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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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時一刻,陸府門前已經賓客滿盈。

  後院內,不少女客圍爐而坐,話著家常。

  陸夫人秦暖意端坐在主位上,五官秀媚,保養極好的手把玩著一串菩提佛珠。

  身上穿著團花盤扣繡金裙褂,配上暖玉鎏金項圈,盡顯頸雍容華貴。

  雖大家都知道她二嫁的背景,可有陸銘臣寵著護著,自然無一人敢不敬。

  這時,一行丫鬟自門外而來。

  手中端著切好的新鮮香瓜,清甜的味道瞬間飄散在空中,引得眾人不由驚嘆。

  「這是嶺南剛送來的鮮果吧,六家渡船,一共不過百擔,這香瓜更是裡面難得的精品,今日竟能嘗到,真是託了陸夫人的福。」

  秦暖意淺笑回應,「一入冬我便沒有胃口,銘臣擔心我身子,便常常會托人運些鮮果回府。」

  眾人心領神會,紛紛附和。

  「陸大人和陸夫人真是鶼鰈情深,令人艷羨。」

  裝扮成丫鬟的溫和寧走在最後,來到了秦暖意面前,舉著盤子緩緩抬起了頭。

  數年未見的生母,如今再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翻湧的情緒讓她的眼眶泛著紅,極力克制著才不至於哽咽。

  「夫人,請用。」

  秦暖意正笑著與人說話,聞言唇角的弧度瞬間僵住,抬眸時滿眼的難以置信。

  手中菩提佛珠,被她生生扯斷,呼啦啦散落一地。

  近身伺候的丫鬟立刻跪下去撿。

  周圍的談笑聲也停了下來,狐疑地齊齊看來。

  靜默幾息,秦暖意的臉上掛著寒霜,緩緩站起淡淡道,「諸位慢用,我去處理一些瑣事。」

  說完徑直出了前廳,留下一屋人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溫和寧低著頭緊隨其後,兩個人默契的誰都沒有說話。

  很快,秦暖意停在了空無一人的蓮花池上的涼亭中。

  池邊圍起的石柱刻著精緻的花紋,泛著森冷的白,似乎連陽光都無法驅散。

  溫和寧攥著手,複雜的情感在心裡攪動著。

  這是她的至親。

  可那背影的冷漠華貴,卻又令人望而卻步。

  躊躇間,秦暖意已經轉過身,眸光冷的比寒冬臘月的風還要刮的疼。

  「誰給你的膽子,敢來陸家,敢出現在我面前?你是真當我會不忍心殺你?」

  溫和寧看著她眼底極致的厭惡,怔愣之後,悲傷而又平靜的斂下眸子。

  小的時候,她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她的娘親,從不肯抱她哄她,從不肯對她笑。

  直到爹爹被貶南洲的那晚,她親眼目睹了娘親離他們決然而去,才從爹爹口中探聽出些許細枝末節。

  娘親不是自願嫁給爹爹,而是被一紙婚書逼迫成親。

  她恨溫家拆散了她跟情郎的相愛,自然更厭惡跟爹爹生下的孩子。

  溫和寧幾乎把手指摳破,她俯下身半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

  「見過……陸夫人。」

  「陸夫人已得到想要的生活,我也無心叨擾。求您放我父親一條生路。北荒寒凍,若無禦寒之物,他會死的。」

  再見溫和寧,又提起溫濤。

  秦暖意根本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端著手,身體卻在微微的抖。

  「他死了便死了,你覺得我還會愧疚心痛嗎?看在沈家人的面子,我不與你為難,立刻滾出陸府。」

  溫和寧急的眼眶通紅,「你們當初說過恩怨兩消,你為什麼還要針對他?這些年我們從來沒有打擾過你。」

  她沒等來秦暖意的回答,就被一鞭子狠狠抽在了後背。

  刺骨的疼讓她痛呼出聲,纖瘦的身體狠狠撞在石柱上。

  一襲紅衣的陸湘湘帶著幾個丫鬟小廝走了過來。

  她是陸銘臣死去的髮妻所生的女兒,五官明艷,性格卻嬌縱火爆。

  鞭子在空中響起獵獵之聲。

  她的目光落在溫和寧那張清雅秀美和秦暖意有幾分相似的小臉上,冷哼一聲罵道,「一個流刑犯的女兒偷偷摸摸來陸家,說,你在謀劃什麼?背著我父親,你們見過幾次面了?」

  秦暖意一改剛剛的冷厲,臉上堆著笑趕緊上前柔聲解釋,「湘湘,我也不知她是怎麼溜進來的,我現在就把她趕走,你別生氣。」

  說著看向地上後背已經滲了血的溫和寧,眼中沒有半點疼惜溫情,冷斥道,「還不滾!」

  溫和寧疼的牙關都在打顫,既然事情已經鬧大,那索性鬧得更大一些。

  她扶著石柱子掙扎著站起身。

  「陸夫人,您也不想我現在衝去前廳胡說一通吧,我只求您放我爹爹一條生路。我可以發誓再不打擾你。」

  「你還敢威脅我?」

  秦暖意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將溫和寧凌遲。

  一旁的陸湘湘卻聽明白了,冷笑一聲勾了勾手指。

  「原來是想給你那個死鬼爹求情啊?過來,跪下給我磕頭!磕到我滿意,說不定我可以大發慈悲。」

  溫和寧死死攥著裙擺。

  「陸湘湘,你食言而肥的事情做過很多次,我不信你,除非你白紙黑字寫下來。」

  溫濤還為京官的時候,她跟陸湘湘曾在同一家私塾讀書,對她幹過的那些事,記憶猶新。

  這話,直接觸了陸湘湘的霉頭。

  她猛地一鞭子又抽了過去,這一次卻沒有抽到溫和寧的身上,卻故意抽掉了她半截裙擺。

  纖細白淨的腳踝瞬間露了出來。

  幾個小廝的眼睛全盯了過來。

  溫和寧立刻側身擋住,可下一鞭子又抽了過來,打碎了她另一邊的裙擺。

  陸湘湘看著她的慘樣咯咯笑了起來。

  「溫和寧,當年夫子誇你聰慧內斂,有大家之風,可曾預料到你會淪落成這樣?」

  她說著又故意轉頭看向秦暖意。

  「秦姨,我這樣打你的親生女兒,你不會生氣吧?」

  秦暖意神色未改,噙著笑溫柔搖頭。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我只有你一個女兒,也只會認你這個女兒。」

  陸湘湘笑的越發得意,「溫和寧,你聽清楚了嗎?你心心念念的親娘,貪圖陸家富貴這輩子都不會再認你。」

  字字句句,讓那些塵封的記憶,越發鮮明殘酷。

  溫和寧的心如被冰錘一寸寸刺穿,她不再遮擋自己露出的肌膚,冷冷望向秦暖意。

  「在南州時,爹爹經常叮囑我,『不要恨你的娘親,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這便是你拋夫棄子爭取來的幸福嗎?真可笑!」

  這話如刺破了粉飾太平的遮羞布,秦暖意的臉色氣得煞白。

  「溫和寧,你給我滾,立刻滾!」

  溫和寧自知所求無望,轉身剛要走,腰身就被一截鞭子死死纏住。

  陸湘湘笑的陰狠。

  「我不會給你任何抹黑陸家的機會。」

  她以為,溫和寧是要闖去前廳。

  話音未落,便猛然用力,長鞭捲起溫和寧直直將她摔進了冰冷的荷花池中。

  「噗通!」

  落水時,溫和寧本能的朝著秦暖意伸出手。

  那是源自於血緣的依賴。

  可她站在石柱圍欄前,只是平靜的呼出一口氣。

  沒有驚叫,沒有慌亂,仿佛,不是她的親生女兒被扔下了水,而是解決了一個令人生厭的大麻煩。

  溫和寧的心又苦又酸。

  她想努力的不去恨,不去怨,可卻根本做不到。

  咕嚕嚕的水模糊了一切。

  刺骨的寒意拼命往身體裡鑽。

  她掙扎著想探出水面爬到岸邊,本就虛弱的身體,卻根本使不上力,踢打了幾下,小腿就凍得抽了筋,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水下沉。

  死亡的黑暗襲來,她聽見岸上有人驚呼。

  「顏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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