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以計降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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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壓城。

  黑石堡正堂。陸淵坐在書案後,翻開一本從暗格搜出的錦州將領履歷。

  視線定格在「王虎」二字上。

  十五歲殺人充軍,二十歲剋扣軍餉被貶,二十五歲給趙武送了三個女人換來總旗,三十歲屠良冒功升任百戶。

  還真是「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

  陸淵合上卷宗。一個清晰的犯罪心理側寫,已經在腦海中成型。

  貪婪。多疑。色厲內荏。極度怕死。

  對付這種人,刀劍是下策。信息差和恐懼才是最好的武器。

  「陳大力。」

  門被推開,陳大力套著剛拼湊的建奴重甲,提著雁翎刀大步跨入。

  「傳令下去。」陸淵站起身,「大開城門。城牆上撤下所有守軍,只留五個老兵在門口掃雪。其他人退守瓮城,沒我命令,誰也不准露頭。」

  陳大力直接懵了。

  「大人,那可是八百精銳啊!城門大開,他們一個衝鋒咱們就得全軍覆沒!」

  「他不敢沖。」陸淵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件衣服。

  那是從盧象晉行囊里翻出的大紅紵絲官服,被蘇柚連夜用繳獲的飛魚紋布料,硬生生魔改成了錦衣衛的飛魚服。

  陸淵將飛魚服披在身上,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去,準備幾顆建奴的腦袋。還有蘇柚配好的『秘藥』。」

  陳大力咽了口唾沫,不敢違抗,抱拳退下。

  黑石堡城樓。

  風雪愈發狂躁,青磚上很快鋪了一層厚白。

  城門大開。五個老兵拿著掃帚,像沒事人一樣,慢吞吞地掃著門洞裡的落雪。

  陸淵端坐在城樓正中。面前支著個紅泥小火爐,爐火正旺,鐵壺裡的水咕嚕嚕頂著蓋子。

  他往壺裡抓了一把粗茶。

  馬蹄聲從風雪中傳來。

  地面開始震動。

  八百名錦州邊軍精銳壓過地平線。清一色的棉甲,前排兩百火銃手,中間長槍如林,後方壓陣著五十名重甲騎兵。

  王虎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頭,手裡倒提著長柄大刀,滿臉橫肉透著煞氣。

  大軍逼近黑石堡百步。

  王虎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

  八百大軍齊刷刷停下。

  王虎盯著大開的城門。城門洞裡,五個老兵頭都沒抬,繼續掃雪。

  往上看去,城樓上,一個穿著飛魚服的年輕官員正在煮茶。

  沒有滾木礌石,沒有弓弩手,連個站崗的都沒有。

  王虎的眉頭直接擰成了麻花,握刀的手心開始往外滲冷汗。

  趙武給他的情報是,黑石堡兵變,只剩幾百殘兵。可眼前這架勢,擺明了不對勁。

  空城計。

  王虎腦子裡警鈴大作。他生性多疑,這輩子都不信天上會掉餡餅。城門開得越大,裡面的埋伏肯定越狠。

  「將軍,沖不沖?」副將湊上前問。

  王虎一巴掌抽在副將頭盔上。

  「沖個屁!你眼睛讓狗吃了?沒看見城樓上坐著的是錦衣衛?裡頭肯定埋伏了重兵,就等著咱們進去送死!」

  城樓上。

  陸淵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他沒有看城下的八百大軍。

  「崇禎九年三月。」陸淵開口。聲音不大,卻借著風雪,清晰地傳到了陣前。

  「錦州衛參將趙武,夥同心腹王虎,剋扣遼東軍餉三萬兩。王虎分得五千兩。」

  王虎猛地抬頭。

  「崇禎十年五月。王虎強搶錦州城南商戶之女,致其投井。事後滅門十二口,偽造成流寇劫掠。」

  「崇禎十一年正月。趙武私通建奴,倒賣軍糧兩千石。王虎,你親自押的車。」

  陸淵念完,放下茶杯。

  這些,全是他從王百戶那本爛帳里,用犯罪邏輯倒推出來的細節。

  王虎渾身發冷。這些事做得極為隱秘,連錦州總兵都不知道。城樓上這個年輕的錦衣衛是怎麼知道的?

  「陳大力。」陸淵喊了一聲。

  陳大力提著一個麻袋走到城垛前。他解開麻袋,用力一抖。

  十幾顆人頭從天而降。

  人頭砸在雪地上,滾到王虎馬前。

  王虎低頭一看,差點從馬上栽下去。

  那是建奴將領巴圖魯的人頭!金錢鼠尾,死不瞑目。旁邊還跟著幾個親衛的腦袋。

  巴圖魯是建奴前鋒營的悍將,趙武都不敢輕易招惹。現在,他的腦袋就這麼隨便地扔在雪地里。

  「王將軍。」陸淵站起身,走到城垛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趙武通敵的鐵證,已經送達京城東廠和北鎮撫司備案。錦州城很快就會迎來大清洗。」

  陸淵語氣冰冷。

  「本官奉皇命密查遼東。不是來殺你的。是來給你指條明路的。」

  「你是想跟著趙武夷三族,凌遲處死。還是想跟著本官,升官發財?」

  王虎的呼吸徹底亂了,握著刀的手開始發抖。

  錦衣衛欽差的身份、建奴悍將的人頭、精確到骨頭縫裡的黑帳。

  這三板斧劈下來,正在瘋狂撕裂他的心理防線。

  但他還在猶豫。畢竟,他手裡還攥著八百精銳,這是他最後的底氣。

  陸淵將他眼底的掙扎盡收眼底。

  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抬起右手,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城門外五十步的雪地里。

  「轟——!」

  一聲震天巨響,平地起驚雷!

  泥土和白雪沖天而起,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煙柱。

  戰馬受驚,瘋狂嘶鳴亂竄。前排的火銃手直接被氣浪掀翻了一大片。

  這正是陸淵昨晚命人埋下的土製炸藥。高錳酸鉀混合白糖和木炭,密封在鐵罐里。威力有限,但動靜極大。

  八百邊軍瞬間亂作一團,全都被這「天罰」般的威力嚇破了膽。

  陸淵雙手負在身後,語氣依舊平淡。

  「京城神機營最新秘制的掌心雷。王將軍覺得威力如何?」

  王虎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他翻身下馬。雙膝一軟,重重跪在雪地里。

  「罪將王虎!願為欽差大人效死犬馬之勞!」

  主將一跪,身後的八百精銳面面相覷,隨後「嘩啦啦」扔了一地的武器,齊刷刷地跪伏在雪地中。

  黑石堡兵不血刃,吞併八百精銳。

  半個時辰後。

  黑石堡正堂。

  王虎被解除了武裝,獨自站在正堂中央。他低著頭,不敢看主位上的陸淵。

  陸淵手裡端著一杯水。水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藍色。

  這玩意兒,其實是蘇柚用生理鹽水,兌了點微量致幻草藥和藍色染料隨手調出來的。

  「喝了它。」陸淵將水杯推到桌邊。

  王虎抬起頭,臉色慘白。

  「大、大人,這是……」

  「北鎮撫司秘藥,三屍腦神丹化開的藥水。」陸淵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每月需服一次解藥。否則,腸穿肚爛,神仙難救。」

  王虎雙腿直打擺子。他一百個不想喝,但他更清楚,不喝現在就得人頭落地。

  他咬著牙走上前,端起水杯,眼一閉心一橫,直接一飲而盡。

  水剛下肚。

  蘇柚在水裡加的微量致幻草藥開始發揮作用。

  王虎只覺得腹部一陣輕微的絞痛,眼前更是出現了短暫的重影。

  心理暗示加上生理反應。

  王虎這下是徹底信了,連最後一點小心思都灰飛煙滅。

  他「撲通」一聲跪得結結實實,連磕了三個響頭。

  「卑職這條命,以後就是大人的!大人指哪,卑職打哪!」

  陸淵靠在椅背上,揮了揮手。

  「帶你的兵去城外紮營。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城。」

  「遵命!」王虎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正堂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盧象晉這才從後堂走出來。他看著王虎倉皇的背影,默默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陸千戶。你這招空手套白狼,真是讓老夫大開眼界。」

  陸淵沒有理會盧象晉的奉承。

  他轉頭看向窗外。風雪未停。

  這時,林銳推門而入,臉色凝重地帶來了一個消息。

  「大人。夜不收在南邊三十里外,咬住了一隊人馬。清一色的飛魚服,腰上掛著北鎮撫司的牌子。」

  陸淵眼神微微一凝。

  這就有點意思了。

  真錦衣衛,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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