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天真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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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奇再不敢多看半分,身形一閃,借著密林夜色,飛速遁逃,不敢戀戰半分。

  他深知,他一旦被擒。

  那不就毀了嗎?

  誰不知道他是三皇子府的人。

  他這張臉就是鐵證了。

  陳峰眸光銳利如鷹,早將他逃竄身影盡收眼底,卻並未下令追擊。

  他只是淡淡望著蘇奇遁走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不必追。

  今夜留他一命,是為了讓他回京報信。

  讓陳應慌,讓國公府亂。

  讓他們在驚懼之中,露出更多,更致命的破綻。

  逃回去的人,遠比死在這裡的人,更有用。

  林中殺伐徹底落幕。

  山道之上,屍身陳列,殘血浸透黃土。

  數十名蒙面死士被鐵索串聯跪壓在地,個個帶傷,無力反抗。

  兩名掌證文吏即刻上前,穩持紙筆,當堂勘驗,逐條錄證。

  護衛指著死士兵刃,陣型,沉聲報備:

  「殿下,全數核驗完畢。」

  「此批死士所用兵刃,制式統一,私造無官印,刃身刻有隱秘府標,是三皇子府私養精銳府兵獨有的記痕。」

  「結陣絕殺之法,是國公府秘傳衛陣,從不外傳。」

  一名文吏捧著登記冊,正色回稟:

  「啟稟殿下,當場擒活口一十三人,其餘盡數力戰被制服,重傷昏迷,無一人成功自盡。」

  「所有屍身,兵器,甲冑,陣型痕跡,全部當場登記,畫影留證,逐條備案。」

  鐵證如山,樁樁落地。

  陳峰緩步踏過染血山道,立於一眾囚徒之前。

  夜風拂動他素色衣擺,無冠無袍。

  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像執棋掌局之人。

  他垂眸俯視跪地的死士,語氣平靜,卻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嚴:

  「你們奉了誰的命令,領誰的餉,頭是誰,在這埋伏多久了?」

  有死士閉目咬牙,寧死不語,硬扛不言。

  陳峰不惱,淡淡開口:

  「沒有事。」

  「你們不開口,本宮也知。」

  「京畿禁地,天子腳下。私蓄死士,伏殺儲君。」

  「除卻當朝外戚勛貴,誰敢,誰能,誰有這般膽子與勢力?」

  他抬眼看向巡防參將,沉聲落令:

  「所有活口,屍身,兵刃物證,即刻封禁。」

  「單獨羈押,嚴密看守,隔離審訊。」

  「不許任何人探視,不許任何人傳話,不許任何人接觸。」

  「今夜所有勘驗卷宗,即刻封存。」

  參將肅然躬身:

  「末將遵令。」

  陳峰抬眸,望向京城巍峨夜幕的方向。

  千里京華,燈火隱隱。

  城中之人尚在僥倖,尚在籌謀,尚在算計構陷。

  他們以為邊疆邊亂可毀儲君清名。

  以為暗中截殺可抹除一切後患。

  卻不知。

  今夜這場失敗的暗殺,已經親手撕開了他們維持數十年的安穩假面。

  陳峰眼底寒芒驟盛。

  「回京。」

  殘夜未盡。

  東方天際僅浮起一線魚肚白。

  山道血腥味尚未被晨風吹散。

  陳峰已翻身上馬。

  素色長衫染著零星血點,墨發束起,眉眼沉冷無波,周身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全軍拔營,隨本宮回京。」

  一聲令下,鐵騎轟然啟程。

  特戰隊隨著陳峰一起前行,鐵甲鏗鏘,步履規整,無半分雜音。

  隊伍正中,四輛密閉黑漆囚車緩緩隨行,車輪碾過路面。

  沉悶的聲響像一記記重錘,敲在沿途所有暗中窺探之人的心上。

  囚車之內,是十三名存活的蒙面死士。

  後方隨軍車架,層層重兵把守,鎖著封條嚴密的木匣。

  裡面裝載著刃身帶私府標記的兵刃,殘留陣痕的甲片,完整勘驗卷宗。

  手繪陣圖,樁樁件件,皆是無法銷毀、無從抵賴的鐵證。

  陳峰自京郊官道入城。

  天色微明,京都城門剛開。

  守門兵卒照例抬手欲查,可抬頭望見前方肅殺鐵騎,居中氣度凜然的太子。

  再瞥見後方戒備森嚴的囚車證物隊,瞬間臉色煞白,手中門禁令牌差點脫手落地。

  無人敢攔。

  偌大京城,晨霧未散,街巷尚且冷清。

  百姓尚未開市,唯有官衙宿值官吏、巡城禁軍在崗值守。

  可太子帶全副鎧甲的士兵。

  押著一堆人,攜血證入城的消息,如風一般炸開,瞬息穿透整座京華。

  巡城禁軍目瞪口呆,倉促避讓。

  沿街值守官吏遠遠望見那支肅殺隊伍,紛紛駐足側目,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不過半柱香。

  消息火速傳遍五城兵馬司,吏部,刑部,大理寺。

  太子陳峰,自西疆歸來,帶一車俘虜,押著活口,連夜回京了。

  昨夜京郊西山,爆發伏殺截殺。

  死士陣型,兵刃溯源,直指三皇子府與趙氏國公府。

  朝野上下,瞬時震動。

  原本沉寂的京城官場,頃刻暗流翻湧。

  三皇子府邸。

  徹夜未眠的陳應,正立於窗下,指尖捻著溫熱茶盞,面色看似沉靜,心底卻暗藏篤定。

  昨夜蘇奇倉皇逃回府中,帶回去的消息是伏擊失手、隊伍被圍。

  卻未敢細說全軍被擒、無一人自盡、鐵證盡落敵手的慘狀。

  只模糊稟報戰況失利、被迫折返。

  陳應雖有不悅,卻並未驚慌。

  在他看來。

  不過是一次暗殺敗露,無憑無據。

  西山荒嶺,暗夜廝殺,死士盡數拼死,即便留有痕跡,也無從溯源到他與國公府身上。

  只要他矢口否認,便可摘得乾乾淨淨,最多落一個管束不嚴的微末名頭,根本撼動不了根基。

  他甚至早已想好對策,只待今日朝堂,便先發制人,再拋流言。

  彈劾太子私蓄重兵,擅設私刑,在京郊妄動殺伐,驚擾帝都安寧,敗亂朝綱規矩。

  可就在他籌謀算計之際,府外傳來連串急促腳步聲,心腹僕從面色慘白。

  跌撞而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三皇子殿下,大事不好。」

  陳應眉頭驟然一擰,眼底閃過不耐:

  「慌什麼?天塌了不成,瞧瞧你這啥也不是的德行。」

  僕從雙膝跪地,冷汗浸透衣背。

  顫聲急報:

  「太子殿下回京了,帶三百歸義軍入城,押十三名活著的蒙面死士,此刻隊伍已入皇城大道,直奔宮門。」

  轟隆——

  宛如驚雷炸響在耳畔。

  陳應手中溫潤的茶盞驟然脫手,「哐當」一聲砸在青磚地面。

  碎裂四濺,滾燙茶水浸濕靴面,他卻渾然不覺。

  他臉色瞬間褪盡血色。

  從方才的從容篤定,瞬間化為極致的駭然與慌亂。

  活著的死士。

  十三名活口。

  天還真塌了。

  他終於明白。

  昨夜蘇奇為何語焉不詳,倉皇逃回。

  根本不是戰況失利,是整隊死士被生擒,無人自盡毀證。

  所有布局痕跡,盡數落在太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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