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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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言不知什麼時候到了她身後。

  楚寧一隻手還抓著窗框,紅豆手串的珠子擦過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被轉過身子,壓在了牆上。

  樓言的吻落下來,細細密密,不急不躁。

  背著光,他沒有閉眼,凝視著楚寧,那雙黑眸里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情緒。

  他一隻手覆在她抓著窗框的手背上,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

  四目相對,楚寧的腦海里混沌一片,只有一個聲音忽遠忽近。

  是那次在花房裡,樓言說「接吻最好閉上眼睛」。

  她的眼皮緩緩落下,微微揚起下巴,笨拙地回應著。

  樓言眼底的冷靜碎裂了。

  他的唇漸漸離開,順著她漂亮的下頜線,細密地移到了她的左耳,溫柔地拂過那幾道細細的疤痕。

  楚寧心底像被羽毛掃過,細細密密地發顫。

  黑暗中,她的感官變得格外清晰。

  雨打芭蕉的聲音越來越響,在耳畔和樓言的呼吸糾纏在一起。

  她感覺到左耳的熱度一點一點下移,從下巴到脖子。

  然後感覺到領口被解開了。

  修長有力的手指,一顆一顆地解開白襯衫的紐扣。

  肩膀上的衣料被輕輕拉下,昏暗的光線里,左肩那塊碗口大的紅疤顯得格外刺目。

  樓言低下頭,溫柔地、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那道舊傷,隔著漫長的時光,像是在安撫那個曾經縮在陽台角落裡默默舔舐傷口的女孩。

  他控制不住了。

  手指滑向她的褲腰——

  噗噗。

  爐子上的水燒開了,壺蓋被蒸汽頂著撲撲地跳。

  那聲音不大,幾乎淹沒在雨聲里,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樓言停住了。

  片刻,他拉回楚寧的襯衫,眼底情緒複雜:「我出去一下。」

  不等楚寧睜眼,他大步走出了堂屋。

  他頭一回想說髒話。

  第一次,他什麼都沒準備,不能這樣。

  楚寧睜開眼,胸膛還在起伏,淺褐色的眼瞳里氤氳著一層霧氣。

  她調整著呼吸,側臉望向窗外。

  雨水從屋檐滑落,像一道水晶簾,把這棟老房子隔成了一座孤島。

  唯一清晰的,只有雨中越發翠綠的芭蕉葉。

  楚寧關上窗戶,雨聲小了許多。她把襯衫攏好,一顆一顆系上扣子。

  樓言回來的時候,堂屋的燈已經亮了。

  楚寧坐在爐子旁邊,用熱水溫著楊梅酒,支著下巴在看書。

  柔和的燈光勾勒出她專注的側臉,有一種不容褻瀆的高潔。

  樓言走過來,彎腰去看,還是那本《西線無戰事》,已經快看完了,只剩下薄薄十來頁。

  他身上有剛沐浴過的雪松味,還帶著若有若無的雨氣。

  微微濕潤的發梢不時擦過她的耳垂。

  樓言沒出聲,楚寧也沒出聲,兩個人維持著這樣的姿勢,安靜地看完了小說的結局。

  樓言這才退開,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離她遠了一些。

  他很少有這樣失控的時候。

  懷裡這個女孩,堅強又脆弱,是他要小心翼翼護著的人。

  他本想等到更合適的時候。

  可每次面對她,他那點自制力就像紙糊的。

  剛才那段漫長的時間裡,他想過乾脆就不管了。

  他知道楚寧不會拒絕。

  可到底捨不得,不想讓這個已經夠苦的人,留下任何不好的記憶。

  楚寧合上書放到一邊,倒了兩杯楊梅酒,一杯遞給樓言,一杯留給自己。

  楊梅酒溫熱了,入口溫潤甘甜,只是泡酒的白酒度數不低,大概三十度左右。

  她喝了兩口,臉頰已經浮起一層淡淡的粉紅。

  兩個人默契地沒有提剛才的事。

  樓言有些意外:「酒量不行?」

  楊梅酒酸甜,楚寧很喜歡這個味道。

  她又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嘴角揚起一個生動的笑:「不是,這叫障眼法,以前在酒吧打工的時候,主管一看我這臉色就不讓我再試酒了。」

  寥寥兩句,樓言已經能想見她以前的工作環境。

  他沉默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楚寧又喝了幾杯,就把面前的冰糕推開,小聲說了句「我睡一會」,然後趴著睡著了。

  毫無防備的樣子。

  樓言靜靜看了她片刻,起身攔腰把她抱起來,穩步走進她的房間。

  他拉開被子,輕輕把她放上床。

  她的頭陷進柔軟的枕頭裡,兩扇睫毛忽然掀開了。

  比起平時,她的眼瞳因為醉意似乎深了幾分。

  「樓言。」她開口,尾音微微拖著,抬手摸上了他的臉。

  總是微涼的手心,難得有了溫熱的溫度。

  「你還難受嗎?」她的眼瞳里倒映著他的臉,又緩緩閉上,「對不起......」

  手往下落,再次睡著了。

  樓言接住她的手,先是錯愕,繼而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微笑。

  他低頭很輕地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後放進了被子裡。「好夢。」

  這場大雨下到凌晨。

  第二天醒來,景區的水已經退了,還出了大太陽。

  楚寧起床的時候,樓言已經做好了早餐,還煮了一鍋醒酒湯。

  吃完飯,老李開車來了。

  楚寧沒問今天去哪裡,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這附近的景點比較集中,路上堵了十來分鐘,很快就到了。

  下車看見一片熟悉的湖,楚寧知道了,這裡是魚米鎮的地標,那古橋所在的地方。

  玩唬牌的時候,她在牌面上已經見過這些橋了。

  古橋並不連在一起,散落在不同的區域,步行兩天都逛不完。

  湖邊有遊船,但人太多,樓言和楚寧商量了一下,決定租自行車。

  有太陽,但不曬人,沿著湖邊騎車倒也不累。

  假期全是遊客,走了好幾個租車點才租到最後一輛車,粉色的,前面有個車筐,好在后座能帶人。

  樓言坐不了后座,他的腿沒法放,只好他來騎。

  楚寧坐上去,她的腿也長,但稍微收一收勉強還行。

  樓言很久沒騎過單車了,起步晃了幾下,騎了一會才穩下來。

  楚寧掏出新手機拍湖光山色,拍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姥姥那輛車跟這個像嗎?」

  樓言回想了一下:「差不多,就是后座被我拆了。」

  「拆后座?」

  「謝昀傑和顧鈺總想蹭車。」樓言的語調不緊不慢,「乾脆拆了,一勞永逸。」

  「你跟他們關係很好。」楚寧拍完收起手機,屏幕上映著她的臉。

  小學的時候她也交過朋友,只是她放學和周末都要去洗碗,沒時間出去玩,漸漸地就沒人找她了。

  到了初高中,她只在一些人里受歡迎,大多數人都排擠她,或是因為家世,或是因為相貌,只有幾個愛學習的會來問題目。

  至於大學,原書里的她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現在她覺醒了,沒時間,也不想交朋友。

  她不確定兩年後自己還在不在。

  「在想什麼?」樓言打斷了她的思緒。

  微風拂過來,帶著雨後清新的泥土氣息。

  楚寧忽然把額頭抵在他背上,閉上了眼睛:「在想這裡的風真好。」

  樓言笑了:「這麼喜歡,以後放假我們就回來。」

  楚寧沒有回答,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背。

  隔著襯衫,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

  就算有單車,繞橋一圈也到下午了。

  還了車,他們在湖邊隨便找了一家生煎店解決了晚飯。

  回到老房子,跟人擠人的景區不同,這個藏在景區深處的天地安安靜靜的。

  熱水從花灑淋下來,洗去了一天的疲憊。

  楚寧擦乾頭髮換上睡衣出了浴室。

  樓言在堂屋接電話。

  「我做任何決定都只從樓氏的利益出發。」他的聲音不高,「誰來說情都沒用。」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很大,在安靜的房間裡聽得清清楚楚:「我當初真不該把你生下來!」

  樓言不為所動:「生我的是我媽。」

  對方氣急敗壞地掛了電話。

  樓言放下手機轉身,見楚寧已經出來了,很自然地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干毛巾,幫她擦頭髮:「要睡了嗎?」

  楚寧還在想剛才聽到的內容,樓氏有項目跟樓臨風那邊衝突?

  額頭忽然被彈了一下:「站著睡著了?」

  她回過神,微微抬起頭,正好看見樓言優越的鼻樑:「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明天晚上的飛機。」樓言主動說,「要不要試著找找你親戚?如果能找到,明天可以上門去拜訪。」

  楚寧垂下眼睛,藏起眼底的情緒:「不用了,我親戚已經聯繫過我了,還帶來了我媽的照片。」

  她再次抬起眼睛,深深地看著他,「我很感激他,非常感激,你說我要怎麼謝他才好?」

  樓言笑了笑:「如果我是他,知道你過得高興,就是最好的感謝。」

  楚寧沉默了。

  過了幾秒,她微微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我覺得還不夠。」

  這個晚上,樓言沖了整夜的冷水澡都沒冷靜下來。

  第二天沒去景點,兩人就在魚米鎮市中心逛街。

  楚寧買了幾份伴手禮。

  下午吃過飯就去了機場。

  飛機準時起飛,九點落地京城國際機場。

  走出機艙的時候,楚寧恍惚了幾秒,才真切地感覺到時間重新啟動了。

  她去了趟洗手間,洗乾淨手,把電話卡從舊手機里取出來,裝進了新手機。

  剛開機,幾十條消息湧進來。

  大部分是樓臨風的,還有幾條是沒存過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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