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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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和寧剛踏進院子,一抬眼就看到香秀跪在正堂外,她心裡不由咯噔一下,快步上前,果然,沈承屹已經回來,此刻正沉著臉坐在主位上喝茶。

  氣氛壓抑森寒,宛若滴水成冰。

  抬眸見她入內,身上並不是濕衣,也不是她在陸府穿著的那套,沈承屹眼底旋著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猛地抓起茶盞狠狠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刺耳的脆響,嚇得院子裡的小廝也紛紛跪下。

  大爺寡言,卻脾氣極好,眾人從未見他如此動怒,皆嚇的大氣都不敢喘。

  唯有溫和寧單薄的身形依舊站著。

  她垂眸看見飛濺的碎屑崩在了裙邊,鋒利的割碎了幾道細小的口子。

  猶如這深宅大院浮華平靜之下的瘡痍。

  即便奮力塗平,依舊瘢痕遍布。

  香秀在門外急的磕頭,「求大爺息怒!」

  「都滾!」

  沈承屹啪的一巴掌排在桌上,目光卻死死盯著溫和寧,沒有移開半分。

  香秀見他動了大怒,哪敢再勸,只能躬身退下。

  院子裡其他小廝也都能有多遠躲多遠。

  片刻死寂之後,溫和寧緩緩福了福身,「見過大爺。」

  平靜無波,沒有驚慌愧疚,沒有認錯解釋。

  沈承屹被胸口那團無法宣洩紓解的火燒得越發煩躁,大步逼近,因極力克制而額角青筋暴凸。

  「溫和寧,你還記得自己是什麼身份嗎?」

  經歷種種,溫和寧早已心死寒透,聞言抬眸反問,「大爺覺得我是什麼身份?你的未婚娘子?」

  她輕輕扯動唇角笑了一下,透著悲涼冷淡。

  「你的未婚娘子被人當做飛賊扔下荷花池險些淹死,又被人當做丫鬟試圖拖拽入柴房肆意凌辱,敢問沈大人可有護她分毫?」

  譏諷指責,讓沈承屹眼底色神色僵了僵,緊繃著的面色略有鬆動,可很快有蹙起眉。

  「這一切還不是怪你自作主張跑去陸府鬧事!你該慶幸沒有多少人認識你,才能保住沈家名聲未遭人嗤笑。」

  溫和寧再也不想隱忍,紅著眼眶笑出了聲。

  「所以在你心中,為了沈家名聲,可以看著我死?」

  沈承屹的眉心皺的更緊。

  「你在胡攪蠻纏什麼?你哪裡死了?即便你被陸湘湘帶走,我也會很快將你救出,最多受些皮肉教訓,沈家自會護你性命!」

  溫和寧痛苦的閉上雙眼。

  只是受些皮肉教訓嗎?

  旁人不知,經常出入陸府交接公務的沈承屹又怎會不知陸湘湘的手段!

  是不是她被人扒皮抽筋,只要還活著留有一口氣,能如約嫁給沈承屹,能彰顯沈家高義,死不死都無所謂?

  她想起去年冬日,入冬大雪,駱冰卻非要去郊外的莊子裡摘臘梅,讓她駕車前去,返程時馬車被困雪窩,她摔斷了胳膊,而駱冰只擦破了些皮。

  趕來的沈承屹滿眼心疼的將駱冰抱上馬,裹在大氅之中護著,卻居高臨下的沖她說,「和寧,冰兒最怕疼,我先騎馬帶她回去,沈府的馬車很快就到,你且忍忍。」

  原來,她一次次乖巧懂事的忍讓,以退求和平的包容,在他心中,便是她活該受的苦。

  她不想再跟這個男人說一句話,疲憊的轉身往內室走,胳膊卻被大力攥住。

  「和寧!」

  男人擋在前面,俯身握住她的雙肩,那張臉依舊如初見是般令人驚艷心動。

  「告訴我,你為什麼會認識顏君御?你和他……」

  他的目光露在溫和寧的衣服上。

  溫和寧很想發瘋,卻也明白,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涼涼抬眸,平靜解釋。

  「許是他比你憐香惜玉,見是個女子落水就救了。等帶我離開後得知我是你的未婚娘子,頓覺無趣,隨即放了我,這衣服是我在成衣鋪換的,沈大人需要我提供成衣鋪的位置前去求證嗎?」

  沈承屹的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和寧,你久居深宅,不知仕途險惡。顏君御此人,囂張跋扈,卻絕不止表面風流,以後,切莫與他再有交集。若他威脅你做事,定要告知於我,有我在,有沈家在,定會護你周全。」

  護她周全?

  溫和寧心中好笑,點了點頭未再作答。

  沈承屹見她低眉順眼心下稍安,似意識到自己剛剛脾氣過大,在她肩頭輕輕拍了拍。

  「我現在就去書房寫信給北荒的同僚,讓其多加照拂你父親,也會告知你父親,你即將成婚的消息,你就不要再為此憂心去做無用之事。」

  溫和寧淡淡反問。

  「我入府三年,大爺才想起要寫信嗎?」

  一句話懟的沈承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蹙著眉注視著她。

  溫和寧很清楚沈承屹的能力。

  高中魁首,官拜少司郎,又常年在刑部處理案子,若無合理的供述,絕不會消除他的疑惑。

  她忍下情緒,沖他福了福身。

  「多謝大爺恩義,北荒的事我已花錢辦妥,去陸家,也並非是為此事,而是想告訴陸夫人,我和我爹絕不會打擾他們,讓他們不要再為難。」

  解釋了該解釋的,她再不想面對沈承屹,邁步往內室走,剛走幾步,身後傳來沈承屹的提醒。

  「疏通關係要注意銀錢數額,沈家清廉,斷不可引人誤解。」

  溫和寧死死攥著小手,單薄的身形被氣得微微顫抖。

  沈承屹看著她鮮少發脾氣般倔強的背影,淺淺勾唇。

  「我想吃你做的燒黃鱔和魚肉粥了,今晚我來你院中陪你用膳。」

  如若恩施,亦似退讓哄她。

  換做以前,溫和寧定會開心的早早準備,親自帶著香秀去賣魚熬粥,眼巴巴放在爐子上溫熱著。

  哪怕等到夜深,也覺幸福安寧。

  可如今,她心中再掀不起半點波瀾。

  「我受了寒身子不適,大爺想吃,讓府中廚子做吧,和寧失陪!」

  她走進內室,哐當關上了門。

  被拒之門外的沈承屹明顯怔住,胸中煩躁更甚。

  明明是她做錯了事,卻還要任性發脾氣。

  若換了旁人被外男抱了身子,女德禮法都不會相容。

  是他在護著,如此還有什麼不滿意。

  難不成還以為,離開了沈家,會有更好的去處嗎?

  他隔著門冷聲道,「身子既不適,就少出府,好好準備大婚吧!」

  說完拂袖而去。

  此刻陸府內,氣氛同樣緊繃。

  撐到宴席結束,秦暖意再也撐不住,被溫和寧的出現刺激的病倒在床。

  陸銘臣親自端著藥碗坐在床邊,不苟言笑的眉宇緊緊皺著,滿眼心疼。

  「夫人,我拿了蜜餞,也嘗過這藥了,不苦。」

  靠在床邊的秦暖意臉色白的如紙,捂著胸口,痛苦的搖了搖頭。

  「我不想喝。」

  「湘湘呢,你不要罰她,不然她會怨恨我的。」

  「她敢!」陸銘臣眼底閃過狠厲,卻又轉瞬即逝,恢復嚴父之態,「人來了趕走便是,她非要在你面前懲治,這般故意氣你,如何能不罰?」

  秦暖意急的去拉他的胳膊,剛想說話卻又一陣咳嗽。

  陸銘臣忙將人攬在懷裡輕柔的幫她順氣,意有所指。

  「夫人,你若有愧,為夫可以將她接來陸府與你一起生活。」

  「不要!」秦暖意急紅了眼眶,「我再不要跟溫家人有任何聯繫,是他們毀了我的人生,蒙你不棄,我才能有今日的安寧,我恨他們,我恨不得他們全死在外面。」

  說話間眼淚滾落而下。

  陸銘臣的眸光閃了閃,緊緊將她抱在懷裡,眼中殺意盈滿,聲音卻極柔。

  「你放心,有我在,溫濤絕不會再有機會返回京城。至於溫和寧,我會跟沈承屹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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