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我要回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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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2章 我要回巴黎!

  一聲怒吼,金色馬車的車門被粗暴地推開,居伊·德·莫泊桑像一袋發了芽的土豆,被嫌棄地扔到了堅硬的路面上。

  他摔得七葷八素,腦袋、手肘和膝蓋傳來一陣刺痛,忍不住大叫起來。

  「滾!!!永遠不准說出今晚的事!!!」

  車裡傳來索菲婭·伊萬諾夫娜·杜羅娃-謝爾巴托娃憤怒的吼聲,尖銳得簡直能把巴黎的夜色撕開一道口子。

  莫泊桑立馬收聲,不敢再喊。

  馬車夫鞭子一揚,馬兒立刻邁開步伐,金色的車廂迅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只留呆坐在地上的莫泊桑。

  他揉著磕痛的腦袋,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夜風一吹,他打了個寒顫,心裡湧起一股遺憾。

  他吧嗒了一下嘴,回味著車廂里那短暫卻令人眩暈的暖香,以及那位俄國女貴族灼熱的呼吸。

  要不是自己迷迷糊糊地把頭套摘了,今晚或許會是另一番光景……

  「我也是個法國人!我怎麼就不是文豪了?」莫泊桑的內心嘶吼著。

  就在這時,身後又傳來了馬車的聲音,蹄鐵敲擊石板路,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莫泊桑心裡一緊,也顧不上遺憾了,連忙連滾帶爬地躲進路旁濃密的冬青樹叢里,屏住呼吸。

  直到幾輛追趕的馬車駛過,他才鬆了口氣。

  然後一瘸一拐地沿著大路走向巴黎……

  ——————

  另一邊,那輛通體漆黑的四輪馬車,將阿爾貝·德·羅昂送到了埃德蒙·德·羅昂伯爵的府邸門前。

  車門打開,阿爾貝驚魂未定地踏上地面。

  車廂里的女人開口了,語調平穩:「羅昂先生,請向您的父親轉達羅斯柴爾德夫人的致意!

  感謝他的提醒與善意!也感謝您的勇氣!」

  阿爾貝懵懂地點了點頭,看著黑色馬車悄無聲息地駛離,融入夜色。

  阿爾貝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燈火通明的大廳,發現他的父親正穿著睡袍,坐在壁爐旁的扶手椅里。

  他手裡端著一杯白蘭地,似乎專程在等他。

  阿爾貝想到自己從阿爾及利亞跑回來這事沒有告訴父親,耳朵有點發燒;但一看父親的神情,就知道並沒有瞞過他。

  看到小兒子這副狼狽樣,羅昂伯爵臉上沒有太多驚訝,只問了一句:「回來了?索雷爾怎麼樣了?」

  阿爾貝還有些驚魂未定,他徑直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咕咚咚喝下去,然後才說:「應該已經離開維爾訥夫了。

  我和莫泊桑分頭離開的,帶走了他們幾乎所有的馬車。剩下的人也被老兵們糾纏住了……」

  羅昂伯爵「嘖」了一聲,然後道:「是嗎?那有些人運氣實在太好了!」

  阿爾貝莫名其妙,他感覺自己今晚遭了大罪,哪裡談得上運氣好?

  他忍不住抱怨:「父親,為什麼這麼說?我差點就回不來了!這還算運氣好?」

  羅昂伯爵微微啜了一口酒,嘴角浮現笑意:「你這個蠢小子,我說的不是你。」

  阿爾貝更詫異了,幾乎是脫口而出:「難道是萊昂納爾?他不是更倒霉嗎?不就寫了本小說……」

  羅昂伯爵收斂了笑意瞬間,聲音低沉下去:「運氣好的是儒勒·費里先生,當然,萊昂納爾的運氣也不錯——

  好了,別問那麼多了,瞧你這身狼狽相,趕緊洗個澡去休息吧!」

  阿爾貝被父親這沒頭沒腦的話徹底搞糊塗了,但見父親不願多談,也只能滿腹疑竇地行禮告退。

  他隱約感覺到,父親口中的「運氣」,絕非字面意思那麼簡單。

  他要趕緊睡個覺,然後去梅塘。

  ————————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漸漸亮了起來,熹微的晨光透過粗糙的帆布縫隙,灑在萊昂納爾的臉上。

  他從昏迷中緩緩甦醒過來,只是後腦勺依舊隱隱作痛,提醒著他昨晚那記重擊。

  他發現自己並不在那艘船上,而是躺在乾燥而溫暖的稻草堆里,耳邊是車輪滾動聲和馬蹄聲。

  他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在昏暗中閃爍著幽光的野獸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萊昂納爾嚇得一激靈,幾乎要叫出聲來,本能地向後縮去。

  定了定神,他才看清楚,那是一隻被關在巨大鐵籠里的老虎。

  它慵懶地趴在籠中,黃色的瞳孔漠然無神,只偶爾掃過他這個不速之客。

  這是在哪兒?馬戲團嗎?昨晚最後的記憶碎片般湧現——河岸、高大的怪人、侏儒、蒼白的少年……

  正懵圈的時候,車廂里另一個角落傳來了低沉渾厚的聲音:「醒了?別怕,索雷爾先生,那傢伙老實得很。」

  萊昂納爾循聲望去,借著越來越亮的晨光,他看到一個巨人,就是他昏迷前把他扔上船的那個。

  那人即便坐著,也像一座小山,肩膀寬闊得不可思議,幾乎要撐破他的外套。

  巨人做了自我介紹:「我是巴蒂斯特,叫我『歪脖子』也行。您別擔心,我們這些人,是來救您的。」

  萊昂納爾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信息,車廂後部的遮布被掀開了,一個矮小靈活的身影鑽了進來。

  緊接著,另一個身影也從後面一個車廂爬了進來——正是那個侏儒和皮膚慘白的少年。

  侏儒有一張布滿皺紋的臉,像個縮小版的老水手。

  他朝萊昂納爾滑稽地行了個禮:「早上好,大作家!我是土魯斯的『小腳』讓諾,負責馴猴和講笑話

  ——雖然我的存在本身就像個笑話,哈哈!」

  他的聲音尖細但很悅耳。

  那個面色慘白的少年則安靜得多,他蜷縮在角落,像一團朦朧的月光。

  他輕聲開口,聲音飄忽:「他們叫我『月光』盧克……因為我看起來不像白天該出現的人。」

  他對萊昂納爾露出了一個羞澀而脆弱的微笑。

  巴蒂斯特總結:「『勒普蘭兄弟馬戲團』,我們都是。」

  萊昂納爾看著這三位形態各異、仿佛從奇幻小說里走出來的「救命恩人」,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小腳」讓諾看出了他的茫然,盤腿坐在稻草上,腦袋卻還不到萊昂納爾的手肘高。

  他語氣認真:「索雷爾先生,我們讀過您的《本雅明·布冬奇事》,在《小巴黎人報》上,一期都沒落下。」

  他又指了指巴蒂斯特和盧克:「我們這樣的人,生來就被命運畫歪了樣子,我們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和嘲笑里。

  有時候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錯誤。」

  「月光」盧克輕輕接話,聲音小得像耳語:「但是您那句『怪胎,不過是命運寫錯的一行詩,而愛會以笨拙的韻腳將它扶正』——

  它像一道光,照進了我們這些被命運寫錯了樣子的人心裡。」

  巴蒂斯特用力地點點頭:「團長念給我們聽的時候,好些人都哭了。

  我們從來沒想過,會有您這樣有名望的先生,願意為我們這樣的人發聲。」

  萊昂納爾啞然。

  他創作《本雅明·布冬奇事》和那封信的時候,從未想過會在這麼一個時刻,化作如此具體的「拯救」。

  短暫的沉默和交流過後,萊昂納爾終於問出了那個關鍵問題:「謝謝你們……但你們這是要帶我去哪裡?」

  「小腳」讓諾語氣輕快地回答:「很快就到『加萊』了!那裡有人接應,都安排好了。

  他們會送您去英國避一避風頭!」

  萊昂納爾愣住了:「英國?我沒準備去英國啊!我還要上法庭應訴呢!九月一日,巴黎司法宮,我必須出席!

  你們能送我回巴黎嗎?我要回巴黎!」

  這話一出,馬車裡的其他三人都愣住了,互相對視了一眼,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小腳」讓諾直接跳了起來:「應訴?!我的大作家先生,您是不是被敲壞了腦袋?

  我們千辛萬苦,趁著混亂把您從軍校生眼皮子底下弄出來,不是為了送您回去自投羅網的!」

  「月光」盧克也帶著擔憂說:「是啊,索雷爾先生,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我們……我們很多人,都是這樣,在一個地方待不下去了,就換個地方。」

  萊昂納爾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麼回應這些人的善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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