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主母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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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小院,溫和寧叫來秋月詢問顏君御的穿衣喜好。

  既然是要還恩情的,她理應做到讓對方滿意。

  秋月卻只給了幾個顏君御常穿的款式,再多細節,並不了解,顯然她並不是近身伺候的人。

  溫和寧回憶著見到顏君御時他的穿著,伏案畫了一個又一個圖樣,難以抉擇。

  秋月忍不住道,「世子只是找個藉口讓你給他裁衣,他為的是人,又不是衣服,不必如此糾結。」

  溫和寧自動屏蔽她亂七八糟的猜想,淡淡解釋,「他幫我多次,我要回禮,自當用心。」

  忙了一日,她才確定好裁衣的款式。

  一問秋月,才知顏君御日常穿的衣服,連縫合的絲線都有考究,是最結實又最奢華的皖金絲,工藝老舊,價格不菲。

  若做三套長衫,可要花不少銀子。

  溫和寧扶額搖頭,京城第一紈絝的奢華,還真不是她這種小百姓能理解。

  她正發愁,宋嬤嬤就板著臉從外面走了進來。

  「少夫人,大夫人命老奴來傳喚你,請吧。」

  溫和寧有些意外。

  自從老夫人臥床養病,大夫人常常在佛堂參拜祈福,若無大事,不准人打擾。

  現在已經入夜,怎會突然傳喚她。

  「大夫人可有說是何事?」

  「去了不就知道了。」宋嬤嬤一貫沒什麼好語氣。

  秋月不爽,剛要教訓,溫和寧卻已經乖順應下。

  「是,嬤嬤稍等,我套件披風。」

  秋月對她軟弱任由人使喚欺凌的性子無語到極點。

  可世子看上的人,斷然不能被一個老婆子欺負了。

  溫和寧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一邊繫著帶子一邊道,「秋月姑娘是世子派來監督我裁衣的,其餘之事,姑娘不必費心,早些歇著吧。」

  「宋嬤嬤,我們走。」

  宋嬤嬤神情犀利的看了眼秋月,帶著溫和寧出了小院。

  大夫人住的地方離景和院不遠,昏黃的燈籠照在青石路面的片隅之地,將溫和寧的影子映的寂寥飄忽。

  一路上,她沒再追問,像是一隻任人拿捏的小兔子,跟著宋嬤嬤入了廳內,解了披風,端著手躬身來到寢臥,福身行禮。

  「大夫人。」

  大夫人正在卸妝,聞言嗯了一聲,扶著丫鬟的手坐在了床邊。

  溫和寧還在思索到底出了何事,一個銅金盆子就遞到了她面前,宋嬤嬤板著臉下指令,「爐子上溫著水,你去倒來給大夫人洗腳。」

  溫和寧愣了愣,抬頭看向大夫人身邊杵著的丫鬟。

  大夫人卻鄙夷地瞥了她一眼。

  「怎麼?我這個婆母是指使不動你嗎?」

  「別以為我兒娶你,你成了沈家未來主母,便可耀武揚威。你是主母,但也是我兒媳,伺候婆母天經地義,從今日起,你夜夜都要過來侍奉,明白嗎?」

  溫和寧聽懂了。

  這是在給她下馬威。

  她沒有反駁,聽話的端起盆子照做。

  洗了腳錘了腿,大夫人卻又要她跪在地上抄金剛經,連蒲團都不給她。

  冰冷的地面,硌的膝蓋生疼。

  大夫人又嫌棄油燈刺眼,特意讓人將桌子搬到了窗邊,寒風從縫隙吹進來,不停的往骨頭縫裡鑽。

  溫和寧握著毛筆的手凍的發僵,她只能不時的哈一口氣暖一暖。

  大夫人慵懶的靠在床邊,烤著暖爐,專職的丫鬟用玉錘子給她敲著腳。

  她鳳眸微挑落在溫和寧凍得發紅的手上,淡淡道,「心誠則靈,這點苦都受不住,何以彰顯孝心。」

  溫和寧垂眸抄經沒說話。

  大夫人瞧著她小可憐的模樣,心情甚是愉悅。

  「你要知道,是沈家給了你現在舒坦富足的生活,給了你尊貴的身份地位,讓你脫離流刑犯之女卑賤的背景,你要懂得感恩,要明白自己這身、這心,維護的只能是沈家。」

  「不要以為憑著美貌讓顏君御那種公子哥多瞧了兩眼就能如何,你這輩子最後的依仗和歸宿,只有沈家,得隴望蜀的結局往往是死路一條。」

  「今夜你就多抄幾遍經文,靜靜心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了。」

  溫和寧僵硬的手指抖的寫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毛筆上的墨汁不受控的落下,暈染開一層層,掩蓋了之前工整的經文。

  一如這三年的隱忍順從,其實無論她做的多好,溫家的事,在沈家人眼裡都如這滴墨。

  是髒污,是該摒棄的東西。

  她平靜的將髒了的宣紙換掉,重新開始寫。

  這一次,卻沒有再繼續沉默,聲音清亮迴蕩在暖閣之中。

  「大夫人的教誨,讓和寧醍醐灌頂,日後必會好好遵從。」

  「如今駱冰姑娘的身子也漸漸轉好,等大婚以後,我便選個好日子讓大爺迎她入門。以後,和寧多多來跟大夫人請教,如何與人共侍一夫,如何渡過漫漫長夜熬過孤寂不能嫉妒,和寧定摒棄所有壞毛病,做一個像大夫人般寬宏大度的合格主母。」

  字字句句,如錐心刺骨的箭,精準無誤的扎在了大夫人最疼最不願去碰的地方。

  世間女子又有哪一個能真正做到和別的女人分享夫君而不痛苦。

  除非,不曾歡喜不曾愛。

  可大夫人偏偏和沈瑞山是少年夫妻,豈會沒有鶼鰈交纏的過去,如今年老色衰,新人屢屢入府,多少個夜裡孤枕難眠,又能與誰說。

  傷疤被生生撕開,血淋淋的敞著。

  透著羞辱和無能為力的憤懣。

  大夫人氣的臉色煞白,心口鬱結難平,卻又不能因此發脾氣毀了她主母的氣度,只能咬牙冷喝,「我乏了,經書拿回去抄,明日宋嬤嬤送藥時,我要看到完整的一百份,下去吧。」

  溫和寧乖順起身,將東西整理好,行了禮走了。

  自始至終,沒表現出任何異常。

  好似剛剛那些帶刺的話,真的是發自肺腑的感言。

  宋嬤嬤卻狐疑的盯著她的背影多看了幾眼,等敲腳的丫鬟下去才低聲提醒,「大夫人,您不覺得溫和寧有些不一樣了嗎?」

  大夫人正心煩,聞言擺擺手,「有什麼不一樣,一個靠著沈家才有活路的賤婢,她還能翻出花來?」

  宋嬤嬤卻還是不放心。

  「最近二夫人和三夫人在她手裡連番吃了癟,以往她哪敢得罪。顏世子更是不知廉恥的為她上門撐腰,難不成,她跟顏世子真的勾搭在了一起?」

  「若真如此,大夫人,您可萬萬不能讓這種浪蕩女子毀了沈家的清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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