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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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話說得好,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商舍予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權淮安。

  少年站在桌邊,雖然極力想要表現出誠懇的樣子,但他那隻放在桌沿上的手,手指正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頻率很快。

  他在期待什麼?

  期待自己喝下這碗湯?

  她伸手端過那個白瓷小碗。

  「淮安少爺有心了。」

  權淮安見她端起碗,眼睛頓時亮了,催促道:「快喝吧,趁熱喝,涼了就腥了。」

  商舍予舀起一勺雞湯,送到了嘴邊。

  熱氣撲在臉上,帶著濃郁的肉香。

  她在距離鼻尖半寸的地方停住,輕輕嗅了嗅。

  老母雞的油脂香氣,混合著幾味常見藥材的味道,當歸、黃芪、枸杞。

  味道很純正,甚至可以說,火候掌握得極好。

  權淮安緊張地盯著她的動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可是他花了大價錢,托人從洋行里買來的「特效藥」。

  那洋鬼子大夫信誓旦旦地保證,這種藥水無色無味,只要滴上幾滴,哪怕是頭牛都能拉得站不起來。

  而且這藥混在濃郁的雞湯里,就算是神仙也聞不出來。

  他就是要讓這商家女嘗嘗苦頭。

  這幾天他又是放蛇又是放狗,結果這女人不但不怕,還反過來把他戲弄了一番。

  這口氣他要是咽得下去,他就不姓權。

  只要她喝下去,不出半個時辰,保證讓她上吐下瀉,到時候看她還怎麼端著這副清高架子。

  商舍予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作為醫者,她對氣味最為敏感。

  尋常的瀉藥,哪怕是大黃、巴豆之類處理得再乾淨,混在熱湯里也會有一股淡淡的澀味或苦味。

  但這碗湯...

  確實沒有任何異味。

  除了雞湯本身的鮮香,什麼都聞不出來。

  見她端著碗,勺子在湯里攪來攪去就是不往嘴裡送,權淮安急得腦門冒汗,恨不得上手直接把那一碗湯灌進她嘴裡。

  「喝啊,你怎麼不喝?這可是我的一番心意,你要是不喝,就是還在怪我,不肯原諒我!」

  商舍予垂眸,正欲找個藉口把雞湯推回去。

  門帘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緊接著,厚重的棉簾被人由外向內掀開。

  冷風還未灌進來,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先一步擋住了門口的大部分光線。

  商舍予和權淮安同時轉頭看去。

  司楠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走了進來。

  商舍予的目光在那男人身上定住。

  即便是她活了兩輩子,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此刻也不由得呼吸一滯。

  這男人太高,也太壯了。

  目測至少有一米九幾。

  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外頭披著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

  那西裝料子一看便是極好的,包裹著男人寬闊厚實的肩膀和隆起的胸肌,略顯緊繃。

  他立在那裡,眉宇間透著硬氣和煞氣,哪怕此刻穿著斯文的洋裝,也掩蓋不住骨子裡透出來的野性。

  商舍予視線上移,落在男人那張臉上。

  輪廓如刀削斧鑿般冷硬,眉骨極高,眼窩深陷,鼻樑挺直,薄唇微抿。

  是一張極具侵略性的臉,英俊,卻讓人不敢直視。

  視線最終撞進那雙眼睛裡。

  漆黑,深不見底。

  商舍予的心臟漏跳一拍,手指下意識捏緊了手裡的湯勺。

  這雙眼睛...

  電光火石間,腦海中浮現出幾日前在東苑那間漆黑的小屋裡,那雙布滿紅血絲,充滿暴戾與殺氣的猩紅眼眸。

  太像了。

  當時那個男人掐著她的脖子,力道大得幾乎要捏斷她的脖子,那種濃烈的死亡氣息至今想起來還讓她後頸發涼。

  可又不太像...

  眼前的男人神色平靜無波,淡淡地掃視著屋內,目光沉穩,沒有那種瘋魔般的殺氣。

  商舍予在心底暗暗搖頭。

  「淮安?」

  司楠見小孫子在屋裡,臉上笑意斂下,眉頭微蹙:「你怎麼在你小嬸嬸房裡?」

  權淮安這會兒已經嚇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房裡高大的男人,結結巴巴地喊:「小、小叔叔?」

  小叔叔不是在軍區嗎?

  怎麼突然回來了?

  一點兒風聲都沒有啊!

  在這權公館裡,權淮安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小叔叔權拓。

  聞聲,商舍予心頭一震。

  小叔叔?

  權拓?!

  這男人是...

  她迅速回神,壓下心底的驚惶,起身走到司楠面前,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婆母。」

  隨即,她轉身面向那個高大的男人,微微低頭,聲音溫婉:「三爺。」

  這是她嫁進權公館半個月以來,第一次見到自己的丈夫。

  權公館的掌權人,掌握著北境生殺大權的「北境王」,外頭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瘋子...權三爺,權拓。

  他從小在軍區長大,從底層小兵一路爬到如今的總督之位,管控北境軍區考核驗收,包括軍事指揮。

  其他的...

  外界沒傳,商舍予也無從得知。

  權拓垂眸,視線落在面前這個只到他胸口的女人身上。

  她穿著淡紫色的立領棉襖,盤著發,半截白皙的後頸在他眼底晃蕩。

  領口很高,遮得嚴嚴實實,若是尋常人,根本看不見衣領邊緣下那一點極淡的淤青。

  但他身量高,只一眼便瞧見了。

  男人眸色微暗,視線在那處停留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嗯。」

  他從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應答,聽不出什麼情緒。

  商舍予直起身子,臉上揚著溫和笑意,回婆母方才問權淮安為何在此處:「淮安少爺今日特地燉了雞湯送來,說是給我賠禮道歉。」

  司楠聞言,眉梢高高挑起。

  這幾日嚴嬤嬤都跟她說了,淮安變著法子折騰商舍予,她雖然心疼兒媳婦,但也知道商舍予是個聰明的,想來也不會吃虧,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是給這死氣沉沉的家裡添點樂子。

  同時也是借商舍予的手好好懲治無法無天的權淮安。

  沒想到,這混小子今兒轉性了。

  司楠瞥了眼滿臉僵硬的權淮安,沒搭理他,轉頭拉過商舍予的手,笑著拍了拍:「舍予,給你正式介紹一下。」

  「這是老三,一個時辰前剛到家,我想著給你個驚喜,就沒讓人提前通報。」

  商舍予微微頷首。

  司楠又看了眼權拓:「這是你媳婦兒,成婚那日讓你回來你說軍務繁忙,把新娘子一個人扔在婚房裡,像什麼話?還不快給你媳婦兒賠個不是。」

  商舍予忙要擺手...

  「抱歉。」

  男人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她一愣,抬頭看去。

  權拓垂眸看她,兩秒後又像是被燙到似的迅速移開,神色緊繃,「新婚夜讓你獨守空房,是我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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