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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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沐謙一直以為,許晚辭一個深閨的婦人,眼下剛與夫君和離沒多久,性子又內斂,平時只守著她那間綢緞鋪,身邊應不會有其他男子。

  他以為她是他的囊中之物,只待等時機成熟。

  未成想,他不過是昨日早離開綢緞鋪那麼一會兒,再次相見,她已然上了旁人的榻。

  謝沐謙站在廊上,心中澀意翻湧。

  他覺得那間屋子裡的人硬生生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人。

  心裡空落落的。

  他守在綢緞鋪這麼些時日,日日見著許晚辭在鋪子裡忙進忙出。

  看她低頭理布匹,看她與人討價還價,看她偶爾抬起頭時露出的那截白皙的脖頸,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溫柔。

  他本想著再等等,等時機成熟了,讓許晚辭心甘情願地留在自己身邊,爬上自己的榻。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此時此刻,他又怨又恨又悔。

  怨自己的怯懦,恨旁人的捷足先登,悔自己沒有早些對許晚辭表明心意。

  若是他早一步開口,是不是昨夜在屋中與她纏綿的人,就會是自己?

  可他轉念又想。

  許晚辭那般的身份,天下又有幾個男子能全然不介意。

  天下男子,大多都是圖她長得美,圖她的身子。

  等那點新鮮勁過了,新鮮感一散,那男子定會厭棄她,將她丟開。

  他只要再等等。

  等屋中的男子將許晚辭拋棄,等她遍體鱗傷地回來,等她紅了眼眶,走投無路之時。

  到那時,他再開口,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此時,綢緞鋪的方向似乎鬧得更厲害了。

  但謝沐謙此刻已沒了多管閒事的心思。

  他理了理衣襟,換上那副慣常的溫和假面,轉身走向樓下,笑臉相迎每一個客人。

  ——

  許晚辭一路狂奔到綢緞鋪前。

  街上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不少人,都在看熱鬧。

  她撥開人群擠進去,便看見江清河正坐在鋪子的正前方,拍著地面嚎啕大哭。

  江清河眼尖,一眼便看見了許晚辭。

  她當即收了哭聲,利落起身,幾步衝上前,一把抓住許晚辭的衣領,將她拽到人群中央。

  厲聲質問道:「許晚辭,你真是沒有心。二郎到底哪裡對不起你,能讓你對他下如此的狠手?」

  「你知道嗎?今日清晨小廝開門時,見二郎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氣了。府醫也看過了,說二郎這身子算是徹底廢了,這輩子都不能人事了。」

  江清河帶著哭腔,「許晚辭,你說,是不是你養的野男人,嫉妒二郎的家世身份,才對他下此毒手?還是你恨二郎,想讓他斷子絕孫?」

  許晚辭被勒得脖頸發疼,她想解釋,她想說顧廷禮不是野男人,想說昨夜是沈行舟先欲對她行不軌之事,顧廷禮才出手的。

  她想說沈行舟的下場,皆是他咎由自取。

  可她的話還未說出口,江清河忽然鬆開手,一屁股坐到了大街上。

  她拍著青石板路,揚聲大喊,故意引著圍觀的人。

  「大傢伙都來評評理啊。這個女人朝三暮四,她一個商賈家的庶女,能嫁到五品官員家,已是高攀,她竟還不知足,勾結外男,害得昔日夫君此生都不能人事了呀。」

  江清河捶著胸口,聲淚俱下:「許晚辭你好狠的心啊。」

  「二郎已然與你和離,你竟還給他下藥。你們三年夫妻,你未給沈家生下一兒半女,如今你連他當男人的資格都剝奪了。你這是要沈家斷香火,要二郎絕後啊。」

  許晚辭急聲辯解道:「我沒有。」

  可她的聲音微弱,在嘈雜的人群中,哪裡能蓋得過情緒激動的江清河。

  江清河越喊聲越大,情緒也愈發激動,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在嚎。

  許晚辭又急又氣,再次開口:「你別血口噴人,我沒有。」

  可依舊是徒勞。

  江清河的喊聲蓋過了一切,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交頭接耳地看向許晚辭。

  漸漸地,人群中開始有人對許晚辭指指點點。

  起初,只是有人在人群中小聲嘟囔:「真是蕩婦,做出這等醜事,就該浸豬籠。」

  「沈家也真是倒霉,娶了這麼個禍害進門,到頭來落得這般下場。」

  後來這些人見許晚辭一個身形纖弱的弱女子,身邊又無人撐腰,膽子也大了起來。

  有人索性直接指著她的鼻子呵斥:「身為婦人,這般不知廉恥,簡直丟盡了女子的臉面。」

  「就是,勾搭外男,殘害前夫,當真是蛇蠍婦人。該抓進大牢,重重治罪。」

  罵聲越來越難聽,越來越大。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過來,許晚辭站在原地,被這些聲音裹挾著,幾乎站不穩。

  她無助地搖頭,一遍遍地辯解:「我沒有,我沒有。」

  可她一個人的聲音,哪裡頂得上街上那麼多人的聲音。

  她的辯解被徹底埋沒,沒人願意聽,更沒有人想讓她解釋。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伸了手,推了她一把。

  許晚辭踉蹌著晃了晃,還未站穩。

  緊接著,又有一人伸手推來。

  推她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推她的肩膀,有人推她的後背,她被推得東倒西歪,幾乎要摔倒在地上。

  罵聲也愈發刺耳,有人甚至撿起地上的小石子,砸在她的身上。

  許晚辭站在那裡,如同一個沒有思想,無法動彈的木偶,只能任由旁人指責謾罵。

  誰都可以推一把,誰都可以罵一句。

  忽地,人群的後方,傳來一聲極冷的聲音,那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嘈雜,落進了眾人的耳中:「誰再敢說一句,我便殺了誰。」

  話音剛落,劍刃出鞘。

  「錚」

  寒光閃過,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罵聲與騷動,圍觀的人皆是一僵。

  人群頓時息了聲。

  先前的罵聲,推搡瞬間消散,眾人面面相覷,紛紛轉頭,循著聲音的源頭望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窄路,不遠處,一個身量頎長的男子立在那裡,玄色勁裝襯得身形挺拔,周身氣場凜冽,腰間佩劍未歸鞘,寒光隱隱,看得眾人心頭一凜。

  一位年紀稍長的婦人先是縮了縮脖子,後又壯著膽子道。

  「哎呦,這位小伙子,你忽然這麼大聲幹嘛呀?嚇我們一跳。」

  「那女子私通外男,壞了倫常,按照咱們雲朝的律法,本就該浸豬籠,或是被婆家直接打死,我們不過是說句了公道話。」

  顧廷禮垂眸,目光沉沉,「這位娘子,我倒要問你,若是此時被眾人圍堵討伐,遭人唾罵的是你的女兒,你又會如何?」

  老婦人一愣,張了張嘴。

  她本想說自己的女兒一向很守婦道,斷不會做這等事。

  可她又清楚自己女兒的婆家,向來嚴苛,莫說女兒真有私通外男之事,便是女兒回娘家勤了些,都會被婆家苛責罰跪。

  她記得有一次,女兒不過是為給她買生辰禮,與街邊賣家多說了兩句,便被婆母當眾誣陷私通外男,鬧得人盡皆知。

  那次她女兒好委屈,哭了整整三日。

  顧廷禮又看向周圍的人,目光從一張張面孔上掃過去:「若是你們的女兒呢?或是你們中間任意一人,遭人誣陷,百口莫辯,被人指著鼻子謾罵,推搡,你們又願與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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