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誰指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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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傳到西苑時,已經是後半夜。

  門房跑得滿頭是汗,進屋連禮都顧不得行,話音帶著急促:「三、三少奶奶,淮安少爺的鋪子被人砸了!」

  商舍予正在燈下看帳,筆尖停了一下,淡淡問:「砸得如何?」

  門房喘著氣回:「櫃檯翻了,貨碎了不少,門匾也斷了,夥計挨了打,傷得不重,但嚇得不輕。」

  屋裡靜了靜。

  喜兒在旁邊忍不住皺眉:「這也太無法無天了,淮安少爺的鋪子開得好好的,誰敢...」

  商舍予抬手,示意她住口。

  她這才抬眸,目光落在門房臉上,語氣平穩:「他人呢?」

  門房一愣,忙道:「沒...沒見淮安少爺來。」

  「沒來?」

  喜兒脫口而出,「鋪子都這樣了,他不來找小姐拿主意?」

  商舍予沒有說話,只將筆擱下,指尖在案上輕輕敲著,暗自思忖著權淮安會不會來。

  可屋外風雪聲不斷,廊下卻始終沒有腳步聲。

  她垂下眼,語氣仍淡:「知道了,去吧。」

  門房退下後,喜兒還想說什麼,商舍予卻已重新翻開帳冊,那一頁帳她看了許久,竟沒再翻過去。

  她原以為,權淮安會來的。

  可他沒來。

  廊下風聲一陣緊過一陣,窗紙被吹得鼓起又落下。

  喜兒終究忍不住,小聲道:「小姐,要不要派人去問問?」

  商舍予沒有抬頭,只是慢慢合上帳冊。

  「問什麼?」

  「淮安少爺一個人撐著...總不能真讓他自己扛吧?」喜兒聲音壓得低,「若是衝著權門來的...」

  「那更不能問。」商舍予淡淡道。

  喜兒怔住:「為何?」

  「他若來,是認輸。」她把帳冊往旁邊推了推,「他若不來,是不想求人。」

  喜兒怔了怔:「可這事...」

  「鋪子是他開的。」商舍予語氣平淡,「第一回出事,他若轉頭就來找我,以後也就習慣了。」

  喜兒咬了咬唇:「可萬一他真出事?」

  「出事自然會來。」她語氣平穩,「他不是莽撞的人。」

  說完這句,她卻抬眼望了一下門外。

  風雪連廊燈都吹得搖晃。

  她收回目光,低聲道:「去把外頭燈籠再添盞燈油。」

  喜兒愣了一下,點頭退下。

  燈火亮了一分,卻始終沒有腳步聲。

  ...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

  鋪子門口還沒收拾乾淨,權淮安站在門口,衣襟上沾著風雪,他眼底滿是怒意,但他忍著沒罵人也沒發火,只是低頭看著那半截斷匾。

  夥計一瘸一拐地迎上來,聲音發虛:「少爺...要不要去西苑請...」

  「別。」他打斷,語氣強硬,「先收拾。」

  夥計張了張嘴,還是壓不住心慌:「少爺,這事怕不是街頭混混這麼簡單,昨夜那幾人下手狠著呢。」

  「帳本呢?」權淮安忽然問。

  「在、在後頭,還好沒被翻走。」

  「先清點損失。」他彎腰,把斷成兩截的匾額撿起來,抖掉上頭的雪,「碎了多少瓷?」

  夥計愣了一下,連忙回:「青瓷十二件,白釉六件,還有兩箱未開封的。」

  「記下來。」他把匾額靠在牆邊,「能補的補,補不了的扔。」

  夥計看著那塊匾,忍不住道:「要不要換個名字?避避風頭?」

  權淮安抬頭看他一眼。

  「怕了?」

  夥計臉一紅:「不是怕...」

  「是怕再被砸一次?」他拍了拍夥計肩膀:「再被砸,就再收拾。」

  夥計愣住:「可這事?」

  權淮安披上大衣,只丟下一句:「你看店,我出去一趟。」

  城南。

  乞丐窩在風雪裡更顯破敗,牆角堆著發霉的草蓆,幾個人縮成一團取暖,看見有人來本能地往後躲。

  權淮安站在巷口,掏出幾枚銀角子,隨手拋進雪裡,銀子落地的聲音清脆,那些乞丐眼睛立刻亮了,撲過去搶。

  「想要?」他聲音不高,「我問幾句話,答得好,還有。」

  乞丐們互相看了一眼,有個年紀稍大的瘦漢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小心道:「爺要問什麼?」

  「昨夜誰在北街跑過,幾個人,什麼樣子。」權淮安俯下身,語氣平靜,「說清楚。」

  瘦漢眼珠子轉得飛快,像在回憶,又像在衡量值不值,「蒙著臉,帶著棍子,跑得急,往西邊去了,像是熟路。」

  權淮安點點頭,又掏出幾枚,「再細。」

  銀子落下,乞丐們話就多了。

  「有個人左腿不利索。」有人搶著說,「跑起來一瘸一拐的。」

  「領頭的手背上有個疤。」又有人插嘴,「我看見了。」

  權淮安聽完,沒再多問,只將最後一塊銀子拋出去,轉身離開時,任由風雪撲在臉上,腳下一步都沒停。

  三日後,暗巷。

  那幾個動手的混混被堵在牆根,臉色一變想跑,前後卻被幾個乞丐攔住去路,乞丐們衣衫襤褸,卻異常兇狠。

  「是你們?」權淮安站在巷口,語氣低沉,「砸我鋪子,砸得痛快嗎?」

  領頭那人強撐著嘴硬:「你、你憑什麼說是我們?」

  權淮安沒有解釋,只是抬起手,身後的人便上前一把按住對方肩頭,將那人手背翻出來,疤痕露得清清楚楚。

  他這才走近,盯著那道疤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一下,「這疤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那人臉色瞬間白了。

  下一刻,拳腳落下。

  巷子裡傳來壓抑的悶哼聲,雪被踩成泥,泥里混著血。

  權淮安蹲下身,低聲問道:「誰指使的,給了你們多少銀子。」

  那人咬牙:「拿錢辦事,問那麼多做什麼!」

  權淮安伸手,捏住他下巴,逼他抬頭,眼底黑沉:「拿誰的錢。」

  對方眼神躲閃,嘴唇抖了抖,半晌才憋出一句:「不知道...真不知道!那人戴著帽子,給錢就走,兄弟們只認銀子!」

  權淮安盯著他,眼神里透露出一股狠勁,盯得對方幾乎要崩潰,才鬆開手,站起身,將手上的血在雪裡蹭掉。

  「不知道也行,今天這頓,是教你們記清楚,誰的錢能拿,誰的錢不能拿。」

  話落,他轉身走出巷子。

  站在街角,望著遠處漸亮的天色街角的天色正一點點發白,雪還沒停,風往領口裡灌,喉結動了一下。

  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有人在背後搞他,而且不怕他知道。

  他抬腳往鋪子走,那扇被砸歪的門還半掛著,他走過去,抬腿一腳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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