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你可願隨朕與故園忠義之士,再造大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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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9章 你可願隨朕與故園忠義之士,再造大周乎

  風高浪急,船隻也劇烈地搖晃著。

  船艙中,赫連屠先被暗衛攙扶進來,安頓在一張小床上,並被解開了身上的繩索。

  接著,暗衛們迅速退出,房間中只留下他一人。

  赫連屠仰躺在小床上,渾身衣物還是濕的,凌亂的長髮披散著,渾身無力。

  他怔怔地望著頭頂的木樑,腦海中,仿佛再次迴響起喊殺聲。

  恍惚間,他如同回到了政變夜的寒冬,漫天大雪,紛紛揚揚。

  當他帶兵一路沖入宮門時,發現整座皇城已被趙晟極占領。

  是退?是進?

  赫連屠只有一瞬的猶豫,便毅然挺進皇宮,想要將小皇帝撈出來。

  然而他面對的卻是披甲持劍的趙晟極,以及早已布下天羅地網的叛軍。

  雙拳難敵四手,赫連屠獨木難支。

  然後,便是漫長的囚禁於水牢中的歲月。

  一開始,偽朝廷還會派人來審一審他,赫連屠拒不配合。

  於是,當姚醉再次來到水牢中時,帶來了兩個消息,一個是赫連屠在京中家眷悉數斬首。

  第二個,是趙晟極下令將他修為廢掉。

  赫連屠就此成了一個廢人,渾渾噩噩地活著,他對外界一無所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有姚醉每次過來,才會帶給他一些消息,無非是新朝廷建立了,多少人投降了,各大州府淪陷了之類。

  這些消息,如同一把把刀子,切斷了他心中少許的希望。

  而隨著姚醉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他徹底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他本以為,自己會一直被囚禁下去,直到某天被拉出去殺了,或者徹底被遺忘,成為水牢中的一塊死去的爛肉。

  可偏偏————

  「唉。」

  赫連屠長嘆一聲,心中憂慮至極:此次交易,朝廷豈會錯過機會?必然會趁機出手。

  裴寂等人,不過區區三境,如何抵抗的住?

  也不知究竟是何人做出的決定,實在糊塗!

  就在這時候,艙門外傳來腳步聲,然後,似乎是來人與守在艙內的暗衛在說話。

  接著,艙門被推開了,一個披著黑色斗篷,蒙面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赫連屠打起精神,撐著身體坐起來,看向對方。

  在上船時,他就注意到了此人,給他的感覺與其他的暗衛不同,但能感覺到,此人十分年少,想必也不是重要人物,怕不是傳話僕從一類。

  思忖間,斗篷人已經反手關門,站在門口,扯下面巾,笑吟吟道:「赫統領,不認得朕了麼?」

  晴天霹靂!

  赫連屠大腦一陣空白,雙眼直勾勾盯著少年天子,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陛下!?」

  這是他完全不敢想的,哪怕他在與姚醉的交談中,隱約猜到了景平皇帝並未被擒。

  或許是率領著這支隊伍反抗的核心旗幟。

  但赫連屠也完全想像不到,少年天子就在這艘船上,方才就一直默默站在甲板上,冒著難以想像的巨大風險,親自來迎接自己。

  只為了自己————

  赫連屠心頭湧起一股熱流,撐著身體站起來,就要跪拜。

  「赫卿家,」李明夷幾步走上前,雙臂猛地攙扶住他,在赫連屠驚訝的目光中,硬生生將他扶起,坐回木板床,「你有傷在身,切莫亂動!牽連傷勢!」

  赫連屠近距離打量著景平皇帝的臉龐,反覆確認,是皇上,沒錯!

  震驚、荒誕、不敢置信————赫連屠嘴唇顫抖,這一刻,這位曾經統御京城大軍,護衛皇城,於武道上距離五境都不遠的強者,罕見地哭了。

  在政變夜被抓時,他沒有哭泣。

  在水牢中備受折磨時,他不曾哭泣。

  在得知被營救時,他也不曾喜極而泣。

  可這一刻,感受著少年天子手臂的溫度,真摯的目光,一股強烈的感動與羞愧如潮水席捲,將他吞沒。

  「陛下,」赫連屠痛哭失聲,「臣有愧陛下,有愧先帝,未能保護皇城,阻攔賊子,更連陛下都未能營救出宮————」

  李明夷微笑道:「赫卿,朕這不是好好的麼?趙賊謀反,乃是大勢,整個朝廷都未能阻擋的下,你不敵,又有何意外?朕從不曾怪你,先帝亦絕不會怪你!

  過去種種,已如煙散去,重要的是當下,此時此刻,朕還活著,你也還活著,裴卿他們也都還在,這便足夠了。」

  這一番話,沒有文縐縐的之乎者也,也沒有帝王威嚴的振聾發聵,只有樸素尋常的關切。

  卻令赫連屠愈發情難自抑,情緒如決堤洪水,難以平復。

  直到李明夷板起臉來,認真道:「赫卿,如今我等尚未脫險,時間緊迫,朕也無法與你從容敘舊,只能抓緊時間,說些話。你莫非要耽擱下去麼?」

  赫連屠聞言,這才用手背拭去淚痕,深吸口氣,迅速冷靜下來:「陛下有何話,罪臣都聽著。」

  李明夷笑著坐下,牽著他的手,語速飛快道:「時間不多,朕先與你說下如今情況,你對外界知曉多少?」

  赫連屠羞愧搖頭:「罪臣困於水牢,只知賊子已奪了天下。」

  李明夷點頭,嘆道:「趙晟極此人籌謀多年,一朝反叛,的確打了我們個措手不及,如今頌國建立,我大周已然覆滅,成了前朝南周。」

  見赫連屠神色黯然,他話鋒一轉,笑道:「不過,情況也並非那麼絕望,事實上,這大半年來,偽朝廷也不好受————」

  接著,他挑著幾個重要的事件說了下。

  比如謝清晏打入敵營,如今踏入六部。

  比如文允和假意投降,眼下執掌翰林院。

  又比如裴寂晉級是四境,殷良玉也在重整旗鼓。

  《故園》與密偵司建立了盟友關係,譚同等人在各地建立分舵。

  這一樁樁,一件件,他沒有細講,只大略說了下,隱去諸多細節。

  可饒是如此,仍舊聽得赫連屠一愣一愣的,粗獷豪放的臉龐上寫滿震驚的神情。

  還沒過一年,外界除開改朝換代後,竟還發生了這麼多事!

  皇上非但沒有成為四處逃竄的喪家之犬,反而在他的帶領下,大周忠臣們遍地開花,一次次重挫朝堂。

  這一切,都太讓他意外!

  甚至讓赫連屠一陣恍惚,懷疑眼前的天子,當真是宮裡那個不大起眼,性格內向的」

  景平太子」麼?

  如今這侃侃而談的模樣,眉宇間豪氣干雲的氣度,又哪裡有半點落魄?

  最終,赫連屠只能將一切歸結於磨難改變人,歷經此等大變,天子有所改變,也實屬正常。

  「對了,姚醉之所以不再見你,一個原因,是他死了,」李明夷補充道,「他殺死了我們的一位同伴,於是朕下令將之殺死。」

  赫連屠心神震動。

  李明夷盯著他的眼睛,繼續道:「朕不會放過一個賊人,也不會放棄一位忠臣。能用一個徐南潯,換赫卿歸來,是再值不過的買賣!」

  赫連屠嘴唇動了動,忽然苦澀搖頭:「陛下莫非還不知,罪臣已是廢人了。」

  他用雙手撩開了自己的衣服,袒露出小腹,只見丹田位置赫然是一個猙獰的傷疤。

  因長久泡水,傷口至今都未痊癒。

  赫連屠慘笑道:「我如今與凡人無異,比之船上一個兵丁都不如,陛下如何這般糊塗?用這大好機會,換我一個廢人?」

  李明夷正色道:「赫卿莫要說胡話!卿受此大難,更連累卿全家遭難,乃是我皇家御下不嚴,才令趙賊作亂所致,要說愧疚,也該是我皇家有愧於你!莫說赫卿修為廢了,便但凡還有一口氣在,朕也會想法設法救你。」

  赫連屠怔怔地看著他,最終也只是一嘆,木已成舟,人已換了,他也不忍再說什麼。

  只是,一想到自己從此只能淪為一個小兵,再難報答此恩,亦沒法為家人報仇,他心中便難掩悲痛。

  李明夷見他神態,知其所想,沉吟了下,突然開口:「而且,卿的傷勢,也未必沒有修復的可能。」

  赫連屠搖搖頭,苦澀道:「陛下不入修行,或不明白,罪臣丹田已碎,氣海已干,修行根基已斷,便是再好的醫師,也難以治療,再如何苦修,也無用。」

  李明夷看著他:「若朕說,有法子呢?」

  赫連屠怔怔地看他。

  接著,只見李明夷忽然伸手入懷,取出了一個用手帕包裹的嚴實的物件,他一層層將手帕展開。

  艙室內,通氣孔中有幾道光束照進來,光束中塵糜浮動。

  此刻,一束光正好打在手帕中央,只見被層層包裹的,赫然是一顆核桃大小,表面凹凸不平,麻麻賴賴,色澤碧翠的珠子。

  珠子質地奇特,表面似雕刻許多古體字,只是十分模糊,難以辨認,甫一暴露,便有生機盎然的螢光從中透出,極為玄妙。

  「這是————」赫連屠先是一愣,繼而猛地瞪圓了眼睛,聲音顫抖,「這莫非是————」

  李明夷微笑道:「沒錯,這就是古籍《天工奇物》中記載的,可以重塑道基,孕養丹田的古代奇物,「蓮生珠」!」

  這件物品,乃是當初津樓綁架案中,李明夷殺死胤國王家後裔,魂師「金花婆婆」後,從其身上獲得。

  當時,金花婆婆身上掉落兩樣物品,一樣是一枚與胤國大族王家有關的金牌。

  另一個,便是這顆蓮生珠。

  也是金花婆婆年輕時候,重傷瀕死,卻能重新活過來,乃至修行到穿廊巔峰魂師的最大依仗。

  更是《天下潮》任務線中,幫助赫連屠找回力量的必要一環。

  李明夷當初獲得後,便為這一天準備著。

  他將「蓮生珠」塞入赫連屠顫抖的手掌,微笑道:「赫卿,你可願隨朕與故園忠義之士,再造大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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