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贈吾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許晚辭也不管能不能在這炭盆中尋到她所期待的,固執地拿起一旁的炭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在炭渣中翻找起來。

  哪怕能找到一絲紙片,也好。

  哪怕是一個字,她也知足了。

  灰燼輕揚,有些嗆人。

  她一手掩著鼻子,一手用炭夾撥開灰堆。

  炭盆里大多是無法辨認的灰燼,偶有零星殘片,上頭也只殘留一兩個筆畫,看不出完整字句。

  許是真的應了那句皇天不負有心人罷。

  而這個有心人,也不知是在說顧廷禮,還是許晚辭。

  總之,許晚辭真的在那些灰燼中,找到一小塊沒有燒乾淨的紙。

  她小心翼翼將紙片拾起來,擱在一旁的地上,而後又繼續翻找。

  緊接著,又一塊碎紙從炭灰中顯露出來,還比第一塊略大些,上面隱約能看到些許墨跡。

  她把這一塊也拾起來。

  緊接著,又是一塊。

  她不肯停歇,一遍遍翻找,直至炭盆中再無殘存紙片。

  就這樣,她一共找出四塊殘存紙片。

  她捧著這幾塊碎紙,借著屋中昏黃的油燈,將它們小心翼翼附在一張完整的宣紙上,俯身細細辨認。

  只是這四塊碎紙都已燒得殘缺不全,墨跡暈染,多數字跡已無法辨認。

  唯一一塊較為完整的,上頭寫著五個字:待事情落定。

  餘下三塊碎紙拼湊起來,也只寥寥幾字:名分,心上,許。

  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許久。

  心裡空落落的。

  她到底還是沒能知道顧廷禮那封信上究竟寫了什麼。

  許晚辭正傷神間,身旁的方寸忽地一拍額頭,說道:「對了,許姑娘,殿下的密室中,或許會有你想知道的。」

  殿下的密室中雖存放著諸多機密文書,但密室深處另有一間暗室,專門存放他的私人畫作與珍藏物件,並無機密。

  倒是可以讓許姑娘進去瞧瞧。

  許晚辭聞言,眸光閃爍。

  方寸說著,引著許晚辭往顧廷禮的寢殿走去。

  一進寢殿,方寸便按動機關,牆面緩緩移開,露出一條漆黑的通道,正是暗室入口。

  他取出火摺子吹亮,走在前頭:「許姑娘當心腳下。」

  許晚辭長這麼大,除了在皇宮那夜走過密道外,這是第一次進暗室。

  這暗室里有一條小路,方寸在前面舉著引路,許晚辭便跟在後面。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扇房門,方寸推開門,側身對許晚辭道。

  「許姑娘,這間便是殿下私用的暗室,您可以進去瞧瞧。」

  許晚辭頷首,邁步走了進去。

  她剛踏入暗室,方寸又道:「許姑娘,屬下不打擾您。待您看完,敲敲門,屬下便來開門。」

  話音落,房門從外面關上了,暗室中只剩她一人。

  許晚辭抬手,點亮屋中牆角的油燈。

  昏黃的燈光在暗室里亮起來的一瞬,許晚辭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久久未動。

  暗室最中間的位置,赫然放著一幅與她人等長的畫像。

  那畫像中的女子,眉眼清晰,穿著一件鵝黃衫子,手搭在枝幹上,梅花開得疏疏落落,幾瓣落在肩頭,身後是道觀的白牆和飛檐。

  正是那日她在道觀中的場景。

  顧廷禮竟將那一瞬,畫了下來,甚至連她鬢邊被風吹起的一縷碎發都沒落下。

  許晚辭走上前,手指輕輕撫過畫像,觸感細膩,墨跡清晰,能看出作畫之人的用心。

  她站在畫像前,靜靜凝視,許久許久,才移開目光,看向屋中其他地方。

  而這一看,又讓她驚得許久回不過神。

  那幅等長畫像的後面,整齊掛著許多幅她的小畫像,大小不一,姿態各異。

  有她在庭院中看書的模樣,有她倚欄遠眺的模樣,還有她低頭淺笑的模樣。

  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許晚辭一一看去,越看,臉頰越燙。

  暗室最裡面的幾幅,掛著的畫像更是讓她心頭一震。

  那畫的是她在床榻上的模樣,甚至還有她與顧廷禮在道觀相識那晚,她為顧廷禮疏解的畫面。

  若許晚辭沒記錯的話,那夜並無月色,她什麼都看不見,全程摸黑觸碰的顧廷禮。

  可畫像上的她,眉眼,神態,甚至臉上滲出的細密汗珠,都畫得極為真切。

  她看了幾眼,實在沒眼再看下去。

  便將除了那副等身大像外的,其餘的小幅畫像,一幅幅取下來,卷好,放在了一旁的書架上。

  收了畫像,她才定下神,又在屋中轉了轉。

  許晚辭這才發現這整間暗室,除了她的畫像,其餘的物件,似乎也全是顧廷禮為她準備的。

  小到步搖,髮簪,珠花,耳璫,手鐲,大到成衣,被褥,甚至還有滿滿幾箱金銀珠寶。

  而那箱子上更是貼著:贈晚辭。

  屋中其他物件上,也都貼著類似的小字,或寫晚辭喜,或寫贈吾妻。

  許晚辭扶著自己久久無法平靜的心,坐到了案几旁的椅子上。

  椅子旁有一個矮櫃,上面放著幾張紙,紙上寫著一些數字。

  許晚辭將那紙拿起來,細細讀著上面的數字,忽地發現,這上面記得,竟是自己的衣著尺寸。

  從衣長,袖寬到腰圍,標註得清晰詳盡。

  而那張紙下面還有一張紙,許晚辭將它拿到眼前看了看。

  那上面,則畫著一件衣服。

  而這衣服,正是許晚辭此時穿著的這件藕荷色衣袍。

  紙的底端,還寫著一行小字:晚辭穿著尺碼不合,但這衣服顏色與她甚是相配。

  許晚辭又將那矮柜上所有紙的都翻了一遍。

  每張紙上記載的,皆是她與顧廷禮相處的點點滴滴。

  道觀初遇時她的慌亂,學騎馬時她的笨拙。

  甚至連她隨口說過的喜好。

  事無巨細,都被一一記了下來。

  許晚辭一張張讀著,鼻尖漸漸發酸。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除哥哥之外,第二個將她放在心尖上的男子。

  甚至,他對她的在意,從初見那一刻便已開始了。

  顧廷禮默默記著她的一切,默默為她準備好了所有。

  而她,卻一次次誤解他,一次次想要與他斷絕關係。

  甚至在城樓上看見他身側有女子時,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他。

  許晚辭拭去眼淚,心中滿是懊悔,她覺得自己太過任性,太過糊塗了。

  她在屋中又待了一陣,待心緒平復後,才起身走到門邊,敲了敲門。

  方寸聞聲將房門打開。

  雖許晚辭已經將眼淚擦淨,可方寸還是一眼看到她眼尾泛著紅,似是哭過。

  方寸一愣,莫非屋中有什麼不妥,惹許姑娘傷心了?

  他半信半疑地往屋中瞥了一眼,暗室里的光線昏暗,油燈已被許晚辭熄滅,但門口的光,仍是映出正中間那幅大畫像的輪廓。

  方寸收回目光,不禁連連嘖聲,心道殿下做殺手時,常按所託之人的描述作畫,故而練就了一身好畫功。

  誰又能想到,這一手不可多得的畫功。

  如今竟全都用在了畫許姑娘身上。

  還當真是……痴心一片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