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爭執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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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蕭目光堅定,語速極快,條理分明:

  「連弩體系剛剛成型,簧體工藝、量產流程、士卒戰法尚未完全打磨純熟,此刻停工,所有技術積累、軍心士氣盡數作廢,再無重塑之機。」

  「羌戎殘部潛伏山谷,西域諸部觀望搖擺,暗中勾結京城叛黨,隱患未除。無連弩震懾,他日邊患再起,我軍再無壓制之力,西疆必亂。」

  「眼下雖錢糧人力吃緊,卻並非絕境,只是量產速度受限,並非徹底停擺。我們可縮減日產量、精簡冗餘工序、輪休匠工穩住產能,徐徐圖之,並非毫無轉機。」

  「可若是殿下倉促回京,群龍無首,西疆頃刻失控。邊疆大亂、軍備盡廢,屆時就算洗清所有猜忌,所有戰果也盡數歸零,得不償失。」

  霜兒的話語落地。

  堅定站在強軍固邊一側,與湯貞的朝堂顧慮形成鮮明對立。

  湯貞立刻再度反駁,寸步不讓,語氣愈發急切:

  「林統領只看眼前困局,未看身後殺局,產能可緩、軍備可等、邊患可徐徐清剿,可帝王猜忌不等人。」

  「一日不回,一日嫌疑加重,一月不返,一月讒言堆積。」

  「三皇子黨羽遍布朝堂,必然借題發揮,串聯御史、散播流言、蒙蔽聖聽!等到陛下疑心徹底固化,屆時殿下縱使手握強軍、穩住邊疆,也會被冠以謀逆罪名,屆時便是君臣反目、朝野對立。」

  「真到那時,無需外敵來犯、無需邊患作亂,朝堂一紙詔令,便可廢儲奪爵、拆解歸義軍,數萬將士浴血之功,盡數淪為叛逆罪證,這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兩人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帳中爭執愈發激烈,火藥味十足。

  一直默然觀察局勢、思慮對策的京超。

  此刻終於緩緩開口,他既不偏袒武將固邊之論。

  也不全盤認同謀臣避禍之策,言語審慎,直擊兩難核心。

  「湯參軍防的是朝堂誅心之禍,方將軍、林統領守的是邊疆百戰基業,雙方皆是大局,卻形成死對立。依屬下之見,眼下最大的問題,是兩件困局互相牽制、互為死結。」

  京超緩緩踱步至輿圖中央,沉聲道:

  「若全力保量產、強軍備、留鎮西疆,則坐實久駐不返、擁兵自重的嫌疑,朝堂危機爆發,後患無窮。」

  「若為避猜忌、急返京城,則放棄軍備成型、放任邊患殘留、斷送數年布局根基,邊疆防線重回薄弱舊態,此前所有心血付諸東流。」

  「除此之外,錢糧人力的短板,更是卡死了中間道路。我們想邊固邊、邊緩產、邊觀望,可庫房精鋼、耗材、經費只夠支撐五日滿產。」

  「若是持續運作,五日之後必然物料耗盡、工坊停工,若是減產節流,雖可拖延時日,卻會導致軍備成型周期無限拉長,殿下歸京之日愈發延後,猜忌愈重。」

  一語道破,帳內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無人再敢輕易辯駁。

  陳峰靜靜立在原地,指尖輕輕叩擊案幾。

  聽著眾人爭執辯論。

  將所有人的顧慮、立場、利弊盡數收入眼底,眸色深沉,不見喜怒。

  帳內短暫陷入僵持。

  唯有燭火噼啪作響,映照得眾人神色各異。

  方大酋憋了許久,再度拱手請命,語氣帶著孤注一擲的剛烈:

  「殿下,末將斗膽直言!寧可背負猜忌之名、承受朝堂非議,不可自廢武功、放棄邊關。」

  「古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不懼流言!只要我們手握強軍、穩守邊疆、保得一方太平。」

  「縱使朝堂流言四起,陛下終究要看實績、看疆域、看安穩!沒有西疆安穩,沒有強軍在手,就算殿下回京穩居儲位,也是無兵無權、任人拿捏的空殼儲君。」

  湯貞立刻躬身上前,語氣懇切卻堅定,竭力反駁:

  「殿下,方將軍此言乃是短視、險中求禍,皇權之下,從不容許『功高難制』,實績再盛、疆域再廣,一旦帝王心中不安,所有功績皆是原罪。」

  「三皇子蟄伏多年,最擅長借勢構陷、挑撥君心。殿下久駐邊疆、私造重器、親信遍布軍營,這每一條都是致命把柄,如今主動滯留,便是授人以柄、自落圈套。」

  「屬下懇請殿下,以儲位安穩、朝堂大局為重,暫且收斂軍備、放緩量產,擇日遞上奏疏,請示歸京日期,先消陛下疑心、破掉敵黨讒言之機,再徐徐圖謀後續布局。」

  林蕭看著爭執不下的眾人,再度開口,試圖梳理出一線生機,語氣審慎:

  「諸位無需爭執。依屬下之見,兩難之局的核心,在於時間差。」

  「錢糧人力不足,是短期硬傷,可通過節流、統籌、就地徵調、以戰養戰暫時緩解。帝王猜忌,是長期隱患,可通過奏疏陳情、報備功績、請示聖意、主動示弱逐步化解。」

  「我們或許不必二選一。可一邊降速保產、不斷根基,穩住工坊運作與軍械打磨,一邊連番遞疏、主動請訓,向陛下報備戰局、匯報軍械成果、請示後續邊防方略,主動打消陛下疑慮。」

  湯貞聞言微微沉吟,隨即搖頭:

  「林統領此策看似兩全,實則治標不治本。降速保產,依舊是滯留邊疆。」

  「連番遞疏,若無歸京行動,終究是空言安撫,難消根深蒂固的猜忌。陛下要的不是奏疏,是儲君歸朝、兵權歸朝的實際姿態。」

  方大酋卻眼前一亮,立刻附和:

  「林統領此策可行,只要不停產、不放權、不棄邊,再多幾份奏疏陳情,便可拖延時日!待到連弩徹底成型、邊防徹底穩固、殘部盡數肅清,殿下再凱旋歸京,便是功成身退、名正言順,何懼流言猜忌!」

  「可那時為時已晚。」

  湯貞語氣急促:

  「拖延的數月之間,讒言早已入骨,陛下的猜忌早就到達頂峰了,等著殿下的怕就是抄家的聖旨了。」

  就在眾人爭執最烈、局勢最僵之時。

  一直沉默靜觀的陳峰,終於緩緩抬手。

  他動作平淡,卻帶著無形威壓,瞬間壓下帳內所有辯駁之聲。

  喧鬧的大帳,剎那間死寂無聲。

  所有人瞬間收聲,齊齊轉頭望向立於輿圖前的太子。

  靜待他最終定奪。

  陳峰目光緩緩掃過四人,眸色沉如寒潭。

  沒有半分躁動,唯有洞悉全局的冷靜與運籌帷幄的深遠。

  他清晰知曉。

  今日帳中所有人的爭執,無一錯誤。

  湯貞防的是帝王無情、朝堂誅心的滅頂之災。

  方大酋守的是百戰基業,邊關萬里的安穩大局。

  人人為公,人人有理。

  可人人都只窺見了棋局一隅,未曾看透全盤生死。

  陳峰淡淡開口,聲音不高。

  卻字字落定乾坤:

  「你們爭了半日,無非是爭兩件事。錢糧人力如何續,去留進退如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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