,路就在腳下。

  窗外起了風,把庭院裡的老槐樹吹得嘩嘩作響。兩個人從書房出來,在廊下站了一瞬。月光照在積雪未化的瓦片上,把庭院映得一片清冷。

  「明天會下雪嗎?」沈昭寧問。

  裴硯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不會。雲薄,月亮周圍沒有暈。」

  沈昭寧點了點頭,推開房門。門合上之前,裴硯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很輕。

  「早點歇著。明天路遠。」

  沈昭寧靠在門板上,握著那把短刀,刀鞘被她的掌心捂得微微發熱。她閉上眼,腦子裡反覆轉著那幾個字。三皇子府對侯府說的那幾個字。不是應允,不是承諾,甚至連態度都算不上。只是知道了。侯府傾盡全力的賭注,在對方眼裡屁的不是。

  沈昭寧睜開眼,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對面廊下,裴硯的窗戶還亮著燈。他的影子投在窗紙上,微微晃動,像是在翻什麼東西。

  沈昭寧忽然想起前世侯府被抄的那一天,老太君跪在祠堂里說,我不是替自己跪,我是替侯府跪。後來她才明白,體面從來不是跪出來的,是站出來的。

  沈昭寧關上門,把短刀放在枕邊,和銅鑰匙並排放在一起。兩樣東西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一樣是開的,一樣是守的。

  沈昭寧伸手將兩樣東西一併握住,掌心是涼的,指縫間卻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聚攏。

  明天進山。明天之後,有些東西就該浮出水面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