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謝謝你,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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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娃的哭聲尖銳,自然也引了顧廷禮的注意。

  他立在原地,目光掃過女娃,又落回許晚辭身上,將她臉上轉瞬即逝的慌亂,眼底深藏的酸澀盡收眼底。

  顧廷禮約莫猜到,她從前大抵也受過相似的委屈。

  那些藏在眼底的酸澀,是共情,亦是親身經歷。

  他環視著周圍的人,男子的表情倒是滿不在乎,仿佛死個女娘,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明明,剛剛他們還在心疼自家的女兒。

  而街上的女子們,無論年長年幼,神色皆有變化,或攥緊衣袖,或垂眸嘆息,眼底藏著不甘,也藏著難以掩飾的同情。

  顧廷禮心中瞭然,這些女子,大抵也都遭受過,或是見過相似的境遇,她們看女娃的姐姐,便是看從前或是如今的自己。

  夫家?

  難道女子嫁進一戶人家,便要斷了從前的自在,被困在一方院落里,任人擺布嗎?

  他為殺手時,就收到過很多高門大戶的女娘拿著自己攢下的銀兩,去求他殺了她的夫君或者婆母。

  說只有他們死了,她們才能活。

  那些話,他聽過太多遍。

  彼時他只當是僱主的執念,此刻看著眼前的場景,才稍稍懂了那些話語裡的沉重。

  顧廷禮走到那女娃身旁,蹲下身,柔聲道:「你說你姐姐是被害死的,可有實質性的證據?」

  女娃聞言,哭聲稍頓,連連點頭:「有,有的,我常與姐姐通信,她在信里,經常同我說她的委屈,說姐夫和婆母待她不好,動輒打罵,還不給她飯吃。」

  她抬起哭紅的眼睛,看向一旁面色陰沉的老婦人,聲音哽咽:「我也常與娘親講,姐姐嫁給姐夫不幸福,讓她接姐姐回家,可是娘親從不管姐姐的死活,她從來都不管。」

  說著,她又一次情緒激動地撲進許晩辭的懷中,哭得撕心裂肺。

  顧廷禮掃了一眼那老婦人。

  她身著粗布衣衫,衣擺和袖口滿是補丁,而這女娃穿的衣衫雖不算華貴,卻乾淨整潔。

  想來,這老婦人也是個疼愛女兒的娘親。

  既是疼愛,便斷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受了委屈而全然不管不顧。

  他又留意到,老婦人的袖口和鞋底,沾了許多新鮮的泥土,指縫間還有未清理乾淨的泥土和草屑,想來她應是剛剛親手下葬了自己的大女兒。

  他朝老婦人和善地頷首,示意她安心。

  老婦人看出顧廷禮似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希望他能為死去的女兒討回公道。

  隨後,顧廷禮伸出兩指,召來了人群中的方寸。

  「將那老婦人和這女娃帶到衙門好生照看,不可怠慢。另外,即刻派人去查這女娃的姐夫家,儘快收集到他們謀害人命的證據。」

  方寸頷首,俯身附在女娃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

  女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許晩辭,許晩辭朝她點了點頭。

  女娃這才鬆開攥著許晩辭衣袖的手,跟著方寸走到老婦人身邊,牽起母親的手,往衙門的方向走去。

  而江清河身邊早已圍滿了討伐她的人。

  那些人指著她,罵著不堪入耳的話。

  甚至還有幾個男子覺得她敗壞沈家家風。

  儘管他們並不認識沈行舟,更不知道沈家的大門往哪開,他們依舊氣不過,擼起袖子就要往前沖。

  其中有幾人竟上前欲撕爛江清河的衣衫,嘴裡還罵著污言穢語。

  江清河幾番掙扎,雙手死死護著自己的衣衫,可她一介女子,力氣終究不及這些男子,幾番拉扯之下,外衫還是被撕扯開來,露出裡面單薄的中衣。

  布料碎裂的聲音響起,周圍的人反而更加興奮,叫好聲此起彼伏。

  她實在怒極。

  她怒這世道的不公,讓她一個好好的官家小姐淪落成如今這般境地。

  她怒為何自己努力了這麼久,到頭來卻名聲盡毀,一無所有。

  而那個許晩辭……

  卻能在情郎的庇護下,挺直腰板,體面地活著。

  憑什麼?

  憑什麼啊?

  明明,明明她們都是一樣的啊。

  都是一樣的女子,都是嫁過人的婦人,為何她就是被人輕賤,被人賣,被迫委身。

  而許晚辭卻能衣著光鮮,被人捧在手心,得到這般周全的保護?

  江清河的淚水混著灰塵從臉上滑落。

  她不能讓這些人看她笑話。

  不能。

  她的視線在人群中胡亂掃過,瞥見身旁一名撕扯她衣衫的男子,腰間別著把鐮刀。

  她護著衣衫的手驟然一松,趁著那男子不備,抓起鐮刀朝著周圍撕扯她的人胡亂砍去。

  那些人非但躲開了她,甚至還有人趁機,在她腰間狠狠踹了一腳。

  江清河被踹得整個人往前撲去,恰巧倒在了許晩辭附近。

  她忍住腰間的疼,掙扎著爬起來,揮著鐮刀朝著許晚辭砍去。

  她恨,恨許晚辭擁有的一切,恨自己的不幸。

  她要拉著許晚辭一同墜入深淵。

  此時,人群中有人尖叫。

  幾個帶著孩子的婦人,急忙捂住了自家孩子的眼睛,生怕這血腥的一幕嚇到孩子。

  顧廷禮正留意著方寸離去的方向,他聽到聲音時,江清河已經揮著鐮刀砍了過來。

  他身形一閃,一手扣住了江清河的手腕,一手奪下鐮刀。

  鐮刀被奪下的一瞬,顧廷禮不顧江清河的掙扎,手起刀落砍下了她的手臂,扔到了地上。

  「來人,將她扔遠些,別污了這裡的地。」

  話音剛落,幾名暗衛走出,扛著江清河,便快步走遠了。

  許晩辭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著江清河的一隻手臂飛了出去,緊接著是不知從哪裡出來的一群人,將哀嚎不止的江清河帶走了。

  街上的圍觀百姓,看到這一幕,也都嚇得噤若寒蟬。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顧廷禮是個身份尊貴,手段狠厲之人,而他們方才,都參與了圍討他身邊的女子。

  眾人面面相覷,唯恐顧廷禮會怪罪下來,牽連到自己。

  片刻後,紛紛快步離開了。

  人群一鬨而散,街面一下子空了出來,只剩下地上未乾的血跡。

  許晩辭這才回過神來,她看了看地上那灘血,又看了看顧廷禮。

  赫然發現,他的臉上沾染了江清河的血滴。

  她從袖中取出手帕,踮起腳尖,輕柔地擦去他臉上的血跡:「謝謝你,殿下。」

  許晚辭看著顧廷禮,他的眉眼深邃,看向她時,是無比的溫柔,唇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許晚辭心底泛起一絲暖意與悸動。

  原來,被在意之人保護,是這種感覺嗎?

  原來,她也可以擁有不顧一切站在她身邊的情郎,為她遮風擋雨,為她討回公道。

  而不是如在沈家那般,只要江清河稍稍撒個嬌,或是軟著身子,嬌滴滴地喚沈行舟一句「二郎」。

  等著她的,便是沈行舟的白眼,和他一次次輕描淡寫的那句:「嫂嫂心裡苦,你就讓讓她吧。」

  那時候的她,有苦說不出,只能一次次咬牙默默忍受。

  她垂眸看著地上未乾的血跡,有些後怕。

  她怕顧廷禮會沾上是非。

  畢竟,他昨日才將沈行舟打得半死,如今又在街頭傷了人。

  沈家雖算不上高門大戶,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接連出了這樣的事,難免會有人借題發揮。

  若是傳到皇上耳中,定然會惹來麻煩。

  顧廷禮望著許晩辭看向他的眉眼,又看著她將視線轉移到地面,神色變幻不定。

  他猜不出許晩辭此時在想些什麼,也不想去猜。

  他此刻只想將面前的人兒攬進懷中,肆意索取。

  他發現,許晩辭猶如邊疆一株艷麗的花,讓人瞧上一眼都會念念不忘。

  更別說品嘗過她的香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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