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也逃不掉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看完筆錄,蘇定安那一壺茶水也喝得差不多了。

  他放下茶壺,心有餘悸地說道:「大人,這次的事有點兒不對勁。」

  陸淵轉頭看去,「哦?怎麼個說法?」

  「大人您看,半夜三更,鑼鼓聲,戲台,紙人,這不像妖魔的手段,倒像是......唱鬼戲!」

  「鬼戲?」

  蘇定安咽了咽口水,說道:

  「我以前聽說過,那些荒村野店、廢宅破廟裡,半夜會突然響起鑼鼓聲,戲台上有人唱著不知是哪一朝代的戲文。」

  「這時候如果有人坐下看戲,就會被勾了魂,變成紙人替那戲子頂班。」

  蘇定安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欲言又止。

  陸淵看著他那副模樣,挑了挑眉:「怎麼了?」

  蘇定安皺著眉頭,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那個,大人……我從小就怕鬼。」

  陸淵愣了片刻,一時間有點兒沒反應過來。

  這妖魔鬼怪不都是一回事嗎?

  你不怕妖魔,怕鬼?

  「你是不是對鬼有什麼誤解?」

  蘇定安以為他不信,連忙擺手解釋。

  「不是,大人,妖魔我是真不怕,那東西看得見也摸得著,打不過了我就跑。」

  「可鬼那玩意兒不一樣啊!沒有血肉軀體,走路不帶風聲,一眨眼就到你身後了,再眨眼就騎脖子上了。」

  「大人,我七歲那年被我爹講鬼故事嚇出過毛病,到現在看見紙人都渾身發抖,而且天已經黑了......」

  蘇定安越說越心虛,聲音也越來越小,面紅耳赤低著頭。

  堂堂鎮魔衛竟然怕鬼,此刻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這時,駐所外傳來一陣喧鬧。

  「讓我進去!你們讓我進去!求求你們了——」

  一個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

  幾個衙役的聲音混在裡面,像是在攔人,但顯然沒攔住。

  一個婦人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裳,頭髮散亂,眼眶紅腫。

  肚子微微隆起,顯然是懷有身孕。

  兩個衙役跟在她身後,手足無措地看著陸淵,其中一個結結巴巴地說:「陸大人,這婆娘非要闖進來,我們攔不住……」

  翠蘭邁過門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人!求您救救我男人!求求您了!」

  陸淵看著她的肚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蘇定安連忙上前去扶她:「大姐,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地上涼,你還懷著身子呢——」

  翠蘭死活不肯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大人,我本來是個寡婦,前頭的男人死了三年,沒人肯要我。」

  「是他不嫌棄我,把我娶進門,我肚子裡這個,是他的種,是他盼了好多年才盼來的……」

  「我知道那東西不是善茬,大人,求求您了,我就這一個男人,他要是沒了,我也不想活了……」

  陸淵倒了杯熱水送到翠蘭手中,上前寬慰幾句,看向蘇定安。

  「老蘇,這位大姐懷著身孕,你就留在駐所照看,等我回來。」

  說罷,他推門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蘇定安將翠蘭扶到一旁的椅子上,拍著胸脯保證。

  「大姐,你放心,我家大人出馬,就沒有收拾不了的妖魔鬼怪。」

  「你先喝些熱水,在這兒安心等著,你男人肯定沒事。」

  ......

  縣城西北方。

  陳綰兒走在夜色下的土路上。

  那天她從醫館的床上醒來,身上蓋著被子,床頭還放著一碗溫粥。

  至於陳家,已經徹底沒了。

  她是唯一一個沒被血妖害死的陳家人。

  她依稀記得自己是被一名鎮魔衛所救,可她不知道那人是誰,也沒來得及說一聲謝。

  那天之後,她就離開了赤霞縣。

  漫無目的地走了幾天,走到了臨川縣。

  入城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她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想著明天再決定往哪兒走。

  夜裡睡不著,她推開窗戶,月光清冷如水,遠處傳來了鑼鼓聲。

  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像是在唱戲。

  她下意識側耳傾聽,聽得入了迷,那聲音在她耳邊越來越響。

  鑼、鼓、鈸、鑔、嗩吶,各種樂器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喜慶得像是過年。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從客棧走到了老街的盡頭。

  不遠處,一座老舊戲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遙遙看去,台頂上掛著紅綢,台柱上貼著金紙,台柱之下,放著一尊三尺高的黑陶大壇。

  壇口封著硃砂印泥,其上壓著一道黃符。

  表面刻有密集符文,釉色斑駁如陳年血漬,周圍溢出的陰氣幾乎要凝成薄霧。

  台下,幾十張長條凳整齊排列,上面坐滿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齊齊盯著戲台。

  戲台上,一個穿著大紅戲服的花旦正在唱戲。

  她唱的是什麼,陳綰兒聽不清。

  也不知怎麼,她就走到了戲台下。

  看著台上水袖翻飛,身段婀娜,她鬼使神差地坐在了一條長凳上。

  起初,她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那花旦的唱腔婉轉,身段美得像畫。

  聽到最後,戲曲終了。

  花旦水袖一抽,做了個漂亮的收勢。

  陳綰兒如夢初醒,這才意識到該散場了。

  然而戲台之下一片死寂。

  幾十個看客,沒有人談笑,沒有人叫好,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這也太詭異了。

  她下意識側頭看去,只見月光下,那一排排看客居然長得一模一樣。

  他們面朝戲台,一動不動,臉上表情凝固。

  眉毛是描的,嘴唇是畫的,兩個眼睛是用墨筆點上去的。

  紙人!

  全都是紙人!

  幾十個紙人整整齊齊坐在長凳上,直勾勾地盯著戲台。

  陳綰兒嬌軀一顫,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自己竟然和紙人看了一場戲!

  她轉身想跑,可一回頭,兩個紙人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後,臉上是筆墨濃妝,正笑眯眯看著她。

  她嚇得一聲尖叫,卻見戲台上那花旦轉頭看過來,嘴角的笑容慢慢放大。

  「這位姑娘......」

  花旦的聲音甜得發膩,「來都來了,不登台唱一折?」

  話音落下,幾十個紙人齊刷刷轉過頭來,聲音僵硬地開口。

  「登台——登台——登台——」

  聲音冷硬,層層疊疊,陳綰兒的腿不聽使喚了。

  她想跑,但雙腿卻不受控制地往前邁出。

  一步,兩步,三步......

  她離戲台越來越近,沒走幾步便來到戲台邊緣。

  「不......不要......」她聲音顫抖。

  「你逃不掉了。」花旦嘴角幾乎咧到耳根,臉上笑容顯得詭異至極。

  陳綰兒踩上了第一級台階,木板在她腳下發出吱呀聲響。

  她渾身顫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可雙腿卻不受控制地向上走去。

  第二級,第三級——

  台下紙人齊刷刷鼓掌,紙片拍打的沙沙聲讓人頭皮發麻。

  陳綰兒拼命搖頭,淚眼模糊。

  她轉身想逃,一抬腳,不由自主地便走到了戲台中央。

  花旦滿意點頭,臉上的笑容愈發陰冷。

  「你逃不掉了。」

  戲台之下,一聲冷喝突然響起。

  「你也逃不掉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