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看似平靜,實則危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亥時三刻,周承望登上了城頭。

  他腳步很輕,但還是被秦無夜的餘光捕捉到。

  秦無夜沒回頭。

  周承望在他身側站定,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城外那片營火,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將軍,天色不早了。您在這兒站了一整天,該回帳歇息了。巡守的事,有我們。」

  秦無夜沒動。

  周承望等了等,又補了一句:「今夜弟兄們輪值,精神頭足著呢。將軍您養精蓄銳,明日才好坐鎮中軍。」

  秦無夜這才收回目光。

  他偏頭看了周承望一眼。

  這個跟隨岳鎮飛多年的副將,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甲冑下的裡衣汗濕了又干,幹了又濕,結出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比他還累的人,反過來勸他休息。

  秦無夜喉嚨動了動,最後只「嗯」了一聲。

  他提槍走下城頭。

  走出幾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吩咐:「今夜依舊不能放鬆警惕。那烏小兒吃了白天的虧,夜裡多半還要來擾。吩咐下去,各營輪值,甲不離身,槍不離手。」

  「末將領命!」周承望抱拳,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城牆轉角。

  中軍帳。

  秦無夜掀簾而入,反手啟動隔絕陣法。

  淡金漣漪盪開的瞬間,那道小小身影從他懷裡竄出,落地化作人形。

  菀羲。

  她幾步搶到秦無夜跟前,紫瞳里滿是關切,上上下下打量他:「主人,您沒事吧?累不累?餓不餓?我在城外順手摘了幾個野果,雖然不太熟,但解渴還是行的……」

  她從懷裡摸出幾顆青澀的野果,獻寶似的捧到秦無夜面前。

  秦無夜看著她那副模樣,緊繃了一整天的神情終於鬆動了些。

  他接過野果,順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沒事。今天做得不錯。」

  菀羲眼睛一亮:「真的嗎?主人誇我了!」

  秦無夜點點頭,將一枚五品蘊神丹遞給她:「今夜調息,把這個服了。」

  菀羲接過丹藥,小臉上的笑意卻淡了些。

  她握著那枚蘊神丹,猶豫了一下,小聲問:「主人……老黑他,還沒回來嗎?」

  秦無夜的動作頓了頓。

  他垂眸,默然搖了搖頭。

  菀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秦無夜在主位上坐下,看著他垂著眼沉默,看著他眉頭擰成的那道深深的豎紋。

  那道豎紋,和岳鎮飛眉間的那道,幾乎一模一樣。

  可她知道,那不是岳鎮飛。

  那是她的主人。

  一個人扛著這座城、這萬把人、這十幾萬百姓性命的主人。

  菀羲走到他身後,伸出雙手,輕輕按在他肩上。

  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秦無夜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又鬆弛下來。

  「主人,」菀羲一邊揉一邊說,聲音軟軟的,「您不要太焦慮啦。要相信相信的力量。老黑他那麼厲害,岳老將軍也是靈尊大能,他們一定不會有事的。」

  秦無夜沒說話。

  他只是閉上眼,任由那雙小手在肩上按著。

  相信相信的力量?

  這話,聽起來有點傻。

  可此刻聽在耳里,卻莫名讓他緊繃的神經鬆了半寸。

  深夜。

  果然。

  城外再次響起御獸師的呼喝和靈禽的振翅聲。

  緊接著,數股騎兵從不同方向逼近城牆,弓弦震響,箭矢射向城頭!

  「敵襲——!」

  「盾!」

  「小心飛矢!」

  城頭瞬間沸騰。

  火光,喊殺,法術爆裂的轟鳴,混雜成一片。

  秦無夜早已站在帳外。

  他望著那片混亂的夜空,望著盤旋的靈禽和不斷俯衝射擊的御獸師,望著城頭將士們疲於應對的身影。

  烏木黎這膽小如鼠……

  不敢大舉進攻,就用這種小股騷擾,日夜不停,耗死你。

  秦無夜抬手,一道道命令傳下去。

  各營輪值,盾陣交替,弓弩手伺機反擊。

  城頭雖然有傷亡,但將士們白天的勝利讓士氣異常高漲,硬是頂住了這一波又一波的侵擾。

  那些御獸師幾次想突破防線往城內投擲火符,都被鄭遠山的冷箭射了回去。

  寅時。

  騷擾終於消停了些。

  卯時。

  天邊泛起魚肚白。

  辰時。

  日頭升起,侵擾徹底停了。

  秦無夜再次走出營帳。

  他站在營帳門口,望著校場上的將士們。

  那些昨夜輪值巡守的士兵,三三兩兩靠坐在牆根下、帳篷邊。

  有人抱著長矛打盹,有人頭歪在同伴肩上,有人眼睛閉著,手裡還攥著半個沒吃完的硬餅。

  不是偷懶。

  是累到了極致。

  許多人連甲冑都懶得脫卸,就那麼歪倒著,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一些傷兵連包紮的力氣都沒有,傷口滲出的血混著泥土,凝結成暗紅的硬塊。

  就連那些大靈師的校尉們,雖然比普通士兵好些,但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

  秦無夜望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岳鎮飛臨走時說的話。

  「老夫這鎮西軍,不是什麼虎狼之師,沒什麼精良甲冑,也沒什麼絕世功法。但他們從沒扔下過這座城。」

  沒扔下過。

  是因為不敢扔,也是因為捨不得扔。

  秦無夜沉默地掃視一圈,心中那股沉重感愈發清晰。

  他將那六名副將叫了來。

  六人很快聚攏到秦無夜面前。

  秦無夜沒有廢話,直接抬手在木案上一拂。

  光芒連閃,一堆玉瓶瞬間出現在粗糙的木案上。

  十瓶二品辟穀丹!三十瓶三品聚靈丹!六瓶四品回天丹!

  六位副將的眼睛,幾乎在同一時間亮了起來,死死盯住那些玉瓶,呼吸都變得粗重。

  周承望更是失聲驚呼:「將軍!這…這麼多丹藥?!是軍需補給到了?!」

  他聲音裡帶著狂喜和顫抖。

  其他幾人也紛紛投來急切詢問的目光。

  「軍需?」秦無夜那張刻板的老臉上露出一絲『鄙視』,哼了一聲,「貫清城那幫龜孫子,指望他們?這是老夫前幾日那幾個遠房親戚帶來的!」

  他指著丹藥,語速極快地下令:「你們六人,每人拿一瓶聚靈丹,半瓶回天丹!那四十二名大靈師校尉,每人分半瓶聚靈丹!」

  「剩下的回天丹,全部交給軍中醫官,碾磨成粉,混入清水,優先給重傷的兄弟內服!」

  「辟穀丹也全部拿去,混入今日的粥米里,讓每個兄弟都分上一碗!動作快!」

  「是!」幾人激動地抱拳,聲音洪亮了不少。

  周承望、王振等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分配丹藥,眼中滿是感激和振奮。

  唯有岑鐵鋒,動作明顯慢了一拍。

  他拿了屬於自己的那份丹藥,卻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立刻告退去分發,反而磨蹭著留在了最後。

  當其他五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帳外,他才轉過身,臉上堆起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對著秦無夜抱拳,聲音壓得極低:「將軍……」

  秦無夜正低著頭看著地圖,聞言頭也不抬,聲音冷淡:「還有事?」

  「呃…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岑鐵鋒上前一步,語氣帶著關切,「只是……卑職跟隨將軍多年,對將軍的親眷故舊也算略知一二。前日來的那三位,兩男一女,實在眼生得緊……從未聽將軍提起過有這等遠親啊?」

  「值此多事之秋,他們突然接近將軍……卑職斗膽,心中實在有些不安,唯恐他們對將軍不利,或是……另有所圖?還請將軍千萬留神,莫要被小人鑽了空子!」

  帳內氣氛微微一凝。

  秦無夜緩緩抬起頭,那張屬於岳鎮飛的蒼老面龐上,每一道皺紋似乎都蘊著雷霆之怒。

  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直直刺向岑鐵鋒。

  秦無夜盯著他。

  三息。

  五息。

  岑鐵鋒被這目光看得有些發毛,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岑鐵鋒!」一聲低喝,「你他娘的管得倒寬!老夫活了這把年紀,難道認幾個親戚,還要向你小子報備不成?!」

  「怎麼?是嫌老子給你的差事太清閒了?還是覺得老子老糊塗了,連好人歹人都分不清?!」

  岑鐵鋒被這威勢逼得臉色一白,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不由自主地連退兩步。

  他不敢再試探,慌忙躬身,聲音發顫:「將軍息怒!是末將多嘴!絕無他意!末將這就去分發丹藥,督促防禦!」

  說完,轉身就走。

  秦無夜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目光微沉。

  這人……小心思挺多。

  他沒多想,收回思緒,繼續看地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