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給死人找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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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山村比想像中近。

  土路拐過兩個彎,坡度漸漸陡起來。

  兩側的灌木矮了下去,換成一人高的土牆。

  牆皮剝落,露出裡面夯實發黃的泥土。

  白燈籠出現在視野盡頭。

  一串,五六隻,掛在村口兩根歪斜的木桿上。

  山風灌下來,燈籠互相撞著,紙面摩擦,沙沙作響。

  像有人貼在耳邊,一頁一頁翻書。

  王大彪脖子一縮。

  「這地方……」

  沒人接他的話。

  村口沒有門,只有兩面矮牆夾出一條窄道。

  地上鋪著碎石板,石板縫裡全是枯黃雜草。

  越往裡走,白燈籠越多。

  每隔三四步就掛著一隻,一直延伸到村子深處。

  靈棚搭在村中央的空地上。

  白帆布撐成一個臨時棚子,四根竹竿支著,邊角壓著磚頭。

  棚頂垂下一盞白熾燈。

  燈泡瓦數不高,照得整片靈棚發黃。

  棚里有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蹲在鐵盆前燒紙。

  他一疊疊往火里添黃紙,火弱了,就用火鉗撥兩下。

  火猛了,也只是低著頭,不躲,不抬眼。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褶子照得更深。

  他盯著盆底那團紙灰,像守了太久,連哭都不會了。

  陳宇第一個走進靈棚。

  他沒急著問,先把棚里掃了一遍。

  正對面掛著一張黑白遺照。

  照片裡是個老人,滿臉皺紋,嘴唇癟著,頭髮花白。

  遺照下擺著供桌。

  幾碟果子,一碗白飯,兩根筷子直直插在飯中間。

  供桌旁的條凳上,疊著一套深藍色壽衣。

  衣服很大。

  兩隻袖子攤開,幾乎占滿了整條長凳。

  陳宇看了兩秒,轉向燒紙的男人。

  「大哥,打擾一下。」

  男人抬起頭。

  眼皮很重,動作也慢。

  「嗯?」

  陳宇蹲下去,和他視線平齊。

  「最近兩天,村裡有沒有外地車來過?灰白色麵包車,車屁股貼著紅紙。」

  男人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沒見過。」

  陳宇繼續問。

  「有沒有外地人,帶過一個十四歲左右的女孩來?」

  男人這次搖得更乾脆。

  「沒有。」

  他用火鉗撥開盆里的紙灰。

  「村里就走了我爸。八十三,中風躺了一年半,前天沒的。」

  說完,他又往火盆里添了一疊紙。

  「就我一個人守。」

  陳宇站起身。

  孫雪已經走到條凳旁。

  她沒有碰那套壽衣,只站著看了幾秒。

  褲腰寬大,袖口能塞進兩隻拳頭。

  明顯是老人穿的尺寸。

  她又抬頭看了一眼遺照。

  照片裡的老人,和守靈的中年男人眉眼間確實有幾分像。

  孫雪朝陳宇輕輕搖頭。

  壽衣、遺照、守靈的人,全都對得上。

  這裡確實只有一場喪事。

  和婷婷無關。

  王大彪一直縮在靈棚外。

  看見孫雪搖頭,他肩膀一下鬆了。

  「那就不是這兒。」

  他長出一口氣,抬手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還以為——」

  「閉嘴。」

  張佳怡聲音不大。

  王大彪嘴一閉,後半句直接咽了回去。

  張佳怡看著他。

  「喪事面前,少說兩句。」

  王大彪縮了縮脖子,默默退到人群最後。

  胖嬸站在靈棚入口,菜籃換了只手。

  她嘴唇抿了兩下,才有些尷尬地開口。

  「這……看來是我聽岔了。」

  她搓著圍裙邊。

  「菜市場那些人嘴碎,今天傳東,明天傳西,傳著傳著就變味兒了。」

  她往靈棚里看了一眼,又很快把目光收回來。

  「我也是擔心婷婷,想著萬一那輛車真跑這兒來了……」

  周可可站在人群後面看向胖嬸。

  胖嬸說「聽岔了」的時候,目光落在了村外。

  準確說,是他們來時的那條土路。

  視線只掠過去一下。

  靈棚後面。

  蘇小小已經繞了過去。

  帆布棚後是一片空地,地上散著幾堆沒收拾乾淨的紙灰。

  風一吹,灰燼飄起來,在半空轉了一圈,又輕飄飄落下。

  蘇小小蹲下去,用手指在灰堆里撥了撥。

  大部分紙已經燒透。

  只剩些黑色碎片,一碰就散。

  她換了一堆。

  這次,指尖碰到一點硬邊。

  蘇小小把那東西捏出來。

  半張黃紙。

  只有巴掌大小,邊緣燒得焦黑,中間還留著一塊沒燒透的字。

  紅色墨水印的。

  不是手寫。

  蘇小小湊近看了兩秒。

  紙上的字斷斷續續。

  「……陰親……」

  「……相配……」

  「……年歲相當……」

  蘇小小愣住了。

  「姐!」

  蘇婉走過來,接過那張半焦的黃紙。

  她看了三秒,臉上沒什麼變化,只把紙遞給身後趕來的林清悅。

  林清悅接過來。

  黃紙上的字殘缺不全。

  但幾個關鍵詞連在一起,意思已經很清楚。

  陰親。

  相配。

  年歲相當。

  這不是普通燒給死人的紙錢。

  是一張配陰親的傳單。

  林清悅把黃紙翻到背面。

  背面空白,只留下被火燎過的焦痕。

  她收起紙片,抬起頭。

  胖嬸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靈棚後。

  她探著脖子,看見林清悅手裡的半張黃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鄉下這些老講究,傳了多少年了。你們年輕人不懂。」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名。

  「有些老人一輩子沒成家,走了以後,家裡人覺得他孤零零的,就找紙紮鋪扎個紙人,算是給他找個伴兒。」

  她拍了拍圍裙。

  「紙紮鋪每逢村里辦喪事,都愛散這些傳單,問人家要不要配。」

  胖嬸看了看眾人的臉色,又趕緊補了一句。

  「跟婷婷沒關係。」

  「就是老風俗,圖個心安。現在年輕人誰還信這個啊。」

  林清悅沒有立刻接話。

  她把黃紙收進書包側袋。

  和之前的校服外套、練習冊放在一起。

  隨後,她轉過身,看向眾人。

  「陰親。」

  她開口說道。

  「從現在開始,這是新的關鍵詞。」

  她掃過眾人。

  「和灰白麵包車、廢磚廠、咪達唑侖並列。」

  「暫時不能確認關聯,也不能排除關聯。」

  她停了一下。

  「車輛線索不動搖。」

  「已有證據鏈不推翻。」

  「但這張紙,留著。」

  陳宇點了一下頭。

  林濤站在靈棚側面,靠著一根竹竿。

  他看了一眼林清悅收起黃紙的動作,又看向胖嬸攥得發皺的圍裙。

  始終沒有開口。

  王大彪站在最外面。

  剛才聽見「陰親」兩個字時,他後脖頸的汗毛就豎起來了。

  現在又聽到「相配」「年歲相當」。

  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一層接一層往外冒。

  「配……配陰親?」

  他聲音有點虛。

  「就是那個……給死人找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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