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磨坊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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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磨坊之役

  「梅塘夜會」是十九世紀末,法國文壇、乃至世界文壇最重要的一次聚會。

  1879年的夏日,五個年輕的作家與年長他們十多歲的左拉相聚在梅塘別墅,在六個晚上的時間裡,各自講了一個關於普法戰爭的故事。

  最後這六個故事被寫成短篇小說,由「沙爾龐捷的書架」結集出版,引發了巨大的轟動。

  其中公認最傑出的一個故事便是莫泊桑的《羊脂球》,這也讓他在文壇名聲大噪的關鍵起點。

  此後這六人便被稱為「梅塘集團」,是「自然主義」最重要的作家陣營。

  「所以我成了第七個?」萊昂納爾心裡琢磨著。

  無論是「梅塘夜會」,還是「梅塘集團」,他當然都很熟悉。

  只是來這個世界太久了,差點忘了在1879年還有這事,結果稀里糊塗就參與其中了。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萊昂納爾也想親身體驗一下這名垂文學史的逸事。

  這個話題是如此沉重,夏夜的蟲鳴也識趣地噤聲,只剩下河水潺潺流淌,低語著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

  莫泊桑率先打破了靜默:「普魯士人的炮聲……上帝啊,那些聲音!它們不是從遠方傳來,而是像鐵錘直接砸在你的頭骨上。

  在夏隆……我們像被驅趕的羊群,建制全亂了,軍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連隊……

  撤退?那簡直是地獄的遊行!泥濘,雨水,飢餓……」

  莫泊桑自己就以士兵的身份參與過普法戰爭,所以感受尤為深刻。

  同樣曾經在普法戰爭期間參軍的於斯曼也開口了,語調陰鬱而倦怠:「我,大部分時間在後方……在所謂的『戰地醫院』里。

  上帝寬恕我——那地方比前線更像屠宰場,只是更慢、更痛苦。

  潰爛的傷口散發著腐臭,蛆蟲在繃帶下狂歡,傷兵在鋸腿時的嚎叫……

  還有那些官僚!那些蠢貨!他們能把一車藥品送到錯誤的地方三次!戰爭……把人變成了牲口……」

  保爾·阿萊克西年輕的面孔上也浮現出憤慨:「我在巴黎,經歷了圍城。先生們,你們能想像嗎?劇院裡還在上演喜劇,而城牆外炮聲隆隆!

  那些囤積居奇的奸商,那些趁機作亂的流氓……戰爭剝下了所有的偽裝,露出的是最赤裸的貪婪和自私。」

  昂利·塞阿爾推了推眼鏡,聲音里全是譏誚:「看看我們的將軍們吧!色當戰役前,那些誇誇其談的戰術,那些愚蠢的決策……

  把整整一支大軍送進了包圍圈。然後呢?投降!皇帝都成了俘虜!」

  李昂·埃尼克聽完以後嘆了口氣:「我只記得那時候到處都是流言,比普魯士人的炮彈飛得還快。

  先是勝利的謠言,讓人群瞬間沸騰;下一刻,潰敗的消息又讓整個街區陷入死寂。

  希望升起,破滅,再升起……把人折磨得筋疲力盡。」

  左拉聽著朋友們的講述,仿佛又看到十年前的硝煙。

  「朋友們,」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些記憶,這些痛苦,這些荒謬……它們不應該被遺忘在歷史的塵埃里。

  它們需要被書寫,被呈現,用我們各自的筆!」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炬:「我提議!我們每人圍繞這場戰爭——無論是潰敗的戰場、被蹂躪的鄉村、飢餓的圍城——

  講一個故事,一個短故事就好,真實,尖銳,直刺人心!」

  這個提議如同投入乾柴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創作激情。

  萊昂納爾打趣了一句:「哈,短篇小說?是不是因為伊萬(屠格涅夫)不在這裡,您才有了這個想法。」

  左拉也笑了起來:「也許是吧……說起來,我們當中短篇寫得最好的就數他——當然還有阿爾豐斯(都德)。」

  保爾·阿西萊克則有自己的評價:「阿爾豐斯的小說很巧妙、很精煉,但是力量上就不如伊萬。」

  眾人討論了一會兒,公認伊萬·屠格涅夫是這個時代最優秀的短篇小說大師。

  莫泊桑則對左拉的提議更感興趣:「戰爭!圍城!逃難!士兵、官僚、平民……

  在恐懼和欲望面前,人性最本真的樣貌暴露無遺!這正是我們要書寫的東西!」

  阿萊克西和塞阿爾異口同聲:「一個偉大的計劃!老兵、圍城、戰地醫院……這些我們都有!為什麼不寫下來呢?」

  是啊,為什麼之前不寫下來呢?萊昂納爾腹誹著,但也對左拉先生的提議表示了贊同。

  左拉滿意地笑了:「好!為了增加點趣味,就先由我先開始講一個故事。

  你們後續的故事,背景和基調,可要受我這第一個故事的『約束』了!」

  「沒問題!」

  「快講吧,愛彌兒!」

  眾人催促道。

  左拉清了清嗓子,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敘事感:「我講的故事,發生在弗朗什-孔泰的邊境,索瓦爾河畔,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鄉間磨坊里……」

  萊昂納爾心想:「果然是《磨坊之役》。」

  《梅塘夜會》這本集子裡,除了莫泊桑的《羊脂球》,左拉的《磨坊之役》就是最佳作品了,也是左拉的代表作。

  這個短篇講的是戰爭期間,法國的一群村民與一支法軍小隊,以梅爾利埃大爺的磨坊為據點,抵抗追擊的普魯士軍隊的悲壯故事。

  「……梅爾利埃大爺的磨坊在秋日的陽光下安寧地轉動著它的風車葉片。

  他和他的女兒弗朗索娃絲,還有女兒沉默寡言的愛人、比利時人多米尼克,過著平靜的生活。」

  左拉描繪戰前如田園詩般的法國鄉村,和法國人民那堅定的必勝信心。

  但隨即戰敗的消息就傳來,整個村子都陷入恐慌當中:「……潰敗的法軍像退潮般涌過村莊,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絕望。

  一支小小的後衛部隊被命令死守,阻擋追兵。一名上尉帶著十幾個疲憊不堪但眼神倔強的士兵進駐了磨坊。

  上尉問多米克怎麼不應徵?他回答『我是比利時人。不過我能用槍打中五百公尺遠的蘋果。』

  上尉笑笑,『好,您可能用得上的。』於是多米尼克也加入了抵抗的隊伍。」

  左拉的聲音很快變得緊張起來,因為普魯士人來了:

  「……戰鬥瞬間爆發!磨坊厚實的牆壁成了堡壘,每一個窗口都噴射出復仇的火焰。

  「普魯士人像割麥子一樣倒下,但更多的人湧上來……」

  「多米尼克,這個沉默的比利時人,展現出了驚人的冷靜和精準的槍法,每一槍都讓一個普魯士人消失在視野里……」

  左拉生動地描繪了慘烈的攻防戰,特別突出了普通人在戰爭中的勇氣。

  隨即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完成堅守任務的法軍小隊開始撤離了,最終只剩下多米尼克一人。

  「臨走時,上尉向梅大爺表示歉意,還加上一句『你們暫時逗他們玩玩……我們不久就會打回來的。』」

  聽到這裡,幾個年輕人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在前線作戰過的莫泊桑甚至喊了起來:「愛彌兒,他們怎麼能這樣?他們走了,多米尼克怎麼辦?

  他們至少應該帶走他,而不是把他留下來獨自抵抗!」

  左拉斜乜了莫泊桑一眼,並沒有因為他的打斷而生氣,而是問了一句:「這種事情當時發生的還少嗎,居伊?」

  莫泊桑聞言,頹然坐在了地上。

  但左拉對法軍的諷刺並沒有結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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