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一灘臭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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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8章 一灘臭狗屎!

  迎接朱爾·科爾德部長那莊嚴的宣告的,不是肅然的寂靜或者熱烈的掌聲,而是幾乎要掀翻法庭穹頂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

  「特赦?赦免什麼?」

  「五百法郎嗎?」

  「上帝啊,這簡直太滑稽了!」

  壓抑了許久的旁聽席徹底失控了。

  記者們笑得前仰後合,捶打著筆記本;普通市民捂著肚子,眼淚都笑了出來;就連一些維持秩序的法警,也忍不住別過臉去,肩膀劇烈地聳動。

  這恐怕是司法宮歷史上最荒誕的一幕:

  帶著總統特赦狀的司法部長,在一個剛剛被判處五百法郎罰金的案件里,鄭重其事地宣布「赦免」。

  朱爾·科爾德的臉色瞬間變成了豬肝般的紫紅。

  他預想過各種反應——感激、質疑、甚至憤怒——但唯獨沒有料到會是這般肆無忌憚的嘲弄。

  他猛地轉向笑聲最響亮的區域,然後伸手指向萊昂納爾:「你們……你們竟敢……萊昂納爾·索雷爾!尤其是你!

  總統閣下秉持共和的仁慈,對你施以特赦,免除你可能的牢獄之災!這是何等的恩典!

  你非但不知感恩,竟還敢在此發笑?簡直是厚顏無恥!你的良知和教養何在?!」

  萊昂納爾當然沒有被這厲聲呵斥所震懾,反而頗為悠閒地調整了一下站姿:「部長先生,或許您應該先請教一下尊敬的貝爾納庭長。

  我想,他比我更能解釋清楚,為何總統先生這份『莫大的仁慈』,在此刻顯得如此富有幽默感。」

  朱爾·科爾德部長愣了一下,帶著滿腔的怒火轉頭看向法官席:「貝爾納庭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貝爾納庭長站起身,面無表情概述了剛才那場離奇審判的過程與結果,最後總結:

  「今天發生的判決,是基於被告在收到法庭傳喚後,未經許可擅自離境前往英國的事實,認定其行為構成『蔑視司法』。

  據此,本庭當庭判處其罰金五百法郎。罰金須於兩周內繳納。

  至於其他罪名,需要等到檢察官重新搜集證據、再次提起公訴。」

  言簡意賅,卻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朱爾·科爾德部長的頭上。

  「五……五百法郎?」部長喃喃地重複著這個數字,巨大的茫然取代了憤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捲文件,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無法理解的漩渦。

  儒勒·費里總理好不容易和格雷維取得了妥協,然後讓他帶著總統親自簽署的特赦令,闖入正在進行庭審的法庭,準備上演一出「總理仁慈拯救受迫害作家」的大戲,挽救政府搖搖欲墜的聲譽……

  結果,他要「赦免」的,僅僅是一筆五百法郎的罰款?

  這一刻,朱爾·科爾德部長感覺自己,連同他代表的總統權威和共和國政府,都成了全巴黎、全法國乃至全世界眼中的小丑。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顯得蒼白無力。

  法庭里再次響起了壓抑不住的嗤笑聲,毫不掩飾地嘲諷嘲諷著他。

  就在這片尷尬至極的寂靜與竊笑聲中,萊昂納爾笑兮兮地問:「部長先生,我有一個小小的疑問——

  如果我老老實實地把這五百法郎的罰款交了,那麼總統閣下這份慷慨的『特赦令』,它的效力能不能順延到我下次上法庭的時候再用?」

  「噗——」

  這下,連一些原本還能勉強保持嚴肅的記者都徹底破防了。

  朱爾·科爾德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他的臉色由紫紅轉為鐵青,最後幾乎變得煞白。

  他狠狠地瞪了萊昂納爾一眼,再也不想多待一秒鐘:「貝爾納庭長!程序!走完它!」

  貝爾納庭長心領神會,迅速拿起法槌,用盡全力敲下,仿佛要將所有的荒誕和尷尬都砸碎在這一聲脆響之中。

  「今日庭審到此結束!被告萊昂納爾·索雷爾可自行離開!

  休庭!」

  話音未落,朱爾·科爾德部長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法庭;亞歷山大·迪蓬檢察官也面色灰敗,胡亂收拾起文件,踉蹌著離去。

  萊昂納爾轉向一旁同樣面露苦笑的朱爾·法約爾律師,伸出手與他用力一握。

  「我們走吧,法約爾先生。」

  ————————

  當萊昂納爾·索雷爾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司法宮那高大的拱門之下,重新沐浴在巴黎秋日明亮的陽光下時……

  聚集在廣場上那黑壓壓的人群,爆發出了一場山呼海嘯般的、前所未有的歡呼。

  「萊昂納爾!萊昂納爾!萊昂納爾!」

  無數頂帽子被拋向空中,手臂如同森林般舉起,揮舞著手帕、圍巾和標語牌。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仿佛能將司法宮古老的石牆徹底震碎。

  「自由萬歲!」

  「真理必勝!」

  「我們贏了!」

  消息像野火一樣在人群中傳遞。

  雖然大多數人並清楚法庭內里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知道最關鍵的結果——

  萊昂納爾沒有被投入監獄,他沒有被流放,他昂首挺胸地走了出來!

  民眾的情緒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宣洩和滿足。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孤身對抗強權的英雄勝利歸來!

  雖然萊昂納爾在台階上那番關於「膚淺」與「認罪」的演講中明確反對了這種簡單的情緒宣洩——

  但此刻,他安然無恙,在民眾眼中就是正義的勝利,是法蘭西良知未泯的象徵!

  萊昂納爾站在高高的台階上,俯瞰著下方那片沸騰的、由無數張激動面孔組成的海洋。

  歡呼聲如同實質的衝擊波,拍打在他的身上。

  他沒有再發表演講,只是摘下帽子,向眾人匆匆致意後,便和朋友們離開了。

  ——————————

  翌日,一八八一年九月二日,巴黎乃至整個法國的報紙都被同一條新聞所主宰。

  它們無一例外地將頭版獻給了昨天那場「世紀審判」。

  其報導力度、版面規模和標題的驚悚程度,不斷刺痛著所有法國人的神經。

  《費加羅報》發表了名為《司法淪為笑柄,法蘭西蒙羞》的社論,並且追問:

  【……此役之後,共和國的司法信譽何在?法蘭西在文明世界面前的顏面何存?】

  《共和國報》作為激進共和派的喉舌,抨擊得更為猛烈,它把矛頭直接指向了保皇黨、教權分子與軍隊高層,繪聲繪色地形容他們如何勾結,企圖顛覆共和國;;

  文章將這場審判定性為「一切共和國敵人聯合發動的卑劣攻勢」,並讚揚萊昂納爾「以一人之力,挫敗了他們的陰謀,捍衛了共和精神」。

  《不妥協者報》和瓦萊斯的《人民之聲》則將其與階級壓迫緊密聯繫:

  《看啊!資產階級的法庭只為他們骯髒的掠奪服務!》

  它們強調,萊昂納爾的遭遇證明了現有國家機器是為統治階級利益服務的,呼籲工人階級從萊昂納爾的鬥爭中汲取力量,認清共同的敵人。

  就連平時相對保守的《時報》和《高盧人報》,在此次輿論海嘯中也無法為任何人辯護。

  《時報》的評論標題帶著沉重的嘆息:《一場沒有贏家的審判》

  文章承認審判過程充滿了「令人遺憾的偏差」和「難以理解的荒謬」,導致了「國家信譽的嚴重受損」。

  《高盧人報》則試圖將責任歸咎於「某些激進分子的挑釁」和「政府監管不力」,但在鋪天蓋地的批評聲中顯得蒼白無力。

  而《小巴黎人報》和《小日報》等大眾報紙的標題更加通俗易懂,也更具煽動性:

  《「我認罪!」——萊昂納爾·索雷爾如何用一句話讓法庭陷入地獄?》

  《特赦令成笑話!司法部長狼狽逃離現場!》

  《一場司法滑稽戲全記錄》

  幾乎所有的報導,無論其政治立場如何,都達成了一個共識:這場審判是法蘭西第三共和國法治歷史上的一大醜聞。

  而被動了幾個月的儒勒·費里,也在這一任總理生涯的最後階段,展開了反擊。

  ————————

  在聖日耳曼區那間熟悉的密室里,氣氛更是降到了冰點。

  吉斯卡爾·德·蒙莫朗西公爵像一頭困獸般咆哮著:「蠢貨!一群蠢貨!」

  看看你們找的都是些什麼人!貝爾納那個滑頭!還有迪蓬,那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他們把事情搞成了一灘臭不可聞的狗屎!

  現在好了,全巴黎的污水都潑到我們頭上了!」

  帕特里斯·德·格拉蒙伯爵反唇相譏:「蒙莫朗西,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當初決定推動起訴的時候,你可沒有提出異議!

  別忘了,你在軍方的關係也沒少出力向司法部門『表達關切』!」

  蒙莫朗西公爵怒氣沖沖:「表達關切?我只是希望維護軍隊的榮譽!誰知道會變成這樣!

  要是那些暴民知道了我們的名字,會不會像包圍索雷爾的別墅一樣,包圍我們的府邸?」

  維克多·波拿巴坐在角落的陰影里:「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當務之急是撇清關係。

  所有接觸過貝爾納和迪蓬的人,都必須統一口徑——

  我們只是對案件進展表示過『一般的關注』,絕沒有施加任何影響。

  一切都是他們自作主張!」

  一位與教會關係密切的議員尖聲道:「撇清?說得輕巧!迪蓬那邊怎麼辦?

  他現在就像個快要爆炸的火藥桶!他知道得太多了!」

  這句話讓房間內的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亞歷山大·迪蓬檢察官這個工具人,此刻成了最大的隱患。

  他身敗名裂已成定局,在絕望和憤怒之下,他會做出什麼?

  ————————

  而現實沒有讓他們失望——

  就在審判結束後的第二天下午,走投無路的檢察官亞歷山大·迪蓬,將一份親手書寫的名單,放在了司法部長的辦公桌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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