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講座
Y大。
一輛張揚的瑪莎拉蒂從校門口疾馳而去。
蘇銘偏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蘇可可。
自從丁澤那場婚宴之後，她就一直不太對勁，飯吃得少，話也少了，整個人蔫蔫的。
他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語氣放軟：「考完了，想吃什麼？哥帶你去。」
蘇可可搖了搖頭：「沒胃口。」
「還沒胃口？」蘇銘隨口接了一句，「你這樣子，怎麼跟失戀了一樣？」
蘇可可渾身猛地一僵。
蘇銘本來只是隨口一說，餘光瞥見她的反應，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他把車靠邊停了，眉頭擰成一個死結，聲音沉下來：「真失戀了？」
「沒有！」蘇可可目光躲閃，不自覺提高了聲量。
「別在我面前撒謊。」蘇銘壓著火氣，「你從小到大，沒有一次瞞得過我。」
聽到這話，蘇可可憋了好幾天，積攢的委屈、難過、不甘心全湧上來，眼眶一紅，索性破罐子破摔：「對，我就是失戀了！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你滿意了吧！」
她委屈的時候眼眶通紅，鼻尖也紅，蘇銘看著胸口又疼又氣。
他煩躁地伸手去摸煙盒，摸到一半又抽回來，咬著後槽牙罵了一句：「操！誰這麼沒眼光，敢拒絕你？」
蘇可可立刻炸了毛，聲音拔高了八度：「他才不是沒眼光！不准你說他壞話！」
蘇銘被她這反應氣笑了，聲音也大了起來：「行行行，不說壞話！
蘇可可咬了一下嘴唇。
她忽然轉過身，拉住蘇銘的胳膊，可憐巴巴地搖了搖：「哥，你談過那麼多次戀愛，你教教我唄，怎麼能讓對方喜歡上我？」
蘇銘臉色微變。
他下意識想到了楚寧，該不會是她給蘇可可灌輸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胡說什麼，我哪裡談過很多次了。」
「你也別想騙我。」蘇可可嘟囔了一句，「你經常夜不歸宿，真當我不知道？」
原來是這事。
蘇銘鬆了口氣，語氣緩下來：「那是成年人的應酬，你還不懂，好了，別轉移話題，你還小——」
「我早成年了！」蘇可可打斷他，聲音又脆又急，「你就說教不教吧，不教我去問別人。」
蘇銘拿她沒辦法。
雖然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她談戀愛，他打心眼裡覺得沒人配得上他妹妹。
但看蘇可可這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架勢，硬攔是攔不住的。
他話鋒一轉：「教，當然教。」
蘇可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被點著的燈籠，期待地仰起臉看他：「哥你快說！你對我最好了！」
此刻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蘇銘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他心口莫名發癢，不自然地別過臉，乾咳了一聲才開口：「女追男隔層紗，再難搞的男人，也架不住女人死纏爛打，你就可勁去纏他，製造偶遇，送東西，刷存在感，時間長了，他總會注意到你。」
蘇可可越聽越覺得有道理。
對啊。
樓言不是不記得她嗎？
那她就多出現在他面前，讓他記住不就完了？
這幾天她到底在傷心什麼、糾結什麼？
簡直蠢透了！
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你做什麼？」蘇銘趕緊抓住她的手，心疼地揉了揉，「拍疼了怎麼辦？」
「我真笨，竟然難受了這麼久！」蘇可可露出這幾天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上前抱了蘇銘一下，聲音甜甜的，「謝謝你，哥哥，你對我太好了。」
蘇銘被她這一抱弄得有點恍惚。
他還沒回過味來，蘇可可已經鬆開他，抓起書包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我有事先走了！」
蘇銘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降下車窗想喊她回來，他送她，但車窗外早沒了蘇可可的影子。
她跑得飛快，跑到路口一招手，一輛計程車穩穩停在她面前。
蘇可可拉開車門坐進去，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去京大！」
樓臨風說過，放假前一天，樓言要去京大開講座。
就是今天！
她掏出手機給在京大讀書的同學打了個電話：「我馬上到你學校，你過來幫我刷一下卡，對，正門等我。」
樓氏總部。
樓言處理完上午的工作，合上文件夾，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十二點二十。
助理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匯報下午的行程：「樓總，您兩點鐘在京大有異常講座，時間一個半小時。。」
樓言關上電腦，站起來，摁了內線電話：「車準備好。」
助理跟在他身後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翻日程，忽然想起一件事：「樓總，明年的優秀學子獎學金，合作學校還沒定，京大那邊聯繫我好幾次了，但我們已經連續贊助了三年了，今年要不要換一家？」
兩個人進了電梯，助理按了一樓。
樓言靠在後壁上，問了一句：「還有多久定？」
助理算了算：「開春開學，差不多兩個月。」
「放到下個月的例會上討論。」
「是。」
電梯到一樓，門打開，樓言邁了出去，腳步沉穩。
車已經等在門口了，他彎腰坐進去。
助理坐在副駕駛，剛系好安全帶，手機就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捂著話筒回頭說：「樓總，京大那邊打來的，說您的講座太火了，大禮堂已經坐滿了，後面來的學生進不去了。」
後排，樓言閉著眼，沒有反應。
助理便升起了前後排之間的隔音板，轉回去，安靜地處理自己的事。
同一時間，楚寧把學生證遞給檢票的同學，跟著人流進了大禮堂。
她找了個靠後的空位坐下來，剛把書包放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程逸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還攥著一瓶水。
他站在門口張望了兩秒，一眼就看見了楚寧，周圍的光線不算亮，但她坐在那裡，就是比其他人都顯眼。
程逸用書包占了個後排的座位，然後一路說著「借過」「不好意思」往前擠。
快到楚寧的位置時，他彎下腰，小聲跟她左邊那個戴眼鏡的女生說了句什麼。
女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寧，笑了一下，爽快地收拾東西換到後排去了。
程逸連聲道謝，然後從後排把自己的書包拿回來，坐下來。
「楚同學，喝水。」程逸從包里掏出那瓶水，擰開蓋子遞過去，笑得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楚寧從自己包里拿出保溫杯，裡面是早上灌的涼白開，晃了晃還剩小半杯，婉拒了：「不用，我自己帶了白開水。」
程逸也不尷尬，把那瓶水放回去，咧嘴笑著說：「我也不愛喝那些亂七八糟的飲料，白開水最好，解渴又健康。」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有點傻。
這時候整個大禮堂忽然沸騰起來，前排傳來一陣壓低的尖叫和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楚寧抬起眼睛往台上看。
隔得太遠了，只能看到一個人影從那側走到講台中央，身形挺拔，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燈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程逸也跟著感嘆了一句：「這麼年輕就上了富豪榜，也太厲害了！」
說著，他忽然轉過頭，昏暗的光線里，楚寧的側臉線條乾淨得像用尺子比著畫出來的，睫毛又長又翹，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程逸心跳漏了一拍，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楚同學，你成績這麼好，以後肯定不比他差。」
楚寧微微側過臉，伸手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開始了。」
程逸趕緊坐正了，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但心跳怎麼都慢不下來。
台上，樓言微微俯身，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
台下座無虛席，黑壓壓的全是人頭，一眼望不到頭。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某一排的某個角落，又收了回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演講。
內容不算新鮮，講了一些求學和創業的經歷，穿插著幾句勉勵的話。
但架不住他聲音好聽，低沉醇厚，加上那張臉和那個身價，每講完一段，台下不是掌聲就是起鬨聲，此起彼伏。
此時蘇可可坐在第一排正中間。
她的位置離樓言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反著光，能看清他翻頁時手指修長的弧度，能看清他偶爾抬眼時睫毛投下的陰影。
她從來沒有在這樣的距離下、這麼久地看過他。
「真的好帥啊。」
隔壁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蘇可可聽得清清楚楚。
她心裡又自豪又酸溜溜的，自豪自己喜歡的人被這麼多人認可，酸的是這些人也都在看他。
她希望樓言只屬於她一個人，哪怕只是想想。
半小時的演講結束後，是學生提問環節。
台下舉手的人一片一片的，問題五花八門，有的正經，有的刁鑽，有的純粹是為了跟台上的人多說一句話。
蘇可可把手舉得高高的，胳膊伸得筆直，生怕點名的老師看不見她。
快結束的時候，那個拿著話筒在過道里來回走的女老師終於指向了她：「第一排中間那位同學，你有什麼問題嗎？」
蘇可可猛地站起來，她握著話筒，手心全是汗，瞳孔里映著台上那道身影，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問樓學——」
她頓了一下，把「樓學長」咽回去，改了口：「我想問學長，您有喜歡的人嗎，或者，現在有在交往的對象嗎？」
大禮堂瞬間炸了鍋，尖叫聲、口哨聲、起鬨聲混在一起。
楚寧聽到這個問題，眼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朝第一排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件奶白色的羽絨服和那個高高舉著話筒的背影。
蘇可可也來了。
旁邊的程逸沒有注意到楚寧的表情變化，他正興致勃勃地搭話：「像樓學長這種成功人士，肯定有對象了吧？不然也太不科學了。」
楚寧沒接話。
她把放在腿上的書包提起來，微微側過身，聲音不大：「我先走了。」
說完起身從另一側的過道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安靜而果斷。
程逸愣了一下，趕緊抓起自己的書包跟上。
台上，樓言握著話筒，目光平靜地看著台下烏泱泱的人群。
他的聲音不大，但透過音響傳出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不回答私人問題。」
蘇可可的心像是被人從高處丟了下去，摔在棉花上，不算疼，但悶得發慌。
不過轉念一想，樓言都跟她說話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跟她說話了！
她又悄悄地、不可遏制地雀躍起來。
最後一個問題答完，樓言放下話筒，從側門走了。
大禮堂里的學生陸陸續續站起來往外走，蘇可可一直盯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側門後面，才回過神來，急急忙忙轉身往人流里擠。
「麻煩讓一讓，不好意思，讓我過去——」
樓言是從側門離開的。
京大的校長今天不在，副校長、院主任和幾個老師一路送他到停車場，邊走邊聊接下來的合作項目。
經過一條長走廊的時候，樓言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了一面照片牆前面。
牆上密密麻麻地掛著歷年新生前五名的證件照，年頭久的已經泛黃，新貼上去的還白得發亮。
副校長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笑著介紹說：「這些都是每年入學考試前五名的學生，您的那張也在呢。」
旁邊負責宣傳的主任也湊上來，熱情地指了指右上角最高處的一張照片，「樓總的那張在那，從您那一屆開始掛的，算起來十幾年了，那時候您也才十八。」主任感慨地笑了笑，「時間過得真快啊。」
所有人都仰頭往右上角看。
樓言的目光卻落在了左下方一張不起眼的照片，白底的，藍衣服，頭髮別在耳後，嘴角帶著一點極淡極淡的弧度，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助理也注意到了那張照片。
他沒出聲，只是多看了兩眼。
樓言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一群人趕緊跟上。
到了停車的地方，副校長和主任還在寒暄，沒有馬上走的意思。
樓言偏頭看了助理一眼，助理會意，上前幾步笑著說：「辛苦各位老師了，樓總下午還有安排，今天就先到這兒。」副校長他們這才笑著告辭了。
助理回到車邊，剛拉開車門，樓言忽然說了一句：「你在車裡等。」
助理一愣。
「我自己轉轉。」
助理點頭，把車門又合上了。
他看著樓言轉身往校園裡走，走得不快，大衣下擺在風裡微微晃著。
走了幾步，樓言停下來，「明年的獎學金，給京大生物系。」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了。
助理站在原地，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趕緊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記了一筆。
他抬起頭的時候，樓言已經拐過了那排冬青樹，深灰色的大衣融進冬日的薄暮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生物系？這倒是第一次......」
一輛張揚的瑪莎拉蒂從校門口疾馳而去。
蘇銘偏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蘇可可。
自從丁澤那場婚宴之後，她就一直不太對勁，飯吃得少，話也少了，整個人蔫蔫的。
他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語氣放軟：「考完了，想吃什麼？哥帶你去。」
蘇可可搖了搖頭：「沒胃口。」
「還沒胃口？」蘇銘隨口接了一句，「你這樣子，怎麼跟失戀了一樣？」
蘇可可渾身猛地一僵。
蘇銘本來只是隨口一說，餘光瞥見她的反應，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他把車靠邊停了，眉頭擰成一個死結，聲音沉下來：「真失戀了？」
「沒有！」蘇可可目光躲閃，不自覺提高了聲量。
「別在我面前撒謊。」蘇銘壓著火氣，「你從小到大，沒有一次瞞得過我。」
聽到這話，蘇可可憋了好幾天，積攢的委屈、難過、不甘心全湧上來，眼眶一紅，索性破罐子破摔：「對，我就是失戀了！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你滿意了吧！」
她委屈的時候眼眶通紅，鼻尖也紅，蘇銘看著胸口又疼又氣。
他煩躁地伸手去摸煙盒，摸到一半又抽回來，咬著後槽牙罵了一句：「操！誰這麼沒眼光，敢拒絕你？」
蘇可可立刻炸了毛，聲音拔高了八度：「他才不是沒眼光！不准你說他壞話！」
蘇銘被她這反應氣笑了，聲音也大了起來：「行行行，不說壞話！
蘇可可咬了一下嘴唇。
她忽然轉過身，拉住蘇銘的胳膊，可憐巴巴地搖了搖：「哥，你談過那麼多次戀愛，你教教我唄，怎麼能讓對方喜歡上我？」
蘇銘臉色微變。
他下意識想到了楚寧，該不會是她給蘇可可灌輸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胡說什麼，我哪裡談過很多次了。」
「你也別想騙我。」蘇可可嘟囔了一句，「你經常夜不歸宿，真當我不知道？」
原來是這事。
蘇銘鬆了口氣，語氣緩下來：「那是成年人的應酬，你還不懂，好了，別轉移話題，你還小——」
「我早成年了！」蘇可可打斷他，聲音又脆又急，「你就說教不教吧，不教我去問別人。」
蘇銘拿她沒辦法。
雖然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她談戀愛，他打心眼裡覺得沒人配得上他妹妹。
但看蘇可可這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架勢，硬攔是攔不住的。
他話鋒一轉：「教，當然教。」
蘇可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被點著的燈籠，期待地仰起臉看他：「哥你快說！你對我最好了！」
此刻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蘇銘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他心口莫名發癢，不自然地別過臉，乾咳了一聲才開口：「女追男隔層紗，再難搞的男人，也架不住女人死纏爛打，你就可勁去纏他，製造偶遇，送東西，刷存在感，時間長了，他總會注意到你。」
蘇可可越聽越覺得有道理。
對啊。
樓言不是不記得她嗎？
那她就多出現在他面前，讓他記住不就完了？
這幾天她到底在傷心什麼、糾結什麼？
簡直蠢透了！
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你做什麼？」蘇銘趕緊抓住她的手，心疼地揉了揉，「拍疼了怎麼辦？」
「我真笨，竟然難受了這麼久！」蘇可可露出這幾天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上前抱了蘇銘一下，聲音甜甜的，「謝謝你，哥哥，你對我太好了。」
蘇銘被她這一抱弄得有點恍惚。
他還沒回過味來，蘇可可已經鬆開他，抓起書包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我有事先走了！」
蘇銘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降下車窗想喊她回來，他送她，但車窗外早沒了蘇可可的影子。
她跑得飛快，跑到路口一招手，一輛計程車穩穩停在她面前。
蘇可可拉開車門坐進去，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去京大！」
樓臨風說過，放假前一天，樓言要去京大開講座。
就是今天！
她掏出手機給在京大讀書的同學打了個電話：「我馬上到你學校，你過來幫我刷一下卡，對，正門等我。」
樓氏總部。
樓言處理完上午的工作，合上文件夾，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十二點二十。
助理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匯報下午的行程：「樓總，您兩點鐘在京大有異常講座，時間一個半小時。。」
樓言關上電腦，站起來，摁了內線電話：「車準備好。」
助理跟在他身後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翻日程，忽然想起一件事：「樓總，明年的優秀學子獎學金，合作學校還沒定，京大那邊聯繫我好幾次了，但我們已經連續贊助了三年了，今年要不要換一家？」
兩個人進了電梯，助理按了一樓。
樓言靠在後壁上，問了一句：「還有多久定？」
助理算了算：「開春開學，差不多兩個月。」
「放到下個月的例會上討論。」
「是。」
電梯到一樓，門打開，樓言邁了出去，腳步沉穩。
車已經等在門口了，他彎腰坐進去。
助理坐在副駕駛，剛系好安全帶，手機就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捂著話筒回頭說：「樓總，京大那邊打來的，說您的講座太火了，大禮堂已經坐滿了，後面來的學生進不去了。」
後排，樓言閉著眼，沒有反應。
助理便升起了前後排之間的隔音板，轉回去，安靜地處理自己的事。
同一時間，楚寧把學生證遞給檢票的同學，跟著人流進了大禮堂。
她找了個靠後的空位坐下來，剛把書包放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程逸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還攥著一瓶水。
他站在門口張望了兩秒，一眼就看見了楚寧，周圍的光線不算亮，但她坐在那裡，就是比其他人都顯眼。
程逸用書包占了個後排的座位，然後一路說著「借過」「不好意思」往前擠。
快到楚寧的位置時，他彎下腰，小聲跟她左邊那個戴眼鏡的女生說了句什麼。
女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寧，笑了一下，爽快地收拾東西換到後排去了。
程逸連聲道謝，然後從後排把自己的書包拿回來，坐下來。
「楚同學，喝水。」程逸從包里掏出那瓶水，擰開蓋子遞過去，笑得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楚寧從自己包里拿出保溫杯，裡面是早上灌的涼白開，晃了晃還剩小半杯，婉拒了：「不用，我自己帶了白開水。」
程逸也不尷尬，把那瓶水放回去，咧嘴笑著說：「我也不愛喝那些亂七八糟的飲料，白開水最好，解渴又健康。」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有點傻。
這時候整個大禮堂忽然沸騰起來，前排傳來一陣壓低的尖叫和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楚寧抬起眼睛往台上看。
隔得太遠了，只能看到一個人影從那側走到講台中央，身形挺拔，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燈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程逸也跟著感嘆了一句：「這麼年輕就上了富豪榜，也太厲害了！」
說著，他忽然轉過頭，昏暗的光線里，楚寧的側臉線條乾淨得像用尺子比著畫出來的，睫毛又長又翹，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程逸心跳漏了一拍，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楚同學，你成績這麼好，以後肯定不比他差。」
楚寧微微側過臉，伸手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開始了。」
程逸趕緊坐正了，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但心跳怎麼都慢不下來。
台上，樓言微微俯身，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
台下座無虛席，黑壓壓的全是人頭，一眼望不到頭。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某一排的某個角落，又收了回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演講。
內容不算新鮮，講了一些求學和創業的經歷，穿插著幾句勉勵的話。
但架不住他聲音好聽，低沉醇厚，加上那張臉和那個身價，每講完一段，台下不是掌聲就是起鬨聲，此起彼伏。
此時蘇可可坐在第一排正中間。
她的位置離樓言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反著光，能看清他翻頁時手指修長的弧度，能看清他偶爾抬眼時睫毛投下的陰影。
她從來沒有在這樣的距離下、這麼久地看過他。
「真的好帥啊。」
隔壁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蘇可可聽得清清楚楚。
她心裡又自豪又酸溜溜的，自豪自己喜歡的人被這麼多人認可，酸的是這些人也都在看他。
她希望樓言只屬於她一個人，哪怕只是想想。
半小時的演講結束後，是學生提問環節。
台下舉手的人一片一片的，問題五花八門，有的正經，有的刁鑽，有的純粹是為了跟台上的人多說一句話。
蘇可可把手舉得高高的，胳膊伸得筆直，生怕點名的老師看不見她。
快結束的時候，那個拿著話筒在過道里來回走的女老師終於指向了她：「第一排中間那位同學，你有什麼問題嗎？」
蘇可可猛地站起來，她握著話筒，手心全是汗，瞳孔里映著台上那道身影，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問樓學——」
她頓了一下，把「樓學長」咽回去，改了口：「我想問學長，您有喜歡的人嗎，或者，現在有在交往的對象嗎？」
大禮堂瞬間炸了鍋，尖叫聲、口哨聲、起鬨聲混在一起。
楚寧聽到這個問題，眼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朝第一排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件奶白色的羽絨服和那個高高舉著話筒的背影。
蘇可可也來了。
旁邊的程逸沒有注意到楚寧的表情變化，他正興致勃勃地搭話：「像樓學長這種成功人士，肯定有對象了吧？不然也太不科學了。」
楚寧沒接話。
她把放在腿上的書包提起來，微微側過身，聲音不大：「我先走了。」
說完起身從另一側的過道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安靜而果斷。
程逸愣了一下，趕緊抓起自己的書包跟上。
台上，樓言握著話筒，目光平靜地看著台下烏泱泱的人群。
他的聲音不大，但透過音響傳出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不回答私人問題。」
蘇可可的心像是被人從高處丟了下去，摔在棉花上，不算疼，但悶得發慌。
不過轉念一想，樓言都跟她說話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跟她說話了！
她又悄悄地、不可遏制地雀躍起來。
最後一個問題答完，樓言放下話筒，從側門走了。
大禮堂里的學生陸陸續續站起來往外走，蘇可可一直盯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側門後面，才回過神來，急急忙忙轉身往人流里擠。
「麻煩讓一讓，不好意思，讓我過去——」
樓言是從側門離開的。
京大的校長今天不在，副校長、院主任和幾個老師一路送他到停車場，邊走邊聊接下來的合作項目。
經過一條長走廊的時候，樓言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了一面照片牆前面。
牆上密密麻麻地掛著歷年新生前五名的證件照，年頭久的已經泛黃，新貼上去的還白得發亮。
副校長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笑著介紹說：「這些都是每年入學考試前五名的學生，您的那張也在呢。」
旁邊負責宣傳的主任也湊上來，熱情地指了指右上角最高處的一張照片，「樓總的那張在那，從您那一屆開始掛的，算起來十幾年了，那時候您也才十八。」主任感慨地笑了笑，「時間過得真快啊。」
所有人都仰頭往右上角看。
樓言的目光卻落在了左下方一張不起眼的照片，白底的，藍衣服，頭髮別在耳後，嘴角帶著一點極淡極淡的弧度，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助理也注意到了那張照片。
他沒出聲，只是多看了兩眼。
樓言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一群人趕緊跟上。
到了停車的地方，副校長和主任還在寒暄，沒有馬上走的意思。
樓言偏頭看了助理一眼，助理會意，上前幾步笑著說：「辛苦各位老師了，樓總下午還有安排，今天就先到這兒。」副校長他們這才笑著告辭了。
助理回到車邊，剛拉開車門，樓言忽然說了一句：「你在車裡等。」
助理一愣。
「我自己轉轉。」
助理點頭，把車門又合上了。
他看著樓言轉身往校園裡走，走得不快，大衣下擺在風裡微微晃著。
走了幾步，樓言停下來，「明年的獎學金，給京大生物系。」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了。
助理站在原地，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趕緊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記了一筆。
他抬起頭的時候，樓言已經拐過了那排冬青樹，深灰色的大衣融進冬日的薄暮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生物系？這倒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