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法蘭西共和國青年衛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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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8章 法蘭西共和國青年衛隊!

  塞納河畔維爾訥夫的夏夜,本該是靜謐而慵懶的,只有河水潺潺和風吹過白楊樹的沙沙聲。

  但一八八一年七月底的這個夜晚,萊昂納爾的別墅卻被一種躁動不安的喧囂所包圍。

  燈光從河對岸和道路盡頭匯聚過來,不是馬車的煤氣燈,而是數十盞、上百盞手提的防風油燈和火炬。

  晃動的光暈中,映照出一張張年輕而亢奮的臉。

  他們大多穿著聖西爾軍校或其他巴黎軍官學校的制服,也有一些穿著沒有軍銜標誌的軍便裝,目測至少有上百人。

  他們並未試圖衝擊柵欄,而是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般,鬆散地將別墅圍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索雷爾,滾出來!」

  「叛徒必須接受審判!」

  「法蘭西的榮耀不容玷污!」

  「沒有戰爭,何來榮耀!」

  雜亂卻充滿敵意的口號聲,取代了夏夜的蟲鳴,震得空氣都在發顫。

  別墅二樓書房的窗簾縫隙後,萊昂納爾冷靜地注視著樓下的一切。

  蘇菲站在他身邊,臉色蒼白;艾麗絲和佩蒂也驚恐地望著樓下那片晃動的火光和人影。

  佩蒂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他們想幹什麼?」十二歲的女孩無法理解眼前的場景。

  萊昂納爾的聲音仍然平靜:「是軍校的學生,不用太擔心,他們對自己的前途關心得很,不會真做什麼傻事。」

  艾麗絲轉身就要往樓下跑:「我出去叫警察!」

  萊昂納爾叫住了她:「沒用的,艾麗絲。他們現在只是在公共道路上聚集、喊口號,沒有越界,沒有破壞財產。

  警察來了也只能勸散,而他們顯然不會聽。更何況,他們有膽子這麼做,應該是得到了某種默許。」

  蘇菲眼中滿是擔憂:「那你怎麼辦?他們看起來不會輕易離開。」

  萊昂納爾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他們是沖我來的。躲著不是辦法,我出去和他們談談。

  你們三個,待在屋裡,鎖好門,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蘇菲急切地抓住萊昂納爾的胳膊:「萊昂!不要……」

  萊昂納爾輕輕掙脫了蘇菲的手,安慰了一句:「放心,這裡是法國,不是俄國,他們不敢對我動用私刑。

  至少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深吸一口氣,走下樓梯,穿過門廳,打開了別墅那扇厚重的大門,來到前院。

  門外驟然爆發出更響亮的喧譁和口哨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獵犬。

  萊昂納爾獨自一人站在院門的燈光下,面對著黑壓壓的人群和跳動的火焰,脊樑挺得筆直。

  他的聲音不大:「晚上好,先生們。在我的家鄉阿爾卑斯,拜訪鄰居通常會選在白天,並且會提前打好招呼。

  巴黎的時尚,難道已經進化到舉著火把進行夜間社交了嗎?」

  人群中響起一陣鬨笑,但更多的是憤怒的呵斥。

  「閉嘴,索雷爾!」

  「我們不是來和你社交的!」

  「你這個祖國的叛徒!」

  一個身材高挑、穿著聖西爾軍校騎兵科禮服的年輕人越眾而出。

  他留著精心修剪的金色短須,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充滿了輕蔑和傲慢。

  他用手勢止住了身後同伴的喧譁,顯然在這群人中頗有威信。

  他故意拖長語調,帶著貴族的慵懶:「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

  「是我。」萊昂納爾平靜地看著他,「請問你是?」

  「夏爾·德·拉羅什富科-利昂庫爾!」年輕人報出一個在法國歷史和政治舞台上響噹噹的姓氏。

  拉羅什富科-利昂庫爾這個姓氏在法國貴族史上有極高的地位,拉羅什富科本身是法國最古老的貴族家族之一

  利昂庫爾則是其中最有影響力的一個支系,在啟蒙運動與大革命的轉折時期,扮演了極具象徵性的角色——

  第七代拉羅什福科公爵,既是貴族階級的代表,又是社會改革與慈善事業的先驅。

  在1789年7月 14日,革命者攻陷巴士底獄後,他警告路易十六:

  「不,陛下,這不是暴亂,而是一場革命。」

  這句話,後來成為史學家描述法國大革命的經典開端語。

  這位年輕的「夏爾」,看來很為自己這個姓氏而驕傲。

  緊接著,夏爾·拉羅什富科又報出了自己的另一個身份:「我也是『法蘭西共和國青年衛隊』的臨時召集人。」

  萊昂納爾點了點頭:「拉羅什富科先生,以及『青年衛隊』的各位,你們是來我家裡,準備保衛什麼?」

  夏爾·德·拉羅什富科嗤笑一聲:「索雷爾,收起你那套文人的油嘴滑舌!我們為什麼來這裡,你心知肚明!」

  他向前一步,火炬的光芒在他年輕而英俊的臉上跳躍:「我們聽說,你正準備效仿你那些『前輩』流亡國外!

  你以為這樣就能逃脫你對法蘭西共和國所犯罪行應得的審判嗎?」

  萊昂納爾挑了挑眉:「我犯了罪?這消息可真夠新鮮的。不知道是《費加羅報》還是《高盧人報》的獨家新聞?」

  夏爾厲聲喝道:「別裝傻!你反對國家的殖民政策,詆毀我們在突尼西亞、在東京的正義行動!

  你的言論助長了敵人的氣焰,動搖了國民的士氣!你這是叛國!

  我們必須確保你這樣的『反法蘭西分子』無法逃脫法律的制裁!」

  他身後的青年們爆發出熱烈的附和聲,口號再次響起。

  萊昂納爾等聲音稍歇,才緩緩開口:「如果司法部門認為我的言論觸犯了法律,並對我提起訴訟,我自然會出庭。

  但這需要走法律程序,而不是由一群自稱『衛隊』的年輕人在我私宅外進行審判。」

  夏爾嘲諷道:「法律程序?誰知道你會不會在開庭前偷偷溜走?我們對司法部門的效率缺乏信心。

  所以,『青年衛隊』決定行使公民的監督權!我們將在此『陪伴』你,直到你站在法庭被告席上的那一天!」

  萊昂納爾的眼神冷了下來:「你的意思是,你們要軟禁我?」

  夏爾擺了擺手,露出虛偽的笑容:「哦,不!我們怎麼會做那種違法的事情?法蘭西是法治國家。

  您擁有完全的人身自由,您可以隨時出門,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比如咖啡館,劇院,或者,嗯,車站和碼頭。

  我們只是,恰巧也喜歡去那些地方,並且喜歡和您出現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而已。

  法律沒有規定我們不能和您出現在同一處公共場所吧?這只是公民之間的『偶遇』。」

  這是利用法律的模糊地帶進行騷擾和威懾,就像身上長了一堆跳蚤一樣難受。

  他們會像影子一樣跟著萊昂納爾,用他們的存在、他們的目光、他們的口號,擠壓他的空間,折磨他的神經。

  他們要向整個巴黎宣告他正處於「愛國青年」的監視之下。

  萊昂納爾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與這些被狂熱情緒支配的年輕人爭辯「殖民政策是否正確」是徒勞的。

  他看著夏爾·德·拉羅什富科那雙被野心點燃的眼睛,知道今晚不可能有任何結果。

  他最後問了一個問題:「那我的家人和朋友呢?你們也要跟著他們嗎?」

  夏爾聳了聳肩:「我們又不是什麼流氓或者暴徒,除了您以外,他們想去哪裡都可以。

  但是您別想矇混過關,尤其是躲在馬車裡逃跑!所以,我們也會盯緊她們。放心,我們都是紳士!」

  不過他的話雖這麼說,眼中的威脅卻絲毫不減;身後跟著的幾個年輕人也嘿嘿怪笑了幾聲。

  萊昂納爾點點頭,然後露出一個笑容:「我明白了。感謝你們的『熱情』和『陪伴』——

  如果你們確定自己要這麼做的話。不過,我要回去休息了。

  至於上法庭——九月一日,我會準時出現在那裡。

  現在,請允許我失陪。祝各位,呵呵,站崗愉快!」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後爆發的又一波辱罵和嘲諷,轉身,從容地走回別墅,關上門,將喧囂與火光隔絕在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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