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交易日與曼陀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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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兩千建奴鐵騎如黑色的鋼鐵洪流,寂靜地停駐在黑石堡一箭之外。沒有點火把,沒有戰馬嘶鳴,只有刺骨的殺氣順著夜風往城牆上刮,壓得守軍喘不過氣。

  「完了……兩千正規軍,黑石堡這破牆連半個時辰都頂不住。」盧象晉癱軟在城頭女牆下,官帽歪斜。他顫抖著解開衣領,準備整理衣冠,面向南方殉國。

  陸淵沒有看城外,轉身走回正堂。

  趙武的副將還被綁在椅子上,藥效剛過,整個人虛脫如爛泥。陸淵拔出雁翎刀,用刀背拍了拍副將的臉頰。

  「兩千鐵騎,沒帶攻城雲梯,沒推紅夷大炮。」

  陸淵大馬金刀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眼神玩味。

  「趙武膽子真肥。今晚,根本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提貨』的,對吧?」

  副將眼珠子猛地一顫,死死咬住嘴唇。

  「八月初九,左翼游騎南下探路。今晚,主力壓陣。」

  陸淵手指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敲在副將的心口上。「黑石堡是中轉站,趙武許諾給建奴的過冬軍糧和走私軍械,今晚交割。」

  副將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瘋狂點頭:「是!是交割日!陸千戶,開城給他們吧!巴圖魯是個瘋子,拿不到糧,他真會屠城的!」

  「給他?」陸淵冷笑,「大明的糧,餵狗也不餵建奴。陳大力!」

  「在!」陳大力提著刀衝進來。

  「去瓮城。把下午查抄出來的那批摻了沙土的假糧,全部堆到瓮城門口。表面鋪一層好米,裡面全塞沙子。」陸淵下令。

  陳大力傻眼了:「大人,這……這不是糊弄鬼嗎?建奴一驗糧就露餡了啊!」

  「讓你去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陸淵轉頭,看向角落裡的短髮女孩,「蘇柚,過來。」

  蘇柚快步上前,眼神透著一股子清澈的冷靜。

  「你懂藥理?」陸淵問。

  「衛校畢業,臨床藥理和毒理學滿分。」蘇柚回答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能認出曼陀羅和川烏嗎?」

  「能。曼陀羅含東莨菪鹼,致幻痙攣,川烏含烏頭鹼,劇毒,能引發心室顫動。」蘇柚的語氣像是在匯報病歷。

  「很好。」陸淵眼裡多了幾分讚賞,這女人夠狠,也夠聰明,知道在這個團隊裡,體現不可替代的價值才能活下去。

  「王百戶的私庫里有不少中藥,知道該怎麼做了麼。」

  蘇柚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此時,城外的建奴軍陣裂開一條縫。

  一騎越眾而出,馬背上的將領宛如鐵塔,滿臉橫肉。

  他用生硬的漢話衝著城頭大吼:「天王蓋地虎!趙武的人呢?滾出來交糧!」

  陸淵押著副將走上城頭。刀鋒抵在副將後腰,副將扯著嗓子喊:「巴圖魯將軍!趙將軍……趙將軍有恙!現在黑石堡,由京城來的大人物全權做主!」

  巴圖魯眉頭一擰,狼一般的眼睛盯住城頭:「什麼京城的大人物?老子不管!一炷香內不開城,老子連人帶糧一起搶!」

  「開城。」陸淵淡淡下令。

  陳大力嚇得刀都快掉了:「大人,三思啊!」

  「他不敢殺我。」陸淵早已脫下沾血的短袖,換上一身從王百戶房裡搜刮來的、沒有品級的華麗絲綢常服。他不穿錦衣衛飛魚服,就是要利用官場的「留白」,給對方無限的遐想空間。

  沉重的堡門緩緩推開。

  陸淵負手走出,身後只跟著提刀的陳大力,以及換上啞巴侍女服飾、低眉順眼的蘇柚。

  三人,面對兩千鐵騎。

  兩軍陣前,火把將夜空映得通紅。

  巴圖魯策馬狂奔至陸淵身前三步,猛地勒馬。戰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馬蹄幾乎要踩在陸淵臉上。

  陸淵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巴圖魯心中一凜。這南朝文官,好重的定力。

  「你就是京城來的大人物?」巴圖魯翻身下馬,手按彎刀,居高臨下地逼視陸淵,「趙武的糧呢?不僅要糧,這黑石堡里的女人、鐵匠,老子今晚全要帶走!」

  「帶走?」陸淵輕笑一聲,目光掃過巴圖魯的戰馬,又看向他身後那些雖然強壯但眼神中透著疲憊的建奴士兵。

  「馬匹掉膘嚴重,士兵眼窩深陷。你們左翼大營,已經斷糧三天了吧?」陸淵一語道破天機。

  巴圖魯臉色驟變,手背青筋暴起:「你找死!」

  「多爾袞在盛京打壓你們鑲藍旗,把好資源全給了正白旗。你們左翼被逼著南下打秋風,打不贏,回去就是死罪。」陸淵利用歷史知識,精準切中建奴朝堂的政治痛點,「你現在敢屠城,明天趙武的大軍就會把你們咬死在錦州城下。你,打得起消耗戰嗎?」

  字字誅心。

  巴圖魯的刀拔出一半,硬生生卡在鞘里。他死死盯著陸淵:「你到底是誰?」

  「本官代表大明中樞的主和派。」陸淵扯起虎皮做大旗,「趙武的盤子太小。本官能給你們一條長期、安全的走私線。前提是,守規矩。今晚,你只能帶走三分之一的糧。」

  空手套白狼,先畫個大餅把對方砸暈。

  巴圖魯猶豫了。長期走私線的誘惑太大,這是他們左翼活下去的命脈。

  「我要驗糧。」巴圖魯咬牙。

  「請。」陸淵側身,讓出通往瓮城的路。

  瓮城門開,幾百包麻袋堆積如山。巴圖魯拔出匕首,隨手劃開幾個麻袋。白花花的大米流了出來,雖然混雜著少許黃色的沙粒,但在火光下並不明顯。

  巴圖魯抓起一把米聞了聞,雖然有些發霉,但確實是糧。他根本想不到,這層米下面,全是沙。

  「好!痛快!」巴圖魯大笑,戒備心瞬間卸下一大半。

  「既然達成共識,按規矩,當飲結盟酒。」陸淵微微轉頭。

  蘇柚端著一個木盤,邁著小碎步上前。

  盤子裡放著一壺遼東烈酒,兩個粗瓷海碗。

  她低著頭,手法極穩地斟滿兩碗酒。在倒第二碗時,她利用護士練習過千萬遍的無菌操作手速,指甲輕輕一彈。

  一點肉眼不可見的白色粉末,無聲無息地溶入酒液中。

  高端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陸淵端起第一碗,一飲而盡。

  巴圖魯見陸淵喝了,再無疑慮,端起第二碗,仰脖灌下。烈酒入喉,像刀子一樣刮過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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