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萊昂納爾索雷爾是什麼態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09章 萊昂納爾·索雷爾是什麼態度?

  巴黎,波旁宮,部長會議廳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長桌邊,第三共和國部長會議主席(總理)兼外交部長夏爾·德·弗雷西內坐在主位。

  他的臉色和窗外的天色一樣陰沉。

  桌邊圍坐著內閣的各位部長,但沒人說話,空氣里像有根拉滿的弓弦,繃得緊緊的。

  這是自公社運動以後,巴黎十二年來第一次遭遇這麼大規模的公民行動。

  雖然占領法蘭西銀行和巴黎交易所的那些人沒真的築起街壘,但他們有鼓點、有口號、有象徵物……

  還有那訓練有素的聚集方式,以及那幅高高掛起的海報……

  每一樣都在抽打第三共和國脆弱的顏面。

  夏爾·德·弗雷西內開口了:「情況你們都知道了,現在至少有三千人,可能更多。

  第14步兵團和憲兵騎兵隊都到了現場,巡警的刺刀也對著他們的胸口。

  可他們弄出一堆女人、老頭、傷兵坐在最前面,我們的人沒法往前推。

  這不是普通的鬧事,這是對著共和國的心臟捅刀子!」

  陸軍部長科什布呂猛地一拍桌子:「那就把刀子掰斷!還等什麼?

  一群破產的烏合之眾,也配跟我們談條件?警察不敢動,就讓我的步兵上!

  不敢刺刀見血,那就開槍!用霰彈槍!用馬刀!他們都忘了公社什麼下場?

  既然敢讓法蘭西蒙羞,那就讓他們再流一次血,讓他們記住疼!」

  財政部長馬蒂厄像被燙了一下:「開槍?說得輕巧!開槍之後呢?報紙會怎麼寫?

  《小巴黎人報》明天頭版就是『共和國向年金老人開火』!市場現在是什麼樣子?

  再濺點血上去,全歐洲的資本都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逃離巴黎!

  那時誰來填國庫的窟窿?」

  科什布呂冷笑著:「馬蒂厄,照您的意思,就任由他們堵著?

  讓全巴黎、全法國的人都看著,只要人多,就能逼政府低頭?

  今天是銀行和交易所,明天是不是就該來我們樓下了?」

  馬蒂厄臉色漲紅:「我沒說不管!但手段能不能稍微講究點?

  驅散,逮捕領頭的人,這我同意。可大規模流血?不行!」

  「夠了!」弗雷西內低喝一聲,止住了兩人的爭吵。

  他看向內政部長勒費弗爾:「現場警察的具體報告怎麼說?」

  勒費弗爾清了清嗓子:「他們沒有衝擊建築,也不攻擊警察,但人還是越來越多。

  目前沒發現火器,只有鋪路石被撬起來壘了一道矮牆,談不上是『街壘』。

  那個最先舉空錢袋的叫菲利普,是前『聯合總公司』的客戶經理。

  鼓手是三個學生,身份還在查。至於組織者……很難說是誰。

  公社分子前年都回到了巴黎,他們比誰都擅長這些。」

  商業部長古安立刻接上:「對,這不像自發鬧事。空錢袋,鼓點,海報……

  時機准,手段老練。年金危機才爆發多久?《老人與海》刊登才幾天?『

  『鯊魚』的帽子就扣到銀行家、甚至政府頭上了?我看,是有人故意把水攪渾!」

  農業部長馬尼耶這時打了個哈欠:「要我說,這事主要是巴黎的問題。

  我們農業部的預算本來就不夠,今年想要收成好,農民還指望那點可憐的補貼呢。

  巴黎的先生們玩金融玩砸了,惹出的亂子,總不能讓農民也跟著擔驚受怕吧?

  趕緊處理了,該抓抓,該散散,別耽誤正事。」

  海軍部長貝爾熱也點點頭:「殖民地那邊事情多的很,預算也緊張。

  還是早些平息為好。至於用什麼方法,諸位拿主意就行。」

  會議室里又吵成了一鍋粥,推諉的,主張強硬鎮壓的,煽風點火的,漠不關心的……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職責、利益和野心的驅使下,說著不同的話。

  總理弗雷西內的眉頭越皺越緊,法蘭西銀行和巴黎交易所門口的對峙每多持續一分鐘,內閣的尷尬就多一分。

  他深吸一口雪茄,下定了決心,敲了敲桌子,壓下所有嘈雜。

  弗雷西內的聲音斬釘截鐵:「先生們,爭吵到此為止。我們不能讓鬧劇繼續!

  勒費弗爾,通知巴黎警察廳,讓他的人做好準備。科什布呂,還有你的步兵……」

  「總理先生!」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他。一直沒說話的公共教育與美術部長儒勒·費里抬起了頭。

  他雖然在去年11月因為預算被否決下台了,但是在公共教育領域仍擁有無人可及的威望和經驗。

  所以弗雷西內組閣的時候,第一個寫下的部長名字就是他。

  因此即使是弗雷西內,也不得不尊重他的權威:「請說!」

  儒勒·費里磕了磕菸斗,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你們知道,萊昂納爾·索雷爾對這次運動,是什麼態度嗎?」

  一句話落地,剛才還嘈雜的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靜。

  所有的爭吵、推諉、算計,仿佛都被這句話凍住了。

  大家都想起了《老人與海》,想起了那句「一個人並不是生來要被打敗的」……

  更想起了此刻正高高懸掛在法蘭西銀行外牆上的那幅海報。

  萊昂納爾·索雷爾,這個名字像一塊無形的巨石,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司法部長杜弗爾想起了之前針對萊昂納爾的訴訟是如何狼狽收場的;

  財政部長馬蒂厄想起這個年輕人和羅斯柴爾德家族若隱若現的關係;

  商業部長古安想起他那間生意越來越大的「索雷爾-特斯拉電氣」公司……

  就連剛才叫囂著要開槍的科什布呂,眼神里閃過一絲顧忌。

  軍隊可以鎮壓平民,但如果對手是輿論,是無形的社會情緒,刺刀又有什麼用?

  現在的巴黎,還有比萊昂納爾·索雷爾更能挑動社會情緒的人嗎?

  ————————

  與此同時,法蘭西銀行和巴黎交易所。

  天色已經全黑了下來,四周的煤氣燈投下一團團昏黃、溫暖的光暈,卻驅不散空氣中的緊張氛圍。

  人群沒有散去,反而比白天時更加密集。

  鼓點和整齊的口號,變成了持續的、低沉的嗡鳴,像一大群困獸在黑暗中喘息。

  那道用鋪路石壘起的矮牆後面,婦女、老人和傷殘老兵依舊坐在地上。

  在料峭的寒風中,他們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衣服,沉默地望著前方。

  那裡是明晃晃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槍口。

  步兵團的士兵們臉上早已沒了肅殺,握槍的手沁出冷汗,眼神迷茫。

  憲兵騎兵的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噴著鼻息,他們也不知所措。

  軍官臉色鐵青,一次次看向杜伊勒里宮的方向,暗中咒罵著明確的命令怎麼遲遲不來。

  儘是一些模糊的說辭,什麼「按照法令就行」「看警察的行動」「見機行事」……

  第三共和國的官僚們,再一次發揮了他們的光榮傳統,誰也不肯留下一點把柄。

  前排的那些婦女、老人,正不斷動搖手下的軍心。

  一個老兵指了指空蕩蕩的袖子:「我丟了這個,換回來什麼?換回來一張年金憑證。

  他們告訴我,國家記得我流的血,這憑證就是我一輩子的倚靠,穩穩噹噹。」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現在呢?穩穩噹噹?狗屁!

  那些『鯊魚』,輕輕鬆鬆就把我的『倚靠』啃得只剩骨頭渣!

  我今年六十二了,沒了一條胳膊,還能幹什麼?誰肯要我?」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子,慢慢割著周圍士兵的耳朵。

  一個穿著褪色綢裙的中年婦女也在傾訴,帶著哭腔:「我丈夫攢了十年的錢,買了『聯合總公司』的債券,說是利息比年金高一點,當兒子上學的錢。

  上個月,他聽說債券跌了,一口氣沒上來,就這麼死了,留下我和兩個孩子……

  債券現在成了廢紙,我拿什麼養他們?拿什麼送兒子去學校?

  你們告訴我,我們這樣的小老百姓,犯了什麼罪?」

  一個穿著舊西裝的男人紅著眼睛喊道:「我把廠子抵押給銀行,貸了款,想擴大規模。

  上個月銀行說行情不好,我的廠子不值那麼多錢了,要追加保證金,不然就收走廠子!

  我哪裡還有錢?廠子裡幾十個工人等著吃飯!他們有什麼錯?

  憑什麼那些有錢人跑到英國就沒事,我們這些老實幹活的人要家破人亡?」

  訴說的聲音越來越多,起初是幾個,然後是十幾個,幾十個,上百個。

  他們不是咆哮,而是用一種絕望的平靜,講述著各自的遭遇。

  破產的小店主,失業的工人,喪失積蓄的老人,失去丈夫的寡婦,背負債務的父親……

  每一個故事都真實得像傷口剛流出來血,拼湊出一幅令人窒息的圖景:

  辛勤、節儉、信任國家,最後換來的卻是銀行帳戶里的數字像燒開的水一樣蒸發一空!

  而那些造成災難的「上流人士」呢?帶頭的菲利浦站到了最前面,做了總結:

  「他們拍拍屁股就去了倫敦!去了瑞士!等過幾年,風頭過了,改個名字,換家銀行,照樣回來當他們的老爺!」

  士兵和警察大多也來自平民家庭,父母也許就是小店主、工人或農民。

  眼前這些聲淚俱下的面孔,恍惚間仿佛與他們的親人重迭。

  士兵們的眼神開始動搖,緊握著槍桿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一些年輕的警察低下頭,不敢再看那些坐在石頭上的婦女和老人。

  憲兵騎兵的隊伍里,也出現了小小的騷動,馬匹被主人不安的情緒感染,晃動著腦袋。

  基層軍官和警官們額頭上冒出了冷汗,眼神里充滿了焦急和困惑。

  他們需要明確的命令!是強行驅散,還是繼續對峙?驅散的話,用什麼力度?

  面對這些坐在最前面的老弱婦孺,難道真的要用警棍、槍托和刺刀嗎?

  時間漸漸流逝,飢餓和疲憊開始侵襲對峙的雙方,每個人肚子都開始咕咕作響。

  然後,更讓現場軍官們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

  (第一更,謝謝大家,求張月票!)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