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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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晚辭攥著袖口,視線在沈行舟和江清河身上來回掃過,最終落在江清河身上久久不曾移動。

  雖隔著屏風可她看得分明,比起沈行舟,江清河的傷勢要嚴重得多。

  若是以前她見沈行舟受傷,又見江清河落得這般下場,許晚辭難免會生出隱秘的快意。

  可現下那些情緒都淡了,她心底反倒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她心疼江清河。

  她的確稱得上討厭江清河,甚至恨過。

  可同為女子,她看著江清河被沈家輕慢,看著婆子粗手粗腳地將江清河幾乎是扔一般地抬上擔架,她只覺得胸口發悶。

  放眼這偌大的京城,王公貴族,世家大族無數,可又有幾戶人家,能真正將兒媳當作親子一般疼惜?

  又有多少人家能對女子真正包容,不計較她們的過錯,不苛責她們的出身?

  江清河今日的遭遇,不過是這世間女子的一個縮影罷了。

  徐敬之站在她身側,以為她是在看沈行舟重傷而難受。

  又擔心她是不甘心沈行舟日後當真要娶江清河過門,故而暗自傷神。

  便微微側身,低聲勸道:「那般負心之人,受點懲罰也是好的。」

  見許晚辭依舊垂著眼,徐敬之又補充道:「至於那個江清河,你放心便是,此時此刻那兩輛馬車早已分道而馳,而今日便是沈行舟與江清河最後一次相見。」

  「往後,他們再無瓜葛。」

  許晚辭偏過頭來看他,不解道:「表哥方才不是說,沈家和江家的意思是先簽放妻書,隨後便迎娶江清河為平妻嗎?」

  「怎麼又說這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見?」

  徐敬之:「他們是這般商議的沒錯,可殿下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許晚辭眉頭微蹙,愈發懵了,「殿下?」

  這事又與顧廷禮有何干係。

  徐敬之四下看了一眼,屏風周圍沒有旁人,周守正站在堂前目送沈家的人往外抬人,無暇顧及這邊。

  便低聲將他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訴給了許晚辭。

  顧廷禮如何吩咐他處理沈江兩家的事,如何安排人盯著江家,如何確保沈行舟與江清河再無牽扯。

  當然,他瞞下了顧廷禮裝病一事。

  不過,這事也的確如顧廷禮所言,他不算裝病,他的確是傷了。

  只是這等程度的傷,顧廷禮從小到大不知受了多少回。

  與其說他裝病,倒不如說他早已習慣身上滿是傷口的日子,習慣了忍著傷痛,不動聲色地處理一切。

  徐敬之說到這裡,忽然想起前不久顧廷禮從道觀回來後,竟一改往日作風,天天往身上塗上好的玉肌膏。

  這人從前從不在意皮相。

  那時徐敬之還打趣顧廷禮,說他怕是被人奪舍了,往日裡別說玉肌膏,便是普通的傷藥,也都是隨手丟在一旁,從不在意身上的疤痕。

  現在想來,他許是那時便遇見了晚辭,又對晚辭上了心,不想讓她看見自己滿身是疤,狼狽不堪的樣子,才會忽然轉了性,如此在意自己的儀容。

  思及此,徐敬之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許晚辭聽得一怔,茫然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何突然發笑。

  徐敬之立刻收斂了笑容,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道:「你這幾日好生歇著,多多吃飯,多多睡覺,養足精神,等初六到了我便再陪你來這一趟。」

  他說著,指了指屏風那頭的公堂說道:「只是,下次來,你便是那裡的主角了。」

  許晚辭望著屏風那邊,方才江清河的慘狀還歷歷在目。

  周守正見屏風後面許久沒聲音,才怯生生地繞過去,朝徐敬之行了禮:「大人,您看下官這事辦得,您可否還滿意。」

  徐敬之恢復了以往那副笑吟吟的模樣。

  周守正見徐敬之表情不再嚴肅,緊繃的神經頓時鬆了大半,臉上也露出了幾分諂媚的笑容,不再像方才那般緊張不安。

  徐敬之淡淡道:「我記得上頭下的令,好像是無需當事者出面,只需你出面裁決便可,你今日為何要讓沈行舟和江清河都來公堂?」

  周守正臉色驟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急急道:「大人,下官也是實屬無奈啊,若是真的不讓他們出面,恐怕這以後,便再也沒有規規矩矩之人了。」

  徐敬之「嗯」了一聲,一想也是這麼個理。

  「行罷,那我便和上頭講講情。」

  周守正連連道謝:「謝謝徐大人,謝謝徐大人。」說著就要磕頭。

  徐敬之抬手攔住他:「行了,起來吧。大過年的,別跪來跪去的。」

  ——

  顧廷禮趕回宮裡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宮門前的燈籠剛剛點上,昏黃的光映在朱紅的門柱上。

  御書房內,皇帝正坐在龍椅上批閱奏摺,他聽見腳步聲,將毛筆擱在硯上,淡淡道:「來啦,坐。」

  顧廷禮依言,坐到了皇帝指著的椅子上。

  待他坐好,皇帝再次開口:「上次朕打了你一百鞭,可還在怪朕?」

  顧廷禮立刻起身行禮:「兒臣從未怪過父皇。」

  皇帝滿意地笑了笑,「坐,坐,無需起身。」

  「你啊就是太過拘謹,嘴上說著討厭規矩,卻是比旁人都懂的規矩,見著朕總是小心翼翼的。」

  顧廷禮本想再次起身,念及皇帝都如此說了,便只坐著回道:「不知今日,父皇召兒臣前來所為何事。」

  他向來不喜與皇帝親近,除了公事之外從不主動入宮見皇帝,更不像顧廷安和顧廷羽那般,聽說皇帝要立儲,便整日尋著各種理由入宮,討皇帝歡心。

  「這兩次的苦肉計,辛苦你了。」

  「朕聽說,你前幾日為了救廷安,更是險些喪命,快讓父皇看看傷到哪了?」

  顧廷禮拒絕道:「父皇,民間有說法說今日不宜見血,兒臣的傷勢未好,還是算了吧。」

  他並非真的信什麼不宜見血的說法,只是不願讓皇帝看到自己身上的傷口,更不願藉此博取皇帝的同情。

  皇帝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勉強,從案几上拿起一個令牌,遞到顧廷禮面前。

  「做好你分內之事,無論如何,即便是沒了你這條命,也要保護好廷安,聽到了嗎?」

  顧廷禮接過令牌,躬身應道:「兒臣遵命。」

  「不過,待父皇立儲之後,還請父皇如約,讓兒臣遠離朝堂。」

  皇帝眉頭蹙了蹙,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沉默了許久,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從御書房出來,顧廷禮剛走下台階,便看見皇后早已在殿外等候。

  她穿著一件華貴的絳紫色的衣裙,外頭披著斗篷,身邊只跟了一個貼身宮女和一個太監。

  見他出來,皇后急急走了幾步,抓著他的手臂左看看右看看,嘴裡不住地問:「疼不疼?」

  「我聽說你被你父皇抽了一百鞭不止,還為廷安擋下了致命攻擊,身子怎會吃得消?」

  說罷,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埋怨道:「母后不是同你說過,他是你父皇,即便你犯錯了,他也不會真的重罰你……」

  說到此處,她想起顧廷禮受的那一百鞭,聲音便哽住了。

  顧廷禮面無表情地看著皇后,等皇后的情緒稍稍平復,才低聲道:「天子腳下無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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