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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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之後,楚寧才翻開那個天鵝絨盒子的蓋子。

  裡面躺著一隻天鵝夢,和白天發給小朋友的款式一模一樣,只是大了一圈,握在手心裡沉甸甸的。

  楚寧將東西收好,沒顧上吃晚飯,先洗了個澡,然後坐到書桌前翻開筆記,把明天第一場考試的重點快速過了一遍。

  複習到十一點,她合上書,關了檯燈準備上床,餘光掃到茶几,上面擺著的天鵝夢正在黑暗裡泛著幽幽的微光。

  同一時間,樓言回到了樓家老宅。

  客廳里亮著燈,他彎腰換鞋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裡間跑出來,伴隨著一聲有些發緊的喊:「樓言叔叔!」

  樓言抬起頭,玄關處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孩,眼眶和鼻尖都是紅的,像是剛哭過。

  他淡淡地問了一句:「你是?」

  蘇可可整個人僵住了。

  她已經在腦子裡排練了兩天,怎麼開口、怎麼解釋前晚的事。

  她想說她和樓臨風什麼關係都沒有,那是一個誤會,她喜歡的人從來不是他。

  她甚至想好了萬一樓言不信,她就當著他的面把心掏出來。

  可現在,樓言竟然問她是誰!

  他不記得她。

  蘇可可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很快瀰漫開一股鐵鏽味。

  這時候客廳里又走出來一個人,身材高大,五官和樓言有幾分相似,但年紀大了一些。

  樓翰和樓言向來疏遠,對這個沒在一起生活過幾年的弟弟也沒什麼感情。

  但現在樓氏掌權的是樓言,他臉上堆著笑,語氣刻意熱絡:「阿言,這是蘇家的小女兒,蘇可可。」

  他今天回老宅拿東西,在門口碰見這個女孩,就順手帶進來了。

  說到這他才想起來問一句:「對了,你是來找臨風的吧,他一般不住這。」

  蘇可可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一秒都不想,她怕自己當場哭出來。

  聲音悶悶地從喉嚨里擠出來:「我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拉好。

  推開門,冷風裹著雪渣子撲到臉上,她悶著頭一口氣跑出老宅的鐵門,又沿著那條種滿梧桐的路跑了很長一段,直到兩條腿發軟,才停下來,蹲在路邊抱住膝蓋,眼淚終於忍不住了,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她哆嗦著手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想打給媽媽,但號碼翻到後她又猶豫了起來,媽媽會擔心,會追問,會整晚睡不著。

  爸爸也不行,大哥不合適聊這些,二哥更不行,他連她談戀愛都不准,更別說她喜歡的人壓根不記得她。

  換作兩天前,她還能找樓臨風,但現在,她一點都不想再見到他。

  她想了很久,手指在通訊錄里慢慢划過去,停在一個名字上。

  如果是她,一定會無條件站在她這邊,一定會安慰她。

  楚寧剛睡著,就被手機震醒了。

  她眯著眼摸過來看到來電顯示,沒有馬上接,等鈴聲響了好幾聲,才劃開接通鍵。

  「餵——」她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的,然後是一句帶著鼻音的、軟得幾乎聽不清的話:「姐姐......」

  隔了十三年的一聲姐姐。

  楚寧沒有激動,甚至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她只是有一瞬間的疑惑。

  前晚那件事沒有讓蘇可可崩潰,怎麼今天反而哭了?

  但她很快把念頭收回去,語氣放得很輕很柔:「怎麼了,哭什麼?」

  聽到楚寧的聲音,蘇可可更繃不住了。

  她被所有人愛著,爸爸媽媽、兩個哥哥、樓臨風,每一個人都把她捧在手心裡。

  可為什麼樓言連她是誰都記不住?

  也許......樓言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她的眼淚又湧出來,怎麼都止不住。

  「姐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她吸了吸鼻子。

  「你問。」

  蘇可可咬著已經破皮的嘴唇,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送你很貴水果的那個朋友,你會喜歡他嗎?」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喜歡一個人,真的好難受。」

  楚寧聽她說完,心裡大致有了數。

  蘇可可哭成這樣,是去找樓言了。

  婚宴那晚樓言去了1705房間,但顯然他根本沒有把蘇可可和那件事對上號。

  他甚至不記得蘇可可這個人。

  原書里寫得很清楚,一直到蘇可可和樓臨風的婚禮上,樓言才第一次記住了她的名字。

  「姐姐?」楚寧沒回答,蘇可可急了,聲音拔高了些,「如果她對你很好,非常喜歡你,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哪怕......哪怕把命給你,你都不會感動嗎?你都不會接受他嗎?」

  楚寧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不會。」

  蘇可可哽住了,眼淚又湧出來一大串,她喃喃地自語,像是在問楚寧又像是在問自己:「可是......她那麼愛你啊......為什麼?她那麼喜歡也不行嗎?」

  「隨隨便便就說把命給人的人,我不會感動,也不會接受。」楚寧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為了活著,可以付出全部,命不是拿來送的。」

  蘇可可愣了一下,嘴唇翕動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楚寧換了個話題:「你現在在哪?」

  蘇可可抬起頭,茫然地環顧四周。

  她已經跑出了老宅的地界,站在一個陌生的十字路口,四周很安靜,沒有行人,遠處偶爾有一輛車的燈光掃過來。

  她搖了搖頭,聲音發虛:「我不知道,我不會看路,這裡有好幾個岔路口......」

  楚寧忽然問了一句:「今天幾號?」

  蘇可可一愣,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一點,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期,又貼回去:「二十一號。」

  她完全沒明白楚寧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明天開始期末考。」楚寧說。

  Y大和京大的考試安排是一樣的,蘇可可明天也有考試。

  蘇可可傻了好一會,聲音小了下去:「我忘了......」

  楚寧在床上換了個姿勢,聲音不急不慢:「現在聽我的,先站起來。」

  蘇可可蹭了蹭眼睛,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走到路邊。」

  蘇可可乖乖走到馬路邊上。

  「把手伸出去,朝著有光的方向。」

  蘇可可遲疑了兩秒,還是把手伸了出去,手臂平舉,手掌朝下。

  她正要開口問為什麼,一輛打著空車燈的計程車停在了她面前,司機探出頭來:「姑娘,打車不?」

  楚寧在電話那頭聽到了動靜:「車來了?」

  蘇可可這才明白楚寧的意思。

  她使勁吸了吸鼻子:「嗯。」

  「上車,告訴司機你家地址,到家馬上睡覺,明天去考試。」

  蘇可可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楚寧真的很在意她,從始至終都在替她著想。

  她逼回眼淚,重重地「嗯」了一聲,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她還想跟楚寧多說幾句,電話那頭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困意:「到家給我發個消息,我先睡了。」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困意。

  蘇可可這才意識到已經凌晨了,揉了揉鼻尖,小聲說:「好。」

  電話掛了。

  楚寧把手機放到枕頭邊,躺了一會,沒有睡著。

  被吵醒之後腦子反而清醒了,她乾脆坐起來,披上外套,打開電腦,把明天考試的最後幾道大題又過了一遍。

  屏幕的冷光落在她臉上,右眼下方的刮痕已經掉痂了,只剩一條很淡很淡的粉色印記,不湊近看幾乎看不出來。

  快一點的時候,手機又亮了一下。

  是蘇可可發來一條消息,只有五個字:「姐,我到家了。」

  楚寧跟著回了一句:「晚安,早點睡。」

  蘇可可捧著手機,看著那條消息發了很久的呆。

  她撥了撥檯燈下面掛著的娃娃掛件,圓頭圓腦的,在燈光下輕輕晃著。

  她鼻子又酸了,眼眶也開始發燙。

  要是樓言也能像姐姐這樣在乎她,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她大概做夢都會笑出來。

  灰白色調的房間裡,樓言指間夾著一根快燃盡的煙。

  門沒關,有人敲了兩下門板就自己進來了。

  樓言的生父、樓正站在門口,嗅到空氣里的煙味,眉頭皺得很緊,但他忍著沒說,只是語氣不太好地開了口:「阿言,明天晚上把時間空出來,跟你明叔叔吃個飯。」

  樓言三十歲還沒結婚的動靜,樓正心裡一直不痛快。

  但他管不了這個兒子。

  樓言從出生就被抱去跟姥姥、姥爺一起住,直到上大學才回樓家,跟這邊的人感情都很淡。

  樓正對這個小兒子沒什麼親近可言,哪怕都姓樓,他也覺得樓言跟他大兒子樓翰不是一路人。

  只是樓翰不爭氣,老爺子臨走前指定讓樓言接班,這件事讓樓正一直耿耿於懷。

  現在安排相親,他也不敢明說,只能拐著彎讓樓言去吃飯,順帶見見明家的獨生女。

  樓言當然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

  煙快燃盡了,他把菸蒂丟進桌上的杯子裡,他甚至沒有回頭,很冷淡的就開口拒絕了,「我沒空,有事。」

  樓正壓著火氣問:「什麼事?」

  「釣魚。」

  樓正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子:「非得叫你媽打電話,你才肯去?」

  樓言的母親身體一直不好,生下他沒幾年就幾乎不出門了,長年在半山別墅休養。

  樓言終於轉過頭來,目光平靜,語氣里滿是冰冷:「別拿我媽說事,相親的事我勸你也打消念頭,我想結婚,自然會結,不用你操心。」

  樓正冷哼一聲轉身就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響。

  樓言收回視線,目光落在桌上那罐用玻璃瓶裝著的餌料上。

  他伸手拿起來擰開蓋子聞了聞,發酵的谷香味比之前更濃了。

  他擰緊蓋子,起身去收拾第二天釣魚要用的裝備。

  第二天一早,秘書照例把當天要處理的文件整理好送到樓言辦公室,一摞厚厚的文件夾碼得整整齊齊,放在辦公桌的右手邊。

  她放完正要走,腳步忽然頓住了,辦公桌左邊那方小展台上常年擺著的那個天鵝夢不見了。

  秘書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那個擺件是私人訂製的,一百來萬呢,平時誰都不敢碰。

  是樓總自己拿走了,還是出了別的狀況?

  她不敢亂猜,匆匆回到秘書台,用自己的手機聯繫了特助。

  特助回了幾句,秘書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驚訝,然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明白了。」

  她掛了電話,心裡頭七上八下的,難怪樓總最近老點那家咖啡店的外賣......

  樓總可真會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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