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台上是戲,台下也是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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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台上是戲,台下也是戲

  1879年12月28日的傍晚,細碎晶瑩的雪花悄無聲息地飄落在巴黎的屋頂、街道和行人的肩頭。

  空氣清冽寒冷,而在「黑森林」餐廳溫暖的燈光下,萊昂納爾與蘇菲剛剛結束了一頓舒適的晚餐。

  窗外是漸漸被白色覆蓋的和平大街,窗玻璃上凝結著氤氳的水汽,將外面的世界暈染成一幅活動的朦朧畫。

  蘇菲的目光透過玻璃,看著路燈下飛舞的雪花:「雪好像下大了些。」

  今天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長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呢子斗篷,領口繫著一條淡紫色的絲巾,簡約而優雅。

  一會兒,她就要和萊昂納爾一起去看《合唱團》了。

  這幾天,所有報紙的頭版幾乎都被《合唱團》和「人民的主教」占據。

  她知道這齣戲獲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成功到什麼程度,卻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

  萊昂納爾則提議散步去法蘭西喜劇院,蘇菲裹緊了斗篷,跟著萊昂納爾走進了飄雪的夜幕中。

  越靠近黎塞留街,人流就越發密集。

  馬車幾乎寸步難行,車夫的吆喝聲、馬蹄踏在積雪上的悶響、以及人群嗡嗡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驅散了冬夜的寂靜。

  待到喜劇院那宏偉的巴洛克式建築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時,蘇菲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輕輕吸了一口氣。

  眼前的景象遠超她的想像,讓她震撼不已——喜劇院門口簡直是一大鍋沸騰的開水!

  黑壓壓的人群擠滿了門前的廣場和街道,一直蔓延到遠處的路口。

  人們摩肩接踵,呵出的白氣連成一片薄霧,在煤氣燈的光暈下繚繞。

  叫賣節目單和小零食的小販在人群中靈活地穿梭,聲音尖利。

  更多的人則伸長脖子,焦急地望著那幾個檢票口,仿佛那裡是通往天堂的入口。

  蘇菲碧藍的眼睛因震驚而睜大,喃喃自語:「這……上帝啊……他們……都是來看《合唱團》的?」

  她知道戲很火,但沒想到火到這種程度——這裡簡直比狂歡節還要擁擠。

  萊昂納爾則微微蹙眉,他並不想在這個時候被人群認出並包圍。

  他低聲對蘇菲說:「看來正門是進不去了。」

  然後輕輕拉了拉她的手臂:「跟我來,我們走另一邊。」

  他領著蘇菲,熟練地拐進旁邊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繞到喜劇院的側後方。

  這裡有一扇只供工作人員和演員進出的小門。

  萊昂納爾上前敲了敲,一個穿著制服、面相精明的門房應聲開門。

  門房顯然認得他,臉上立刻堆起笑容:「索雷爾先生!」

  然後迅速讓開通路:「快請進,外面冷得很!院長吩咐過了,您隨時可以來。」

  萊昂納爾點點頭,拋給門房5個蘇硬幣,然後帶著蘇菲閃身而入。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瞬間將外面的喧囂與寒冷隔絕開來。

  門內是一條略顯狹窄但十分乾淨的走廊,牆壁上貼著過往演出的海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松節油、化妝品和舊幕布混合的特殊氣味。

  偶爾有穿著戲服或工作服的演員、舞台助理匆匆走過,看到萊昂納爾都會友好地點頭致意,目光在蘇菲身上短暫停留,帶著善意的好奇。

  萊昂納爾輕車熟路地引著路:「這邊走。」

  蘇菲跟在他身後,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對她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

  在一個掛著「主演休息室」牌子的門口,萊昂納爾停了下來,輕輕推開門。

  裡面,讓·穆內-敘利和弗朗索瓦·儒勒·埃德蒙·戈蒂耶-呂扎爾什正喝著咖啡提神。

  穆內-敘利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萊昂納爾!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會過來了。」

  萊昂納爾笑著介紹:「這位是蘇菲·德納芙小姐。蘇菲,這位是讓·穆內-敘利先生,這位是弗朗索瓦·儒勒·埃德蒙·戈蒂耶-呂扎爾什先生。」

  蘇菲在看到穆內-敘利的那一刻,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充滿了激動:「穆內-敘利先生……是……是您。

  我……我父母在世時,每年聖誕都會帶我來喜劇院。

  我們……我們看過您演的《費德爾》里的希波呂托斯,還有《熙德》里的羅德里格……

  我們全家都非常、非常喜歡您的表演。」

  穆內-敘利他優雅地欠身:「這是我的榮幸,親愛的德納芙小姐。

  聽到這樣的回憶,總是讓我覺得這份職業格外有意義。」

  戈蒂耶-呂扎爾什也在一旁微笑著點頭致意。

  短暫的寒暄後,離開演時間越來越近。

  劇場經理匆匆找到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您可來了。前廳實在擠不下了,賣了好多站票!

  佩蘭先生吩咐了,給您在二樓角落安排了一個平時不對外開放的小觀察廂,偏了點,但絕對清淨!」

  萊昂納爾道謝後,便帶著蘇菲,跟著經理穿過錯綜複雜的後台通道,爬上幾段狹窄的樓梯,來到了二樓一個隱蔽的入口。

  推開廂門,這是一個非常小巧的包廂,僅能容納三四個人。

  裡面陳設簡單,只有三把天鵝絨面的椅子和一個窄小的立架,但異常整潔。

  它位置巧妙,前方有帷幔稍稍遮擋,既能清晰地看到舞台和大部分觀眾席,又不易被樓下的人注意到。

  經理體貼地告退,為他們帶上了門。

  幾乎就在門關上的瞬間,劇場內所有的煤氣燈開始次第變暗,預示著演出即將開始。

  巨大的喧囂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只剩下一種充滿期待的、嗡嗡作響的寂靜。

  蘇菲和萊昂納爾在黑暗中坐下,彼此靠得很近,甚至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大幕緩緩升起,《合唱團》的故事再次展開,蘇菲完全沉浸其中。

  陰鬱的教養院、嚴苛的拉齊院長、善良笨拙的馬修、頑劣又渴望關愛的孩子們、還有那擁有穿透人心力量的音樂……

  一切依舊那麼感人至深。

  這一次,她的感受與閱讀報紙劇評或聽人轉述時截然不同。

  因為她身邊坐著的,就是創造出這個世界的人。

  當美妙的旋律響起,當孩子們的歌聲讓眼眶發熱,當紙花如同雪花般飄落……

  她一次又一次地側過頭,在舞台反射過來的、明暗交替的光線中,凝視萊昂納爾專注而平靜的側臉輪廓。

  一種難以言喻的、洶湧的幸福感將她緊緊包裹。

  傷感於父母未能看到這一幕,但更多的,是一種巨大的驕傲和溫暖。

  寫下這些動人故事、塑造這些鮮活人物、創造出這美妙音樂的人,此刻正坐在她的身邊。

  黑暗中,她的心跳得飛快。一種強烈的衝動驅使著她。

  在皮埃爾那清澈如天籟的獨唱響徹劇場,光芒打在他身上,全場觀眾都屏息凝神的那個至高時刻……

  蘇菲輕輕地、毫不猶豫地轉過身。

  她伸出手,溫柔地捧住萊昂納爾的臉,將他稍稍轉向自己,然後將自己溫軟的雙唇印上了他的唇。

  萊昂納爾僵硬了一瞬,旋即伸出手臂,緊緊環住蘇菲的腰肢,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熱烈地回應這個在黑暗掩護下的吻。

  舞台上的光芒偶爾掠過他們緊密相依的身影,勾勒出短暫而動人的剪影。

  ……

  然而,就在這情意正濃的時刻,一陣不合時宜,細微卻清晰的聲響,從緊鄰的另一個包廂里隱約傳了過來。

  那是一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嬌喘,混合著男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皮質座椅發出的、有節奏的輕微吱呀聲……

  萊昂納爾和蘇菲的親吻動作同時頓住了。

  他們緩緩分開,在黑暗中適應了幾秒,然後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側過頭,望向隔壁包廂的方向。

  雖然之間有隔板,看不太清具體情形,但那越來越放肆、毫不掩飾的聲響,已經明白無誤地揭示了隔壁正在上演著另一出「激情戲碼」。

  蘇菲的臉頰瞬間變得滾燙,幸好黑暗中看不真切。

  萊昂納爾先是愕然,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早就聽說過19世紀劇院包廂的「第二種用途」,但親身遇到還是頭一遭。

  萊昂納爾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菲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撓了撓,仿佛在說:「看,這就是巴黎。」

  蘇菲回握住他的手,忍不住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身體因壓抑著低笑而微微顫抖。

  雪,還在劇場靜靜地下著,覆蓋這專情又濫情的巴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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