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不要變得跟你最討厭的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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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8章 不要變得跟你最討厭的人一樣

  幽州。

  天微微亮,火被撲滅了,可高歡等人居住的宅子多半已成了廢墟。

  宅子周圍,范陽的百姓正在看著熱鬧。

  高歡以及一眾懷朔部曲,如今看起來十分狼狽。

  昨夜的刺殺和放火之後,對方並沒有下一步的舉動,便是放火的人也逃得一個不剩。

  高歡瞥了一眼周圍之人,其中不乏宇文泰麾下武川將領。

  他們與高歡等人相識,不過此刻卻裝著很陌生,遠遠的看著,不發一語。

  聲音最大的反而是前些日子裡被高歡等人抓了又放了的世家子弟,他們在奚落著高歡等人的狼狽。

  尉景等人聽了,怒意蓬勃,正欲動手,卻被高歡攔住了。

  「這裡出手,吃虧的是我們。」

  高歡用鮮卑語說了一聲,尉景等人也只能按下了心中的怒意。

  高歡心中,對於這場行動背後主使之人已然有了幾分猜測。不過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對方卻是主動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賀六渾,怎如此模樣?」

  劉靈助提溜著兩瓶酒,出現在了高歡的面前,一臉詫異的模樣。

  高歡眯著眼,看著眼前這位鶴髮童顏之人,臉上露出了笑意。

  「昨夜僕從不小心走水了,讓劉公見笑了。」

  「怎能如此疏忽,朝廷的重犯不要緊吧?」

  劉靈助向高歡身後看了看,卻沒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人影。

  高歡除了有一個遼東征討大使的名頭之外,還有朝廷臨時賦予的監察御史、使持節,能處置郡守以下的官吏。郡守以上,亦可上奏朝廷而後處置。

  宇文泰也是一樣。

  不過,強龍不壓地頭蛇,幽州畢竟是別人的地盤。

  高歡吃了一個悶虧,但並沒有就此發作。

  「不妨事,都在這裡了。」

  劉靈助點了點頭,若有深意道:

  「那以後可要小心,別再走水了。」

  高歡聽了,臉上笑容更盛,道:

  「劉公放心好了。」

  說著,高歡問道:

  「不知劉公提著兩瓶酒,打算去哪?」

  「前些日子帶了這馬奶酒給了賀六渾,這不想著給盧將軍嘗嘗麼!」

  「我怎麼聽說盧老將軍不好這一口?」

  「盧老將軍不好這一口,他家中之人總有人好這一口。」

  劉靈助說完,便帶著酒水離開了。

  尉景看著劉靈助,聽他說了一大堆,不明所以,問道:

  「這老小子什麼意思?」

  高歡擺了擺手,道:

  「出城,去城外的營地再說。」

  高歡這次北上,帶了一千人,武備充足,就駐守在范陽城外。

  到了營地之中,高歡與一眾人才鬆了口氣。

  尉景心中的疑惑不解,問道:

  「劉靈助那老小子是什麼意思?」

  高歡坐在桌案之下,笑道:

  「他自然是來示威的。」

  司馬子如在旁,聽了這話,問道:

  「火是他放的?」

  高歡猜測道:

  「不是他親自放的,也是他在背後指使的。」

  高歡說完,一眾懷朔人當即不淡定了。

  「老子這就去將他抓了,看這老小子招不招!」

  尉景想到了昨晚的遭遇,怒不可遏,當即就要發作,卻被高歡攔住了。

  「他是燕州刺史,我們又沒有證據,怎麼抓他?」

  「那就這麼算了。」

  「不要學得跟那些武川人一樣,動不動就喊打喊殺。」

  高歡這一句話,在場眾人都冷靜了下來。

  司馬子如見此,勸道:

  「劉靈助從爾朱榮時就經營幽燕之地,根基深厚,加上他背後的范陽盧氏,得仔細謀劃,不要衝動。」

  司馬子如出身懷朔鎮省事,在一眾懷朔人面前還是有威望的。他開口,剛才還怒火中燒的懷朔人都冷靜了下來,齊齊看向了高歡,等待著他拿主意。

  「劉靈助這老小子想要將幽州攪亂了,那就攪亂好了。」

  高歡並不在意,反正這幽州也不是他的地盤。不過,有一件事情他還是很在意的。

  「劉靈助這老小子狗急跳牆不奇怪,可他提到了盧文偉,似是想要將他也牽扯進去。」

  司馬子如有些疑惑,問道:

  「他們本來不就是一夥的麼?」

  高歡搖了搖頭,面色變得嚴肅起來。

  「范陽盧氏棄車保帥,照道理說劉靈助也到此為止就可以了,可他卻衝著這麼前,八成是這老小子這些年乾的一屁股髒事洗不乾淨,怕被我們翻出來。」

  「那該如何?」

  「幫他攪混水!」

  眾人不解,但見高歡冷笑了一聲,道:

  「他既然要扯,就讓他扯好了,將這河北世族和武川人都扯了進去,那也無妨。」

  司馬子如有些憂慮,道:

  「可要是真的被他扯進去了,我們這一千人在這幽燕之地待得住麼?」

  高歡聽了,有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道:

  「宇文泰留下的鎮守范陽的那個侄子宇文護不是善茬,不會這麼容易陷進去。他在旁邊看了這麼久,也該出出力了。」

  高歡說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

  「若是他陷進去了,便更好了。」

  ……

  清河郡。

  崔凌的府宅前,宇文泰帶人等候良久,想要見崔凌一面。

  不過,等了半個時辰,崔府的大門始終沒有動靜。

  宇文泰不急,可他身後的一眾武川將領卻是等的不耐煩了,火氣都上來了。

  「這老傖父太無禮了。」

  劉亮怒聲吼道,被宇文泰看了一眼,卻又壓下了心中的火氣。

  不久之後,府宅旁下人進出的角門打開了,從中走出了一名穿著布衣的老者,看起來像是管家一類的角色。

  他走到了宇文泰面前,行了一禮。

  「在下崔二,見過宇文將軍!」

  「不用多禮!」

  宇文泰的官職爵位都要比眼前這座宅子的主人崔凌要高,宇文泰主動拜訪,可崔凌卻不願意見他,甚至將他在府外晾了半個時辰,派個下人出來打發他。

  「主公病了,不能見客。宇文將軍所說,主公已然知曉。主公說清河崔氏乃是世家表率,若子弟有不法之事,該如何辦就如何辦,宇文將軍不必特意來見他。」

  宇文泰身後的那些武川將領目光都可以殺人了,崔二也看到了,可他卻是袖手一揮,撇過了頭,趾高氣揚的。

  「那我就告辭了。」

  宇文泰壓抑著怒氣,回到了驛站之中。他沒有說話,他身後的武川將領卻是忍不住爆發了。

  「什麼世家表率,那老傖父裝什麼,好像什麼都和他無關一樣。」

  「主公,要我看就直接衝進他府中,將他抓來訊問,看他還能如此麼?」

  ……

  宇文泰儘管心中怒火很大,可他清楚,憤怒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我們找到的證據,的確牽扯不到崔凌。他如此做,自是有恃無恐。」

  宇文泰出於北地,自小也從長輩那裡聽說過以前的六鎮是如何輝煌,他們這些六鎮子弟是如何榮耀。

  可為什麼後來都沒落了呢?

  都怪那些陰邪狡詐的漢人蠱惑孝文皇帝,讓孝文皇帝放棄了鮮卑人的傳統,去學漢人那一套禮制。

  宇文泰小時候也曾將父輩口中的陰邪狡詐的漢人當做大壞蛋。

  可隨著年紀漸長,加上親身見證六鎮禍亂河北,他對於父輩口中的陰邪狡詐的漢人的理解更深了一層。

  當年的杜洛周、葛榮看似風頭正勁,可沒有河北世族的支持,都成了無根之木。

  哪怕他們抓到了這些世族之人,也是多不敢殺,只能供著。

  宇文泰那時年紀幼小,並不在六鎮兵的高層,只是在旁看著,第一次察覺到了他們父輩的描述好像不對。

  到了如今,宇文泰有了更深層的領悟。

  他是使持節、東北道大行台、上將軍,可卻是連一個沒有官職之人的宅門都進不去。甚至,這人的侍從對待他身後戰功赫赫的將領,也是俯視著的。

  「好一個清河崔氏!」

  眾人聽著宇文泰著忽然的一句話,都有些不理解其中之意。

  宇文泰卻是暫且按下了心中的憤怒與不平,轉而問道:

  「范陽有信來了麼?」

  「有一封!」

  宇文泰接過了自己侄子宇文護送來的信,看完,笑了。

  「薩保坐不住了,看來這幽州比這裡更加熱鬧。」

  眾人聽了,都有些擔憂。劉亮問道:

  「主公,那些懷朔人下黑手了麼?」

  宇文泰搖了搖頭,道:

  「是劉靈助!」

  「他?」

  劉靈助與他們的關係不說多密切,也相當熟稔。

  宇文泰見眾人模樣,提醒道:

  「這些年,劉靈助送了多少女人給你們,你們都忘了麼?」

  眾人聽了,面露訕訕之色。

  「主公,我們……」

  宇文泰擺了擺手,示意不想要追究,道:

  「劉靈助這廝本事不小,野心更大,如今怕是被高歡戳中了痛處,想要攪亂局勢。高歡這廝,也是推波助瀾,想要攪亂局勢。」

  聽了宇文泰的話,眾人的怒火都上涌了。

  如果說清河崔氏的所作所為只是讓他們憤怒與生氣,那高歡這幫懷朔人的作為就讓他們激發起了與生俱來的敵意。

  「這幫懷朔人,看著我們加官進爵眼紅,就背後使陰招,有本事上戰場上較量!」

  「就是,他們要攪亂幽州,我們也攪亂相州。」

  ……

  宇文泰安撫了眾人,道:

  「不要學得跟懷朔人一樣,動不動就想要攪來攪去。」

  這話一出口,眾人馬上就安靜了。

  宇文泰心中也有些意外,鄴城之中的懷朔人比他想像的還要團結,密不透風。

  要在懷朔人擅長的領域去擊敗他們,只是徒勞無功。

  「那該如何?」

  「告訴薩保,將那些與劉靈助有牽連的人都抓起來,送去給高歡。」

  ——

  滄州。

  永濟渠附近的村莊已然建了十來個,新建的村莊周圍開闢的田地並不多。

  秦王府下百姓三百家為一團,居住在村莊之中。

  李爽帶來的糧食,為他們解決了建造村莊之初的糧荒問題。

  正當幽州、相州都風起雲湧之時,滄州卻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到處都是田園牧歌之景。

  滄州是均田制最初推行區之一。

  均田制因為戰亂被破壞,如今李爽要重新推行,滄州反而比其他幾個州執行起來要簡單。

  相州、冀州這些州人口密集,田地交錯,情勢複雜,鹽業興盛的滄州,世族的阻力小了許多。

  李爽在滄州待得時間比其餘兩州加起來都要長,將當地秦王府麾下的三萬戶百姓居住的村莊的一個個看了過去,同時,亦將滄州各郡縣城的官吏都換了一遍,又在浮陽、樂陵、安德設置了三座軍府。

  六月,李爽一行到了章武。

  此地有當年漢武帝留下的望海台!

  李爽帶著劉思夏登上瞭望海台,望著遠方的渤海,李爽沒有多大的感觸,劉思夏卻是觸景生景。

  她長這麼大,還沒有見過海。

  「據傳當年秦皇漢武,巡望海疆,慾海外求仙,便在此處。」

  李爽看著情緒激動的劉思夏,絲毫不能領會她此時的感性,嘆道:

  「要出海,不打下樑國,怕是不行!」

  海的對面,有新羅、百濟、高句麗,還有倭國。不過以北魏的造船技術,想要建造大規模的船隊,橫渡大海,前往對岸,怕是做不到。

  有這樣造船技術的工匠,在南梁,在建康。

  如今往來在渤海兩岸與朝鮮、倭國的商船,載貨載人可以,卻難以承載數萬大軍的後勤補給。

  劉思夏聽了,卻是完全聽差了。

  「你也想要長生麼?」

  李爽聽完,卻是哈哈大笑。

  劉思夏跟在李爽後面,像個跟屁蟲一般,勸道:

  「聽我說,求長生完全是靡費。」

  沒有理會劉思夏的話,下瞭望海台之後,李爽見了百濟、新羅的使者。

  百濟和高句麗出於一脈,都是扶餘人建立的國度,而新羅則是當地土著三韓建立的國家。

  他們都有著相同的處境,受到高句麗的威脅。

  「參見大王!」

  「不必如此!」

  李爽將他們找來,也沒有多話,直接道:

  「當日朝堂之事,你們都看到了,高句麗仗著遼澤天險,三年進貢,五年反叛,猖狂不已。本王也聽說高句麗這些年一直在南下,搶你們的土地。」

  兩位使者看了一眼,局促不安。

  李爽卻是笑道:

  「本王不是要你們立刻反對高句麗,只要你們替本王帶一句話給你們的王。」

  「請大王指教。」

  「高句麗的大軍越不過遼澤,難道還越不過你們的郁里河、泥河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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