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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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她帶著哭腔的質問,男人心底一顫。

  他擰著眉頭,轉過頭看向她。

  商舍予的眼眶通紅,一滴溫熱的眼淚從眼角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那滴眼淚燙得權拓心口發緊。

  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

  車子緩緩停在權公館大門口。

  商舍予睜著一雙朦朧的淚眼,失望地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推開車門下車,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公館的大門。

  權拓坐在車裡,看著她倔強又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他閉上眼睛,斂下眼底的痛苦和掙扎。

  對他失望吧。

  最好能就此離開,再也不要回來。

  西苑的院子裡。

  喜兒正拿著掃帚,清掃著青石板上的炮仗皮,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見小姐從月亮門後走了進來。

  商舍予的臉色蒼白,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見狀,喜兒嚇了一跳,趕緊扔下掃帚跑上前:「小姐,您怎麼了?」

  商舍予沒有理會喜兒,大步走進裡屋。

  她連外面的披風和長襖都沒脫,直接倒在拔步床上,背對著外面,拉過厚厚的棉被蓋住腦袋。

  喜兒一臉擔憂地跟進屋,看到床上隆起的一條,她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小姐,您這是怎麼了?...哭了嗎?」

  被子裡沒有動靜。

  但能看到被子一聳一聳的,動作很小。

  肯定又是姑爺傷了小姐的心了。

  大年初一的,這叫什麼事兒啊。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西苑裡靜謐一片。

  商舍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屋子裡沒有點燈,一片漆黑。

  她從被窩裡鑽出來,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額頭。

  睡了一覺,腦袋昏昏沉沉的。

  她摸了摸乾癟的肚子,肚子十分應景地發出一聲「咕嚕」的叫喚。

  下午跟著那個男人去了一趟墓園,吹了半天的冷風,回來就一直睡到現在,早就過了晚膳的時辰,她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掀開被子下床。

  喜兒在外間的榻上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她不想吵醒喜兒,便輕手輕腳地穿上鞋子,打算自己去小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麼吃的。

  摸黑走到窗前,正準備推開門出去,目光掃過糊著窗戶紙的雕花木窗。

  她愣住了。

  窗外,月光清冷,窗戶紙上清晰地投射出一個高大的人形輪廓。

  那人背對著窗戶站立,寬闊的肩膀,挺拔的脊背。

  權拓?

  商舍予皺起眉頭,他站在外面幹什麼?什麼時候來的?

  她站在窗前,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看著那個黑色的剪影,心裡還在氣他下午在車上對她說的那些絕情的話。

  總是打著為她好的旗號,自作主張地要把她推開。

  可是這會兒,看到他大半夜冒著嚴寒偷偷站在西苑外面的影子,心底又泛起一陣細細麻麻的疼。

  外面那麼冷,他站了多久了?

  他既然那麼想和離,巴不得她離開權公館,幹嘛大半夜的又悄悄躲在外面守著她?

  商舍予癟了癟嘴。

  這個口是心非的男人。

  她收回放在門栓上的手,轉身走回床邊脫掉鞋子,重新躺回被窩裡,拉過被子蓋住自己,閉上眼睛。

  既然他願意站,那就讓他站著吧。

  肚子又叫了一聲。

  她翻了個身,把頭蒙在被子裡,強迫自己睡覺,可腦海里卻全是權拓站在窗外的那個影子。

  他就不冷嗎?

  他平時在軍區,也是這樣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嗎?

  商舍予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窗外的風呼呼地刮著,拍打著窗欞,她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

  他還在嗎?

  ...

  幾天後,老太太正坐在北苑正房的太師椅上喝著茶。

  見門帘被掀開,權拓穿著一身黑色呢子大衣,腳步沉穩地走了進來:「母親。」

  司楠下巴微微一抬:「坐吧。」

  他走到下首落座,脊背挺直,面容冷峻一言不發。

  看著這個悶葫蘆兒子,老太太心裡直嘆氣:「你知不知道,正月初十是你媳婦兒十八歲的生辰?」

  聽到這話,權拓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

  他垂下眼眸,薄唇輕啟淡淡道:「反正我們都要和離,生辰過不過,都無所謂。」

  「砰」的一聲。

  司楠重重將茶盞砸在紫檀木高几上,茶水濺落出來,弄濕了桌面。

  她瞪圓了眼睛。

  還在嘴硬!

  「你這倔脾氣到底隨了誰?」

  司楠順了口氣,才苦口婆心地勸道:「之前舍予不是已經當著你的面把和離書撕了嗎?我還以為你們倆的關係有所緩和了,怎麼你現在張口閉口又要和離?」

  「我今日把你喊過來,就是想提點你,好好給舍予過個生辰,這樣一來,你們倆的關係不就更進了一步嗎?」

  看著權拓那張冷硬的臉,老太太語氣軟了下來:「而且,知鶴這段時間因為張崇的事,整天悶悶不樂的,除了除夕那日和初一那天跟著淮安去街上湊了湊熱鬧,最近這幾天就把自己關在小洋樓里,連門都不出。」

  「現在府里的下人都回鄉了,冷冷清清的,連個人氣都沒有。」

  「正好遇到舍予的生辰,咱們一家人可以好好熱鬧一下,沖沖這府里的冷清勁兒。」

  自己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權拓總該順坡下驢了。

  沒曾想,他依舊坐在那裡,像是一塊石頭。

  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司楠心裡的火氣又上來了。

  她無奈地嘆息了一聲,搖了搖頭:「老三,你別再把舍予往外推了,舍予既然在知曉你患有瘋病之後,依然沒有選擇離開,就證明她根本不在乎。」

  「你又何必要用冷水去澆她的心窩子呢?」

  說著,老太太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火再大,也有被水澆滅的時候。」

  權拓垂著眸子,視線定格在炭盆里跳躍的火星上。

  她不在乎。

  但他怎麼可能不在乎?

  他太清楚自己發病時的模樣,所以不想讓商舍予有一個隨時會犯病的瘋子丈夫。

  更不想讓她為了研製治療瘋症的藥,整日待在實驗房耗費她大好的青春。

  她才十八歲。

  她有一手高超的醫術,有聰慧的頭腦,離開權公館,離開他這個瘋子,她完全可以憑藉自己的本事在北境城闖出一番天地。

  說不定還能去國外追求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總之...

  她不該留在這座深宅大院裡。

  不該把她的一生,都綁在他這個沒有未來的人身上。

  見權拓依舊沉默不語,連句反駁的話都沒有,司楠咬牙就要發作:「你這性子...」

  「婆母,您歇著嗎?」

  門帘外傳來商舍予的聲音。

  男人眉頭一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起身,「我有事先走了,改日再來看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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