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夫人,請下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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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行舟覺得自己快要瘋了,腦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許晚辭同旁人歡好的不堪畫面。

  他受不了她榻間模樣被別的男人看見,更接受不了她曲意迎合別人。

  她連對自己都從未有過半分迎合。

  許晚辭被掐得呼吸困難,胸口悶痛,臉色漸漸漲得潮紅。

  她望著眼前這個男人,三年夫妻,他竟從未信過她一字一句。

  這般荒謬無稽的藉口,他竟也深信不疑。

  許晚辭忽然笑了,她不再掙扎,手臂垂下,雙眼緊闔,腦中走馬燈,閃過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曾幾何時,她也曾滿心期待過。

  三年前,喜轎落地,轎簾被一隻修長乾淨的手緩緩掀開。

  滿目沉暗的紅之中,男人逆光而立,眉眼依稀帶著笑意,朝她伸出掌心:「夫人,請下轎。」

  那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聲音清越,入耳難忘。

  那一刻,好似在許晚辭灰暗的生活中,照進了一束光。

  一束只為她照射的光。

  少女情懷,就此深種。

  也正因這一絲情愫,她懷著跌進塵埃的渺小希望,忍了一年又一年。

  眼前紛亂的記憶,被一聲尖銳的哭喊打斷。

  芸兒見許晚辭呼吸艱難,臉色越來越難看,急得去掰抓沈行舟的手。

  「二爺,你怎能如此對小姐。小姐從未做過半點對不起你的事。是老夫人冤枉她,是老夫人命人杖責小姐,將她扔在這道觀。」

  「小姐高熱剛退,杖傷還沒好,更是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你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動手,可是會寒了小姐的心的。」

  芸兒的哭喊聲,讓沈行舟清醒了幾分。

  他突然鬆開了手。

  是啊,他都沒有聽她解釋。

  母親本就不喜歡許晚辭,得知她一心想離開沈府,編出這番說辭污衊她,也並非不可能。

  沈行舟怔怔看向許晚辭,只見她臉色蒼白,鬢邊碎發被冷汗濡濕,貼在臉頰上,狼狽不堪。

  他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脖頸間那道清晰的掐痕。

  她比在沈府時單薄瘦弱了太多。

  愧疚感油然而生。

  忽覺自己好似從沒有真正關心過許晚辭,更不知她在沈府處境竟如此艱難。

  新鮮空氣猛地灌入胸腔,許晚辭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後背的杖傷,疼得她渾身發顫。

  「芸兒,住口。」許晚辭啞聲打斷。

  她不想再將自己的狼狽與苦楚,攤開給沈行舟看。

  事到如今,再說一句,都是多餘。

  沈行舟顫著聲音,「你……當真受了杖刑?」

  沈行舟想去觸碰許晚辭,又怕弄疼了她,語氣放軟:「辭兒,讓我看看你的傷。」

  「不必了,二爺快些回去吧。」許晚辭扶著脖頸,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沈行舟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的死寂,忽然想起那日在府中,她拿著髮簪狠狠扎向自己時的眼神。

  頓覺心臟空了一塊。

  「芸兒,扶我進去。」

  芸兒應了一聲,扶著許晚辭慢慢往屋裡走。

  沈行舟站在原地,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緩緩穿過庭院,最終消失在木門之後。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一聽李嬤嬤那些話就失控了。

  他明明是想念她的。

  明明是想來同她好好說幾句體己話。

  還想告訴她,他已經見過徐敬之了。

  風掠過樹梢,帶來幾分涼意,他久久未曾挪動腳步。

  ——

  許晚辭不知道沈行舟在外面站了多久,總之當她再次打開門時,廊下空空蕩蕩,已經沒了那道身影。

  青石板上只剩幾片殘梅,落在階前,被風卷著輕輕打旋,她攏了攏袖口,把門合上。

  她覺得這三年她從未懂過沈行舟。

  從前是沒機會懂,往後也不想懂了。

  沈行舟去了何處,是回沈府,還是去別處,她半點不關心。

  心一旦冷透,便連好奇都懶得生出。

  她只盼著在道觀里過完和離前剩下的日子。

  前些日子病著,答應去探望外祖母的事便耽擱下來。

  何況那時她也出不去這院子。

  許晚辭讓芸兒備筆墨。

  筆尖懸在紙上半晌,也不知第一句究竟該如何落筆,要如何向外祖母解釋自己為何身在道觀。

  可若是隱瞞不說,只報平安,外祖母久不見她回去,必定會疑心,說不定直接派人來沈府探望。

  一旦有人來,這道觀里的情形便瞞不住。

  到那時,反而更叫老人家揪心。

  遲疑許久,許晚辭終究將筆擱回硯上。

  芸兒在一旁伺候,見她神色鬱郁,筆尖未落一字,便輕聲問道:「小姐可是要給外祖母寫信?」

  許晚辭點了點頭,又看向窗外。

  道觀的院子中也有一棵梅樹,與她院子裡的相似。

  這些時日,她見著這個梅樹,總會生出錯覺,以為自己還在沈家。

  從前她總是盼著沈行舟能在她院子裡多停留一瞬,同她說幾句話。

  到底做了幾年夫妻,沈行舟在她記憶里,算不得溫柔體貼,卻也並非全是不堪。

  他容貌俊朗,身姿挺拔,意氣風發,風光霽月。

  那時的她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會想方設法要離開這個人。

  往事如浮煙,掠過心頭。

  許晚辭收回目光,重新提筆,蘸了墨,細細寫了對祖母的思念,說自己想念娘親,便來道觀住些日子,替娘親祈福。

  說自己一切安好,不必掛念。

  「芸兒,扶我去院門。」

  「小姐要做什麼?」

  「將信交給守門道姑,托她代為送出。不過一封信,應當不會被拒絕。」

  芸兒點頭,小心翼翼扶著許晚辭起身。

  許晚辭身子依舊虛弱,每走一步都要咬牙忍耐,不過她素來隱忍,面上不顯半分痛楚。

  二人慢慢走到院門外,卻不見往日守在門口的道姑。

  許晚辭與芸兒對視一眼,頗有些意外。

  往日這道門,從早到晚都有人守著,莫說人出去,便是一隻鳥飛出去,都要被看上幾眼。

  她們二人站了半晌,也不見有人來。

  她又試著往下走了幾級台階,仍無人攔。

  芸兒壓低聲音,又驚又喜:「小姐,好像真的沒人攔著。」

  莫非是沈行舟一時良心發現,解了她的禁足?

  想起昨日沈行舟那般情形,她不由地嘲笑自己竟還對他存有希望。

  或許只是道姑輪換疏忽了吧。

  「去觀中瞧瞧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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