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在逃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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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黑石堡。

  正堂內的炭火燒得噼啪作響。

  陸淵站在沙盤前,手裡捏著根削尖的木棍,在錦州和山海關的防線上來回比劃。

  「砰」的一聲,門被一把推開。

  林銳大步跨入,他顧不上行禮,直接從懷裡掏出個牛皮紙卷,雙手遞上。

  紙卷邊緣暗紅,透著刺鼻的血腥味。

  「大人,遼西走廊的暗線送回來的。」

  林銳聲音沙啞,眼底滿是血絲,「折了三個夜不收,才截下這份兵部發往山海關的六百里加急抄本。」

  陸淵接過紙卷。

  沒有廢話,挑開密封的火漆,目光快速掃過滿篇的文言駢文。

  公文的內容很直白:兵部連下三道金牌,嚴令山海關總兵齊振揚緊閉城門,絕不可出關援救錦州。

  理由是建奴此次傾巢而出,實為聲東擊西。

  主力極有可能繞道蒙古,自喜峰口破關直撲京師。山海關若出兵,後方必定空虛,京師危矣。

  違令出關者,斬立決。

  陸淵捏著紙卷的手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公文末尾的幾行字。

  「……虜騎動向未明,京師安危重於泰山。若分兵救援,致使防線空虛之概率極高。兵部再三推演,此舉風險不可控,望總兵慎之。」

  概率。

  風險不可控。

  陸淵盯著這幾個字,突然笑了。

  笑聲在空曠的正堂里迴蕩,透著刺骨的寒意。

  林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他很少見陸淵笑,更沒見過陸淵笑得如此……瘋狂。

  「大人?」

  「好算計啊。」陸淵將公文扔進火盆。

  火苗猛地躥起,瞬間把紙張吞沒。

  那個人在京城。而且,已經爬到了能影響兵部決策的高位。

  「聲東擊西?繞道蒙古?」

  陸淵冷笑,「這根本不是兵部的判斷,這是那個人的陽謀。」

  在這個時代,沒有任何一個將領敢承擔「京師失守」的罪名。

  只要拋出這個「概率」,山海關就成了一座死關。

  兩萬建奴主力,可以踏踏實實地把錦州啃成白骨。

  「去後山。」

  陸淵頭也沒抬,盯著沙盤上的錦州北河谷,「告訴蘇柚,原料不夠就用草木灰和硝土強行提純,炸藥產量給我翻倍。三天內,我要看到五百枚手雷。」

  「是!」

  「再去叫陳大力和王虎。」

  陸淵扔掉手裡的木棍,「把重甲營和火銃手全拉出來,帶足乾糧。今夜子時,開赴錦州北河谷。給我把口袋陣扎死。」

  ——黑石堡外,難民檢疫營。

  火把將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刺鼻的石灰味混著大蒜素的味道,嗆得人眼淚直流。

  隔離區入口,幾名穿著厚重防護服的醫療兵正拿著木製噴壺,給最後一批難民進行全身消毒。

  「一會沐浴前脫光衣服,統一銷毀!」

  「男女隔開,這位大爺您走反了。」

  一名淵家軍小旗官站在木箱上,扯著嗓子大喊,「這是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著想!不脫衣服,不洗熱水澡,誰也不准進堡!」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

  隊伍中段,站著兩個人。

  一個滿臉泥垢、身形瘦弱的少年。他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包袱,眼神警惕地盯著四周。

  少年身旁,跟著一個駝背老僕。老僕雙手揣在袖子裡,半眯著眼,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少爺,情況不對。」

  老僕壓低聲音,聲音細若遊絲,「這群兵的規矩,不像是大明的邊軍。」

  少年死死咬著下唇,指關節都摳白了:「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錦州進不去,後頭全是建奴的游騎。只能混進這裡。」

  「可他們要脫衣搜身。」

  老僕睜開眼,「您的千金之軀,怎能受此等折辱?」

  這少年,正是女扮男裝的當朝長平公主,朱九。

  她為了逃避父皇賜下的聯姻,帶著大內暗衛老僕一路逃出京城,想去遼東尋找擁兵自重的舅舅,結果一頭扎進了建奴的包圍圈。

  「輪到你們了!」

  一名醫療兵拿著噴壺走到兩人面前,眉頭一皺:「還愣著幹什麼?脫衣服!包袱打開檢查!」

  朱九往後退了一步,死死抱住包袱:「不脫。包袱里只有幾件破衣服,沒什麼可查的。」

  醫療兵臉色當場垮了下來。

  在淵家軍,陸淵的命令就是天條。

  「規矩就是規矩。」

  醫療兵伸手去抓朱九的包袱,「都是爺們你還害羞上了。」

  「別碰我!」朱九驚呼出聲。

  就在醫療兵的手即將碰到包袱的瞬間。

  老僕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醫療兵只覺得眼前一花,胸口如遭錘擊,整個人倒飛出三丈遠,重重砸在木柵欄上,噴出一口鮮血。

  周圍的難民嚇得尖叫連連,轟的一下全散開了。

  「敵襲!」

  小旗官拔出腰刀,怒吼一聲:「拿下他們!」

  十幾個淵家軍預備役士兵抽出兵刃,迅猛地撲了上來。

  老僕冷哼一聲,終於把雙手從袖子裡抽了出來。

  那是一雙枯瘦如柴,卻布滿老繭的手。

  他腳下一步未退,迎著劈來的刀鋒,右手探出。

  空手接白刃。

  「咔嚓!」

  精鋼打造的腰刀被他兩根手指生生夾斷。

  老僕手腕一抖,半截斷刀化作一道寒芒,擦著一名士兵的頭皮飛過,釘入後方的木柱,入木三分。

  緊接著,他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

  掌影翻飛。

  沒有下死手,但每一掌都精準地擊中士兵的關節和麻穴。

  僅僅三個呼吸。

  十幾個手持兵刃的士兵全部倒地,捂著胳膊大聲哀嚎。

  老僕退回朱九身邊,雙手重新揣回袖子裡,氣定神閒。

  「少爺,這地方待不得了,老奴護您殺出去。」

  朱九臉色蒼白,緊緊抓著老僕的衣袖,點了點頭。

  就在老僕準備提氣突圍的瞬間。

  「嗚——」

  營地中央的望樓上,刺耳的牛角號聲撕破夜空。

  警報響了。

  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馬蹄聲,而是整齊劃一、沉重有力的腳步聲。

  「轟!轟!轟!」

  陳大力赤裸著雙臂,提著把百斤重的斬馬刀,從黑暗中大步邁出。

  他身後,是一百名全副武裝的火銃手。

  「嘩啦!」

  一百根黑洞洞的槍管齊刷刷抬起,火繩在夜風中亮起一片猩紅的光點,將朱九和老僕死死鎖定在中心。

  空氣中的火藥味瞬間濃烈到了極點。

  陳大力將斬馬刀往地上一頓,刀鋒直接崩碎了凍土。

  他盯著那個駝背老僕,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武功挺高啊。」

  陳大力抬起手,只要他手一揮,一百發鉛彈就會把這兩個人打成肉泥。

  「七步之外,火繩槍快,七步之內,火繩槍又准又快。」

  「你再動一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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