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胖嬸,你又記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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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槐樹舊宅,第三進後堂。

  陰風穿過殘破窗欞。

  棺材裡,不時傳出指甲刮木板的悶響。

  透明針帽被林濤封進證物袋。

  後堂靜得厲害。

  林清悅站在棺前,掃了眾人一眼。

  「原地休整三分鐘。」

  「把現有證據重新過一遍,準備強開第七枚棺釘。」

  張佳怡冷著臉,抱臂靠在門框邊。

  蘇小小拍掉褲腿上的灰,湊到周可可身邊,小口喝水。

  陳宇拿著畫滿路線的草紙,鉛筆在紙上不斷划過。

  一條條線被他重新圈起,又連在一起。

  牆角里。

  胖嬸縮坐在地上。

  她額前的頭髮被汗水黏成一綹,臉色白得發灰。

  她盯著香案上那枚針帽。

  又看向孫雪手裡的藥品標籤。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陳宇腳邊的路線圖上。

  不能再這麼下去。

  再讓他們查下去,她連喘氣的地方都沒了。

  她目光轉了一圈。

  最後,落到林濤身上。

  剛才張佳怡揪住她衣領時,是林濤攔了一句。

  他說,要證據,不要私刑。

  胖嬸盯著他看了兩眼,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她貼著牆根,一點點挪過去。

  「林小哥。」

  林濤站在香案右側,低頭擺弄從紙轎上拆下來的一截竹篾。

  聞言,他沒抬頭。

  「有事?」

  「這地方不能再待了啊。」

  胖嬸壓低聲音,指著那口黑漆棺材。

  「你聽聽那動靜。婷婷死得那麼慘,怨氣這麼重,再拖下去,她真鬧起來,咱們都得折在這宅子裡。」

  林濤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偏過頭。

  「所以呢?」

  胖嬸見他肯接話,連忙湊近半步。

  「得去找司機啊!」

  「車是他開的,人是他運的,肯定也是他拿大頭。你們老盯著我一個送菜的幹什麼?找他才是正事!」

  林濤轉過身。

  紅燭的光從他側臉掠過去。

  「鎮子這麼大,一輛套牌麵包車,怎麼找?」

  「何況到現在,也沒人看清司機的臉。」

  胖嬸吸了口氣。

  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

  「我見過!」

  她急急往前一步。

  「林小哥,我剛才是嚇懵了,現在才想起來。那天在校門口,麵包車從我旁邊過去的時候,我看清開車的人了!」

  不遠處。

  陳宇手裡的鉛筆停住。

  他沒有回頭,只是直起了身。

  林濤看著胖嬸。

  「長什麼樣?」

  胖嬸咽了口唾沫。

  她抬起手,在自己左臉上狠狠比劃了一下。

  「左邊臉上有刀疤!」

  「特別長,從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那種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像混社會的。對,就是刀疤臉!」

  後堂安靜了兩秒。

  林濤看著她。

  隨後,點了點頭。

  「刀疤這種特徵,確實好找。」

  他將竹篾放到香案上。

  「這條線有用。」

  胖嬸繃緊的肩膀,悄悄鬆了下來。

  只要他們開始找司機,眼前這些證據就不會一直壓在她身上。

  至少,能拖一拖。

  香案另一側。

  蘇婉慢條斯理整理著手套邊緣。

  她垂下眼,沒說話。

  剛才胖嬸哭著喊冤時,沒提過司機。

  被戒指逼問時,沒提。

  被抓痕逼問時,沒提。

  被針帽砸到臉上時,還是沒提。

  偏偏現在,突然想起司機左臉有道從眼角劃到下巴的刀疤。

  這記性,來得可真夠及時。

  林濤沒有拆穿。

  「林姐。」

  陳宇把鉛筆扔到供桌上。

  林清悅從門邊走過來。

  她掃了胖嬸一眼,又看向牆上殘留的血字。

  「既然有新線索,就回現場驗。」

  她抬起手。

  「申請調取老路口目擊回溯。」

  「附加車輛後視鏡反射視角。」

  後堂上空,系統提示音響起。

  【驗證請求確認。】

  【基於老路口怨氣錨點,調取車輛局部回溯。】

  【正在重載老路口黃昏場景……】

  胖嬸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紅磚牆。

  黑棺。

  白燈籠。

  所有景象像被水洗開,迅速扭曲。

  下一秒。

  冷風夾著濃霧撲到眾人臉上。

  他們已經站在青川鎮偏僻的老路口。

  天色灰濛濛的。

  路邊雜草瘋長,碎石混著泥水。

  不遠處,一個推著破三輪車的老人虛影站在路邊,彎著腰咳嗽。

  正是先前提供車輛線索的賣菜老人。

  林清悅走過去,抬手按下重播。

  老人沙啞遲緩的聲音,在霧氣里響起。

  「看到了……」

  「一輛灰白色破麵包車,停在路邊好一會兒。」

  「開車的是個男的,戴著灰帽子,看不清臉。」

  「車尾貼著一張平安發財的紅紙……」

  聲音落下。

  老人虛影推著三輪車,慢慢消散在霧裡。

  林清悅轉過身。

  她看向胖嬸。

  「賣菜老人離車不到兩米。」

  「他看清了車身顏色,看清了車尾貼紙,也看見司機戴著灰帽子。」

  她停了停。

  「但他沒看到刀疤。」

  胖嬸渾身一抖。

  「他眼神不好!」

  她聲音一下拔高。

  「他年紀那麼大了,眼睛本來就花。司機帽檐壓得低,他看不清不是很正常嗎?」

  「老眼昏花?」

  陳宇站在電線桿旁,輕輕笑了一聲。

  「沒關係。」

  陳宇看向濃霧深處的灰白麵包車。

  「旁人看不清。」

  「我們自己看。」

  話音剛落。

  霧裡的麵包車虛影輕輕震了一下。

  前擋風玻璃上,浮起一層暗紅色血光。

  原本蒙著灰的玻璃,慢慢變得透明。

  系統沒有重放全部過程。

  只從趙婷的怨氣殘留里,抽出車輛轉彎的那一瞬。

  視線猛地拉近。

  穿過前擋風玻璃。

  落到駕駛座中央的後視鏡上。

  車廂昏暗。

  灰帽司機坐在主駕,帽檐壓得很低。

  就在麵包車拐過路口時,路邊一盞舊路燈亮起。

  昏黃燈光從左側車窗掃進來。

  後視鏡里。

  司機的左臉,被照得清清楚楚。

  皮膚粗糙。

  油光發黃。

  沒有疤。

  沒有劃痕。

  從眼角到下巴乾乾淨淨。

  胖嬸僵在原地。

  她死死盯著那面虛幻後視鏡,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怪響。

  趙彥走到車側,抬手比了比路燈和後視鏡的位置。

  「路燈在左。」

  「後視鏡朝內。」

  「車輛轉彎時,司機左臉正好進了反光區。」

  趙彥推了推眼鏡。

  「真要有一道從眼角拉到下巴的疤,這個角度不可能看不見。」

  他轉頭看向胖嬸。

  「鏡子裡,沒有。」

  陳宇朝胖嬸走過去。

  停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臉上。

  「老人沒看見。」

  「後視鏡里也沒有。」

  陳宇微微俯身。

  「胖嬸。」

  「你說的刀疤臉,在哪?」

  胖嬸嘴唇哆嗦。

  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掉。

  濃霧緩緩散開。

  老路口的場景開始剝落。

  碎石。

  雜草。

  麵包車。

  全都化成黑霧,被吸回舊宅。

  下一秒。

  眾人重新站回第三進後堂。

  黑漆合葬棺橫在屋子中央。

  棺縫裡透出的陰氣,比剛才更重。

  胖嬸後背撞上門框。

  腿一軟,差點滑下去。

  她死死抓著圍裙。

  十根手指白得沒有血色。

  「我……我可能是……」

  「你什麼?」

  張佳怡邁步走過去。

  她站在胖嬸面前,垂眼看著她。

  胖嬸猛地抱住頭,閉著眼尖叫。

  「我太緊張了!」

  「我就是個農村婦女,我哪見過這種場面?」

  「菜市場天天人來人往,什麼人都有。我肯定是以前見過哪個地痞臉上有疤,剛才一害怕,就給記混了!」

  她拼命抓著頭髮。

  「我不是故意騙你們的!」

  「我真是記混了!」

  後堂里,只剩她的哭嚎聲。

  王大彪站在牆角,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他看了看胖嬸,又看了看香案上的針帽、金店小票和藥品標籤。

  半晌,憋出一句。

  「不是,嬸子。」

  「你這腦子咋專挑關鍵時候掉鏈子?」

  張佳怡抱起胳膊。

  她低頭看著胖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因為真話經得起查。」

  她頓了頓。

  「謊話,得靠現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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