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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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租界的一處咖啡廳內,留聲機里正播放著節奏舒緩的西洋樂曲。

  啪嗒一聲脆響。

  銀色小勺掉進咖啡杯里,濺起幾滴褐色的汁水。

  商捧月的雙眼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瞪得滾圓,瞳孔猛烈收縮著。

  「什麼?你、你給商舍予下毒了?」

  坐在對面的佐藤凜身著一套深灰色洋裝,頭上戴著一頂黑色貝雷帽,寬闊的肩膀將西裝撐得筆挺。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隨後淡淡地笑了一下,點頭承認。

  「本打算用這個毒來控制她的,若她答應加入我的研究團隊,為我做事,我就會定期給她提供解藥,保她性命無虞,但很遺憾...她拒絕了我的提議。」

  佐藤凜端起咖啡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口,才繼續說道:「既然她不願意為我所用,那留著也是個禍患,所以,她現在應該已經死了。」

  「只是權公館那邊還沒對外傳出風聲罷了。」

  商捧月的大腦在這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周圍留聲機的音樂聲和咖啡廳里其他客人的交談聲全都在這一刻遠去,腦海里只剩下佐藤凜剛才說的那幾個字——

  商舍予死了。

  那個處處壓她一頭,讓她恨得咬牙切齒,把商家攪得天翻地覆的商舍予...

  竟就這樣被毒死了?

  商捧月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嘴角先是向上揚起露出笑容,可是下一瞬,眼眶卻迅速泛紅,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順著臉頰流進嘴裡,嘗到了咸澀的味道。

  驚喜,快感,震驚。

  還有一種大仇得報後突然失去目標的空虛。

  幾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同時在她的臉上交織浮現,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扭曲且怪異,一時間竟讓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在高興還是在難過。

  商捧月雙手抓著桌子邊緣,指甲用力摳著蕾絲桌布的紋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商舍予真的死了嗎?

  她們明爭暗鬥了這大半年,從商家後宅一路斗到這北境城的權貴圈子,她費盡心機,就是為了能把商舍予踩在腳下。

  可怎麼也沒有想到,商舍予竟然會這麼容易就被搞死了!

  雖然不是她親手殺的,但確確實實是死了。

  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佐藤凜放下手裡的咖啡杯,雙手交叉放在桌面,目光落在商捧月那張布滿淚水卻又掛著詭異笑容的臉上。

  他勾起唇角,譏笑道:「商四小姐,你這副模樣...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這道帶著嘲弄的聲音將商捧月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趕緊抬手,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

  隨後努力平復著劇烈跳動的心臟,連連點頭:「當然高興!佐藤先生,您幫我除掉了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人,我一萬個高興!我恨不得現在就放兩掛鞭炮來慶祝呢!」

  佐藤凜短促地笑了一聲,身體重新靠回椅背上。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語氣平淡地說道:「商舍予醫術高明,在北境城也頗有聲望,這樣的人若不能成為朋友,就必然會成為我們前進道路上最大的敵人,所以她必須死,只有她死了,我們的計劃才能毫無阻礙地圓滿實施。」

  商捧月贊同地點著頭。

  可是很快,她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神色變得忐忑不安。

  「可是...」

  「商舍予是權拓的妻子,權拓是個瘋子啊,商舍予被毒死了,他肯定會發瘋,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要是他帶兵把法租界圍了...」

  見對面的人搖頭,她的話音隨之止住。

  佐藤凜嘴角掛起輕蔑的冷笑,語氣狂妄:「那又如何?等權拓從悲傷中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早就已經將整個北境城牢牢控制在手裡了,到那個時候,權拓也只是個被架空的光杆司令。」

  「哼!一個沒有實權,手下無人可用的統帥,還能掀起什麼波瀾?」

  商捧月抿唇,仔細咀嚼著佐藤凜的話。

  腦海中浮現出權家倒台、權拓失去兵權落魄街頭的畫面。

  而她商捧月則站在高處,俯瞰著這一切。

  想到這裡,她紅潤的嘴唇再次向上揚起,露出燦爛笑容。

  她看著佐藤凜,誇讚道:「佐藤先生果然有勇有謀,目光長遠,看來當初選擇和您合作,是我這輩子做出的最正確的選擇。」

  佐藤凜笑了聲,並未因為這聲表揚而沾沾自喜。

  「四小姐您也別太謙虛了,在這場計劃中,你發揮的作用同樣不可替代。」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合作夥伴。」

  這句話對商捧月來說,簡直比任何金銀珠寶都要受用。

  原本在答應和佐藤凜合作時,她心裡還有著深深的顧慮。

  佐藤凜畢竟是個倭國人,手段狠辣,心思深沉。

  她一直擔心自己只是對方手裡的一顆棋子,等利用價值被榨乾後,就會被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

  但現在聽到佐藤凜親口承認她的重要性,那些擔憂瞬間煙消雲散。

  原來自己在佐藤凜的計劃中占據著如此核心的位置。

  那他們兩人現在的關係,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強強聯合。

  有佐藤凜在背後支持,她掌控池家、稱霸北境名流圈的目標,指日可待。

  但興奮過後,商捧月又恢復了冷靜。

  她轉頭看向窗外。

  街道上依然平靜,沒有軍車呼嘯而過,也沒有士兵大規模集結的跡象。

  只聽到佐藤凜說商舍予被毒死了,可是外界卻連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

  權公館安靜得有些反常。

  她抿了抿紅唇,轉頭看著佐藤凜問道:「您真的能確保商舍予必死無疑嗎?權家有那麼多名醫,萬一...」

  聞言,佐藤凜的眉梢微微向上挑起,眼中透出不悅的冷意。

  他看著商捧月,反問:「你這是在質疑我的能力?」

  被那冰冷的視線一掃,商捧月心頭髮緊。

  她默默地低下頭,將手掌覆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隔著衣料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圓潤的弧度。

  雖然這肚子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但從外表看去,確實和懷胎數月的孕婦沒有任何區別,這全都是靠著佐藤凜當初給她的那碗藥湯才做到的。

  這段時間,雖然池家上下和外面的人對她短時間內肚子突然變大產生過疑惑,也找過大夫來把脈,但那些大夫全都被這詭異的脈象嚇退,根本查不出任何端倪。

  所有人最終都只能相信,她是真的懷了池家的骨肉。

  她也正是憑藉著這個假肚子,在池家站穩了腳跟,得到了老太太的重視,享受著大少奶奶應有的尊榮和便利。

  想到這兒,商捧月對佐藤凜的醫術和毒術再也沒有半分懷疑。

  能做出這種讓人假孕且瞞天過海的藥物,佐藤凜的本事絕對稱得上是世間僅有。

  她趕緊連連點頭說道:「相信的,我當然相信。」

  「佐藤先生的藥理造詣,是我見過的所有人中最優越的,商舍予就算再有本事,也絕對解不開您的毒,而且在那樣突然的情況下...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難逃一死吧。」

  佐藤凜端起已經有些冷掉的咖啡,將最後一口喝完,隨後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三日後我們便要出發前往山東的煤礦了。」他將手帕疊好放回口袋,看著商捧月交代道,「近來這三日咱們就不要再見面了,權拓現在肯定已經派了人在暗中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雖然我有十足的把握能在以後控制住他,但是去山東之前,權拓依然是你我目前最大的敵人,為了確保計劃順利進行,一切都需要小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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