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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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城,何府。

  梁老爺一臉疲憊,奔走了一日,嘴唇都有些發白。

  何謂討好的給他斟了一杯人參茶。

  「梁老,我這次能活命,全賴您老了。」

  梁老爺喝了幾口,臉色稍稍緩和了些,抬起眼皮罵道,「你還有臉說!你是忘了方波的手段有多狠了是嗎?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稅撈錢,要不是官驛鬧了飛賊,驛官怕擔責任沒有上報,你現在早就被都尉給砍碎了。」

  何謂抬手抹了把冷汗。

  「我……我也是沒法子,我一直想斷的,可是臨江城那邊,拿新政時的事情威脅我,我不能不幫他。」

  梁老爺重重的將茶盞砸在桌上。

  「要不是你爹當年跟我的交情,你死了我都不會管。當年新政我已經跟你們幾個人說過,不要參合不要參合,保住自己的錢袋子,你偏偏那麼貪心!你當杜老二是紙糊的嗎?」

  何謂被訓得像個孫子,卻也不敢反駁。

  「當時我爹剛走,我沒有主心骨,害怕家產被杜家弄走,才會信了那個人,想著臨江城不遠,也不在那次新政的推行範圍,就想著能護住一點是一點,我哪裡想到,他也是個豺狼。」

  梁老爺嘆了口氣,「方波這次突然檢查,不知道是不是另有深意。我能動用的關係都找了,希望能將此事壓下來,今年上供,你多上些,別讓方波抓你的小辮子。」

  「是!」何謂趕緊應下。

  梁老爺也不願多待,站起身往外走,「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跟那邊斷了,若他再拿新政威脅……」

  他停下腳步沉思幾息,「我陪你去都尉府告狀,就說那人勒索敲詐,方波貪財,不一定不幫。」

  「好!」何謂躬著身一直送到門口。

  另一邊,杜老爺也收到了消息,他正與美嬌小妾飲酒,聽了心腹小廝的匯報,大笑出聲。

  「姓梁的還真是自尋死路,做商人的,講什麼情意,何老爺死了多年了,他竟然還護著何謂,真是地獄無門非要闖啊。」

  他看向小廝,「去準備一份厚禮,我要出門,以後這鹿城,將只有杜家商行了。」

  ……

  溫和寧在制香工坊忙了一日,回別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正靠著車廂閉目養神,駕車的小廝忽地一聲吆喝將馬車拉停。

  「黃師傅,您老怎麼在這裡?夜裡冷,您快起來回家吧。」

  秋月撩開側邊的布簾,溫和寧的目光落向外面,一家小酒館的門口,黃師傅喝的酩酊大醉,正抱著酒罈子靠著柱子歪躺著。

  小廝蹲在他身邊推他,他卻只是哼哼兩聲,眼睛都已經睜不開。

  小廝忙跑去小酒館跟人要了碗熱乎乎的醒酒湯,捏著他的下巴灌了進去。

  「店家,他是梁家制香工坊的黃師傅,勞煩您將他抬進去等著酒醒,在外面會把人凍壞的。」

  接過醒酒湯碗的小酒館掌柜的卻嫌棄的擺擺手。

  「我不是不給梁老爺面子,實在這酒瘋子太沒酒品。上一次我收留他,他差點吐在我酒缸里,害得我好多天沒生意做,你趕緊把他弄走。」

  小廝一臉為難。

  溫和寧扶著秋月的手走下馬車。

  「我正好要在附近逛逛,小哥不必送我了,你將黃師傅送回去吧。梁老爺那邊問起,我自會解釋。」

  小廝連連躬身道謝,費力的將黃師傅抬上了馬車。

  一團東西從黃師傅身上掉了下來,正好砸在了溫和寧的繡鞋上。

  她低頭看去,是一隻破舊的荷包,忙彎腰撿起剛要還回去,整個人卻僵在原地。

  那荷包上面繡的竹葉都被磨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可手繩處繫著特殊的繩結卻依舊結實,那是她親手系的,送給了父親溫濤。

  下意識的,她直接將荷包打開。

  裡面有一塊成色不是很好的玉石,卻難得天然而成的形狀像一片漂亮的竹葉,上面刻著一行小字。

  贈友人黃澤,落款是白河。

  白河是溫濤的小字。

  溫和寧下意識攥緊荷包,看來曹老三所言不假,這位黃師傅與父親真的關係匪淺。

  秋月見她神色不對,低聲問,「姑娘,要追嗎?」

  溫和寧心下顫動,殷切的抬眸看著她,「你帶著我能追得上馬車嗎?」

  「當然追得上。」秋月拉著她去了不遠處的暗巷,抱著她的腰提氣飛掠上屋脊,二人一路朝著馬車追去。

  夜色漸濃,有霧氣縈繞,無人察覺。

  馬車最後停在一處老舊的小院前,小廝將人背進去放在床上就走了。

  秋月扶著溫和寧輕巧的落在屋脊上,掀開一片瓦片低頭看去。

  癱在床上的黃師傅哼哼著睡得極其難受,忽地起身扶著床沿哇哇吐了一地,腐酸味道彌散在空中。

  他抓著床沿踉踉蹌蹌的想要站起,卻又一頭栽跪在地上,滿身髒污,他似沒有察覺,赤紅著眼睛衝到了一面牆前,怔怔看著,忽地嚎啕大哭。

  瓦片遮擋,溫和寧看不到那牆上有什麼,便眼神示意秋月換個位置。

  二人小心挪了個地方,重新揭開一片瓦。

  昏黃的燭火中映出那面牆,牆上是一幅字畫,筆鋒銳利,畫風飄逸,字與畫相得益彰,堪稱完美,卻偏偏在落款處,被塗了一大片黑色的墨,損壞了整幅字畫的美。

  溫和寧定定的看著那字跡,她很確定,那是父親的字。

  黃師傅扶著牆邊的桌子哭的悲戚痛苦,眼淚鼻涕橫流,嘴裡哆哆嗦嗦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癱在桌子前昏睡過去。

  「下去吧。」

  溫和寧低聲說了句。

  秋月帶著她穩穩落在院中,她卻並沒有進去,只是彎腰將荷包放在了門外。

  「姑娘,不進去問問嗎?」

  秋月不解,溫和寧卻搖了搖頭,「他現在這樣子怕也問不出什麼,先查清楚眼下的證據,不要節外生枝。」

  二人回到別院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沉下來。

  意外的,顏君御竟然沒有回來。

  溫和寧想起他今早說過要跟方波去軍營,不由有些擔心。

  「強龍不壓地頭蛇,鹿城是方波的天下,世子去軍營也沒有帶長青,秋月,你去接應一下。」

  秋月搖頭,「不行,姑娘一個人更危險。」

  溫和寧正要保證自己沒事,長青從西側門匆匆走了進來,滿身風塵僕僕。

  「姑娘,這是從臨江城中查到的線索,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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