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年輕人,火氣就是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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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無夜迷迷糊糊間聽著高塵的高談闊論。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安撫意味:「別急,慢慢來。有些事,急也沒用。我的老師,也想見見你。」

  他頓了頓,腳步聲向外移動,卻在門口驟然停住,沒有回頭,只留下最後幾句。

  「對了,你那具傀儡,我幫你收著。放心,那龍魂死不了,皮實著呢。」

  石門沉悶地合攏,隔絕了最後一絲光線。

  囚室里重新沉入黑暗,只有秦無夜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心,稍稍一松,隨即又沉甸甸地墜了下去。

  老黑……落入了對方手中!

  更麻煩的是,對方似乎已經挖到了其中秘密——輕影體內藏著的覆海黑龍的龍魂!

  這絕非什麼好消息。

  龍魂的價值,足以讓任何勢力眼紅,更遑論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手段莫測。

  高塵寥寥數語,蘊含的信息量卻龐大得令人窒息。

  師父厲滄海……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高塵的老師又是何方神聖?

  他們之間,似乎有著遠超自己想像的糾葛。

  高塵剛才那些話,像一根尖刺,扎進秦無夜紛亂的思緒里。

  過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翻騰。

  最初,他只是隕星城秦家一個不起眼的旁支子弟。

  十六歲覺醒天雷聖脈,光芒萬丈,卻也引來了貪婪的獠牙。

  皇城秦家主家為了討好太子,抽他血脈,廢他丹田,將他丟向黑水死獄。

  而他歸來之後……

  是厲滄海,這個當時在飛雲宗也僅顯露出靈宗修為的普通長老……

  在自己毫無退路時,向他伸出了手。

  那時的厲滄海,胖乎乎的,有點山羊鬍,小眼睛,整天一副隨性散漫的模樣,卻固執地要收他為徒。

  秦無夜曾以為,這不過是師父看中了他殘存的天賦,或者……是一份純粹的惻隱之心?

  然而,在隕星海漩,當宗主慕傾寒為護他出手而瀕臨絕境,那個平日裡笑眯眯的胖老頭,卻爆發出靈尊八重的恐怖修為,硬撼強敵!

  飛雲宗覆滅之日,更是他燃燒生命本源,以半數修為盡毀為代價,將自己從那死神手中生生奪了回來!

  非親非故……為何?

  從十六歲覺醒聖脈開始,厲滄海就『恰好』出現在隕星城,出現在秦家,出現在自己身邊。

  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在自己淪為廢人後,他依舊不離不棄,這僅僅是因為師徒之名?

  秦無夜越想,思緒越如亂麻纏繞,太陽穴突突直跳。

  更揪心的是眼下的處境。

  自己深陷敵營,靖司安南那妮子性子執拗,發現自己失蹤,會不會不顧一切闖回貫清城?

  那無疑是自投羅網!

  還有十三娘,她也被清淵王扣押著,生死未卜……

  擔憂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心臟,越收越緊。

  一股難以抗拒的疲憊感湧來,四肢百骸都沉重無比。

  高塵那個靈聖境的師兄,不知在他身上動了什麼手腳,這昏沉的睡意再次來得猛烈而詭異。

  秦無夜強撐著眼皮,最終還是抵抗不住,身體一軟,重重躺回冰冷的石床。

  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這鬼地方,連掙扎都顯得徒勞。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片刻,也許已是一晝夜。

  「小傢伙,起來吧。」

  一個溫和卻帶著強大穿透力的聲音,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秦無夜猛地一個激靈,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醒,瞬間睜開眼。

  身體同時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穩穩站在地上。

  幾乎同時,那扇厚重的石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外並非想像中的幽深地窟或陰森牢獄。

  刺目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入。

  帶著初晨的暖意,晃得秦無夜下意識眯起了眼。

  門外竟是一片開闊的庭院,青石鋪地。

  幾株古樹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是連綿起伏、蒼翠欲滴的山巒。

  空氣清新,能聞到草木泥土的氣息。

  一派寧靜祥和的山居景象,與囚室內的壓抑判若雲泥。

  不遠處,陽光勾勒出門檻外一個頎長身影。

  那人背對著門口,正負手而立,仰頭似在欣賞院中古樹的枝椏。

  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道袍,樣式與高塵那位師兄相似,卻更顯古拙。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來。

  秦無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老者……

  第一眼看過去,氣息平凡,就是個普通鄉間老翁。

  頭髮花白,但不是那種乾枯的白,是潤的,像上好的蠶絲。

  臉上有皺紋,但皮膚不鬆弛,透著一種……玉石一樣的質感?

  不對,不是玉石,是那種曬透了太陽的老木頭,溫潤,沉靜。

  他手中拄著一根通體烏黑的拐杖,杖頭無任何雕飾,卻隱隱有溫潤的光澤內斂。

  就這麼一個人,站在那兒,像山,像樹,像這塊地皮上長了百年的老物件。

  秦無夜看不出他的修為。

  一絲…都看不出。

  不是那種刻意收斂的『看不出』,是……這人身上好像根本就沒有修為。

  但越是這樣,秦無夜心裡越沉。

  這絕不是普通老人!

  「呵呵,」老者看著秦無夜戒備的姿態,輕輕笑了笑,「小傢伙,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又?!

  秦無夜瞳孔猛地一縮,銳利的目光緊緊鎖住老者:「又?前輩此言何意?我們之前……見過?」

  他飛速搜索著記憶,卻毫無頭緒。

  老者拄著拐杖,向前踱了兩步,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時空:「你剛出生那會兒,我遊歷途徑隕星城……」

  他頓了頓:「我一時興起,替你算了一卦。卦象……頗為有趣。那時,我本有意收你為徒。」

  秦無夜的心猛地揪緊,呼吸都屏住了。

  收徒?

  在他剛出生時?!

  「但可惜了,」老者話鋒一轉,眼中掠過難以捉摸的意味,「你母親不讓。」

  嗡!

  目前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秦無夜腦中炸響!

  母親!

  這個神秘莫測的老者,竟然見過他母親?

  母親阻止他收自己為徒?

  為什麼?

  老者微微偏著頭看他,問道:「你不好奇,你母親為何不讓我收你為徒?」

  秦無夜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臉上卻竭力維持著冷靜,甚至帶上一絲刻意的不屑:「哦?是嗎。既然母親如此做,自然有她的道理。為人子者,信她便是。」

  他語氣硬邦邦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和戒備。

  「道理?」老者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枯枝拐杖在地面輕輕一點,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那聲音奇異地壓下庭院裡的蟲鳴鳥叫,「呵,道理,不過是庸人自以為是的認知。」

  秦無夜沒接話。

  老者也不在意,自顧自繼續說:「不過,世事難料。」

  「時至今日,我倒要感謝你母親當年沒讓我收你為徒。正是她那一攔,才讓命數……有了今日這般有趣的變化。」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玄機!」秦無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窺探和戲弄的怒意,也藉此宣洩內心的驚濤駭浪,「我只問你,費盡心機抓我來此,究竟意欲何為?要殺要剮,給句痛快話!」

  「年輕人,火氣就是大。」老者微微搖頭,臉上並無慍色,反而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後輩,「比起高塵那小子,你倒是更顯少年心性。說白了,就是……不夠沉得住氣。」

  他抬手,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眼前也莫名出現了石桌石椅。

  老者行雲流水地開始沏茶,裊裊茶香頓時瀰漫開來:「喝杯茶,靜心。我們,慢慢聊。」

  看著遞到面前的清茶,碧綠的茶湯在白瓷杯中蕩漾,秦無夜卻感覺像是毒藥。

  他猛地揮手,並未觸碰茶杯,只是帶起一股勁風:「有什麼好聊的!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高塵一心要向軒轅皇族復仇,清淵王更是覬覦人皇寶座。你們抓我,是想拉我入伙,幫你們顛覆大胤嗎?」

  他語速極快,帶著咄咄逼人的質問。

  「我不過就是個普通的修術者,不是靈聖,不是靈尊,甚至連靈宗都不是!」

  「在你們這些大人物眼裡,不過螻蟻!我能做什麼?」

  「說白了,你們到底看上我哪點了?!」

  最後一句,幾乎是低吼出來的,帶著壓抑許久的困惑和憤怒。

  老者端著茶杯的手穩穩停在半空,茶湯紋絲未漾。

  聽完,他笑意更濃了。

  「你說到重點了,小傢伙。」

  他自個輕輕啜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這也是我一直想問厲滄海那老小子的問題。他當年,究竟算到了什麼卦象?又到底……看上你哪一點了?」

  秦無夜心裡一動。

  嗯?

  對方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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