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當誅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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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王伏在金磚上,悽厲的控訴聲在太和殿內迴蕩。

  官員與各路藩王屏息凝神,視線齊刷刷越過殿中,聚焦在右側首位的陸淵身上。

  九邊活閻王剛入京就惹出這等禍事,所有人都等著看他如何收場。

  高台之上,朝塵嘴角微動,一絲笑意轉瞬即逝,他身體前傾,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仁君面孔。

  「靖邊王。」

  朝塵聲音溫和,透著恰到好處的驚訝,「福王所奏之事,可屬實?」

  滿朝文武注視下,陸淵神色如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手裡拿著個小錘,專注地敲開一顆核桃,剝去碎殼,剔淨內膜,將一塊完整的核桃仁自然地遞到朱九唇邊。

  大殿內鴉雀無聲。

  劍拔弩張的朝堂,天子親自問話,這位異姓王竟旁若無人地餵食女眷。

  朱九頂著滿殿針扎似的目光,硬著頭皮張嘴,將核桃仁咬下,耳根瞬間燒紅。

  陸淵這才滿意,慢條斯理地拿起案上的熱布巾,一根一根擦拭手指。

  布巾扔回托盤,陸淵抬眼,看向伏在殿中的福王。

  「砰!」

  陸淵右手重重拍擊桌面,震得酒盞翻倒,酒水四溢。

  「大晨律例明文規定,鬧市縱馬者,杖五十!」

  陸淵聲音冰冷,壓迫感席捲全場,「你那廢物兒子不僅知法犯法,且策馬狂奔,直衝本王與王妃而來,王妃受驚,本王替你管教,留他一命,你還敢在此狂吠?」

  朱九立刻抬手捂住胸口,發出一陣虛弱的咳嗽,她眼眶微紅,順勢靠向陸淵。

  陸淵一把攬住朱九的肩膀,滿臉痛惜,再轉頭看向福王時,殺機畢露。

  「建奴剛敗,九邊初定。」

  陸淵步步緊逼,「你兒子早不瘋晚不瘋,偏偏在京城鬧市,意圖縱馬踩踏大晨的九邊統帥與王妃!」

  「本王倒要問問你,福王府是不是暗中與盛京殘部勾結,意圖刺殺大晨功臣,毀壞九邊防線!」

  一頂謀反的大帽子扣下。

  福王嚇得魂飛魄散,渾身肥肉劇烈顫抖,連連磕頭:「陛下明鑑,臣絕無此意,世子只是頑劣,絕無勾結建奴之心啊!」

  「頑劣?」

  陸淵冷笑一聲,「連個親生兒子都管教得如同瘋狗,毫無規矩法度,簡直是宗室之恥。」

  陸淵直視福王的眼睛。

  「既然福王年邁無能,連家務事都理不清,何談替陛下鎮守中原封地?」

  陸淵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如本王從九邊挑幾個懂規矩的悍將,去替你接管封地軍政,免得日後生出亂子。」

  大殿內落針可聞。

  各路藩王倒吸一口涼氣,驚恐地看向那個一身蟒袍的男人。

  他們終於明白,這活閻王根本不是在爭論縱馬傷人的對錯,他是借題發揮,明搶地盤!

  手伸得太長,直接盯上了中原腹地。

  高台上的朝塵臉色沉了下來,他原本想借福王這把刀,敲打試探陸淵的底線,順便削弱其銳氣。

  沒想到陸淵借力打力,反手一刀直接捅向了皇權最敏感的藩王封地。

  不能讓他順著杆子往上爬。

  「好了。」

  朝塵出聲打斷,語氣中透著帝王的威嚴。

  「福王教子無方,縱馬鬧市,罰俸半年,禁足王府反省三個月,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朝塵轉向陸淵,神色恢復了溫和:「靖邊王也消消氣,年輕人的誤會罷了,世子已受了教訓,此事就此揭過。」

  陸淵見好就收,他端起酒杯,遙遙敬向高台。

  「臣,遵旨。」

  朝塵同樣端起酒杯。

  兩人隔空對視,一飲而盡。

  表面君臣和睦,實則視線交匯處,暗藏算計。

  就在這時,坐在朝塵身側的田未央突然捂住嘴,眉頭緊蹙,臉色隱隱發白。

  朝塵立刻放下酒杯,扶住她的胳膊:「怎麼了?」

  「臣妾覺得胸口發悶。」田未央低聲回應。

  朝塵環顧四周,立刻揮手招來太監。

  「皇后身子不適,送皇后與兩位公主回坤寧宮歇息。」

  幾名宮女太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田未央,帶著永安和懷寧從後殿退下。

  陸淵看著皇后離去的背影,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邊緣。

  陸淵偏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對朱九低語。

  「刀要出鞘了。」

  殿內,陸淵重新拿起小錘,指尖靈活地轉了個圈,精準地敲在一顆松子上。

  朱九看著那顆被剝得乾乾淨淨、連內皮都剔除掉的松子,這種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投餵」的羞恥感讓她耳根發燙。

  見陸淵的手再次伸過來,朱九身體下意識向後微仰,睫毛簌簌輕顫。

  」又來?這男人真當這裡是自家後花園了?「

  然而,預想中的觸碰並未到來。

  陸淵發出一聲極輕的笑聲,帶著幾分調侃,手指一松將剝好的松子穩穩地放在了朱九攤開的手心裡。

  「自己吃,補腦。」

  陸淵聲音低沉,只有兩人能聽清,「接下來的戲,好看。」

  高台之上。

  朝塵右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拇指上的一枚翠綠玉扳指。

  他的目光在大殿內緩緩掃過,那不是皇帝在巡視臣子,更像是一頭正處於巔峰期的餓狼,在評估羊群里哪一隻最肥美。

  最終,他的視線停在了大殿左側中段。

  「齊王……代王……楚王。」

  當他聲音落下的瞬間,三位被點名的藩王身形皆是一頓。

  三人踉蹌著離席,走到大殿中央,伏地跪拜。

  「臣在。」

  朝塵換了個舒服的坐姿,身體微微前傾,笑眯眯地俯視著他們。

  「朕聽說,三位愛卿封地今年大豐收,連帶著王府的『家丁』都擴招了不少?」

  齊王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強撐著笑臉,聲音發顫。

  「回陛下,中原流寇雖然被殺散了,但總有些流竄的毛賊,臣等招募些鄉勇,也只是為了護衛王府家眷,絕無……絕無他意。」

  「哦?」

  朝塵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五千名身披精甲的『鄉勇』?齊王,你這王府怕不是金磚鋪的,竟需要這等規模的軍士去守?」

  齊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這是他壓箱底的底牌,是藏在深山老林里,連兵部都沒備案的私軍。

  他怎麼也想不到,遠在京城的朝塵,竟然連具體的編制和裝備都摸得一清二楚。

  代王看著朝塵那副貓戲老鼠的表情,知道今日絕無倖免,與其像條狗一樣被牽走,不如搏個萬一。

  他猛地抬頭,雙眼通紅,那是絕望到極致的瘋狂。

  「昏君!你刻薄寡恩,殘害宗室,老子跟你拼了!」

  代王嘶吼一聲,藏在靴筒里的匕首瞬間出鞘,他雙腿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頭困獸,猛地沖向高台。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行刺,大殿內眾人皆是一驚。

  唯獨朝塵,他甚至連端著酒杯的手都沒晃一下,依舊笑吟吟地坐著,甚至有閒情逸緻抿了一口醇香的御酒。

  還沒等代王衝出三步。

  「嘩啦!」

  大殿兩側原本沉重的黃色帷幕被猛地掀開,帶起一陣冷冽的風。

  數百名全副武裝的刀斧手如同幽靈般湧出。

  為首的一名刀斧手一刀斬出。

  「噗呲!」

  代王衝鋒的身形戛然而止,鮮血狂噴。

  兩名刀斧手面無表情地上前,一人抓住代王的一隻腳踝,像拖走一袋沉重的垃圾一樣,將其往殿外拖去。

  屍體在平滑的金磚上留下了兩道觸目驚心的長長血痕。

  「嘔......」

  齊王和楚王癱軟在地,腥臊味瞬間瀰漫開來。

  他們竟被這一幕生生嚇得失了禁,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整個過程,從代王暴起到被拖走,不到十秒。

  大殿內陷入了寂靜,甚至能聽到紅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各路藩王心頭巨震,他們看著高台上那個依舊在笑的年輕人,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這哪裡是冬宴,這分明是屠宰場。

  剛剛還叫囂著要嚴懲陸淵的福王,此刻恨不得把自己那兩百多斤的肥肉塞進桌案底下。

  他縮著脖子,活像一隻受驚的鵪鶉,連看一眼那灘血跡的勇氣都沒有,渾身抖得厲害,像秋風裡的落葉。

  朱九看著那灘血,手心裡全是冷汗。

  一隻溫熱的大手在桌案下悄悄伸了過來,陸淵捏了捏她的手背,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

  方以智適時地從文官隊列中站出。

  他面不改色地跨過地上的血跡,他對著朝塵深深一揖,聲音清朗,響徹大殿:「齊王、代王、楚王,豢養私軍,意圖在冬宴上聯合行刺陛下!「

  」更無恥的是,他們竟敢驚擾懷有龍種的皇后娘娘與兩位年幼的公主!「

  」此等反賊,實乃十惡不赦,理當誅滅九族,以儆效尤!」

  朝塵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放下酒杯,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藩王,語氣輕柔地問道:「方愛卿所言極是,諸位愛卿,你們覺得……代王該殺嗎?」

  「該殺!該殺!」

  「陛下聖明!反賊當誅!」

  藩王們如蒙大赦,紛紛點頭附和,他們此刻只想保住腦袋,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宗室情誼。

  朝塵嘴角的笑意越發深邃,他緩緩站起身,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群臣,精準地落在了右側首位。

  朝塵身體前傾,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與試探,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帶著徹骨的寒意。

  「靖邊王,你覺得代王死得……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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