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金屏風(下):處刑的錄音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電流的嗡鳴聲在巨大的孔雀廳里迴蕩。

  數百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台上。

  金井俊彥依然維持著那個身體前傾、充滿關切的姿勢。他的手懸在半空,距離中森愛菜的手背只有幾厘米。

  他臉上的表情是完美的「寬容男友」,但眼神里卻藏著刀子,那是無聲的威脅:快念稿子,別耍花樣。

  愛菜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穿過刺眼的聚光燈,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那一刻,她想起了北原信在公寓裡一遍遍糾正她眼神時的樣子。

  「要笑,就像看一個小丑。」

  於是,她真的笑了。

  那是極度的輕蔑,是對眼前這場鬧劇最直接的嘲弄。

  「那個……」

  金井被這個笑容弄得心裡發毛,本能地想要搶過話語權,「Aina可能是太緊張了,大家給她一點時間……」

  「包容?」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兀地切斷了金井的表演。

  愛菜拿起了面前的話筒。她的手很穩。

  她轉過頭,看著金井。那雙曾經總是含著淚水、充滿崇拜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

  「金井先生剛才說,你會包容我的一切任性。」

  愛菜的聲音通過麥克風被放大,迴蕩在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那麼請問,您所謂的包容,是指用我賺來的辛苦錢,去包容你在地下賭場欠下的巨額賭債嗎?」

  一句話,如同在沸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

  轟——!

  現場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所有記者都愣住了。他們手裡的筆停在半空,甚至忘了按快門。

  賭債?

  地下賭場?

  這不在劇本里。

  金井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像是一張裂開的面具。

  「Aina,你在胡說什麼?」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慌亂和狠厲,「你瘋了嗎?那是為了幫你還家裡的債才編的藉口……」

  「還在演嗎?」

  愛菜輕聲嘆了口氣。

  她低下頭,從那個放在膝蓋上的黑色手包里,拿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紙巾,不是道歉信。

  而是一個黑色的、像磚頭一樣的可攜式錄音機。

  看到那個東西的瞬間,金井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認得那個錄音機。那是他在地下錢莊被人逼著錄口供時用的……

  「各位不是想知道真相嗎?」

  愛菜將錄音機放在桌面上,正對著麥克風。

  「不!別……」金井猛地站起來,伸手想要去搶。

  但愛菜的動作更快。

  她的手指堅定地按下了那個三角形的播放鍵。

  「咔噠。」

  一陣嘈雜的背景音傳出,那是麻將牌碰撞的聲音,還有男人粗魯的叫罵聲。

  緊接著,一個全日本都很熟悉、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聲音,帶著醉意和狂妄,在金屏風前炸響:

  『……哈?結婚?別開玩笑了!那是做給媒體看的戲!』

  全場譁然。

  閃光燈開始瘋狂閃爍,頻率快得像是要把人的眼睛晃瞎。記者們像是瘋了一樣往前擠。

  金井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張大了嘴巴,想要喊叫,但在那巨大的錄音回放聲中,他的聲音顯得如此微弱。

  錄音還在繼續,每一句都像是一記重錘:

  『那個女人就是個沒膽子的廢物,我只要稍微提一下她那個快死的奶奶,再嚇唬一下她那個想上學的妹妹,她就嚇得發抖,讓她幹什麼就幹什麼。』

  「關掉!那是偽造的!那是合成的!」

  金井終於崩潰了。

  他顧不得形象,繞過椅子撲向愛菜,想要把那個該死的機器砸碎。

  但他忘了,此刻有著幾百台攝像機正對準著他。

  他那猙獰扭曲的面孔、氣急敗壞的動作,被毫無保留地直播到了全日本。

  愛菜沒有躲。

  她坐在那裡,看著撲過來的金井,就像在看一條發瘋的狗。

  她的手護在錄音機旁。

  這時候,錄音播放到了最高潮:

  『這種女人,就是生來給我這種人墊腳的!等這筆債平了,像扔垃圾一樣扔了就行!哈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聲,配合著此刻金井那張扭曲的臉,極其荒誕。

  「保安!保安呢!把這個瘋女人拉下去!」金井嘶吼著,伸手就要去抓愛菜的頭髮。

  「住手!」

  前排的幾個資深記者再也看不下去了,本能地衝上去想要保護愛菜。

  但不需要他們動手。

  愛菜突然站了起來。

  她猛地將手中的一疊文件——那是從地下錢莊拿出來的借據複印件,狠狠地甩在了金井的臉上!

  「嘩啦——」

  紙張漫天飛舞,如同白色的雪片,紛紛揚揚地落在金屏風前。

  「你要扔垃圾是嗎?」

  愛菜的聲音不再平靜,那是壓抑了太久的憤怒終於決堤。

  她指著滿地的證據,盯著金井的眼睛,一字一頓:

  「那就看看清楚,到底誰才是垃圾!」

  這不再是謝罪會。

  這是一場處刑。

  金井俊彥被這一把劈頭蓋臉的「紙雪」砸懵了。

  一張紙恰好飄落在他面前的紅絲絨桌布上。

  高清攝像機的鏡頭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上面的內容。

  借據。

  即使是黑白複印件,那個醒目的「八千萬日元」數字,以及落款處金井俊彥那獨特的、曾經在無數簽名板上出現過的花體簽名,也清晰可辨。

  「那……那是……」

  金井看著那張紙,瞳孔劇烈震顫。

  他當然認得那是哪裡來的——那是地下錢莊的東西!

  「八千萬日元。」

  中森愛菜的聲音穿透了死寂。

  她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但眼神亮得嚇人。

  「這就是你想讓我『結婚』的理由。」

  她伸出手指,指著滿地狼藉,「僅僅是因為你在地下賭場輸紅了眼,挪用了事務所的公款。如果不找個替死鬼來填這個窟窿,你就會被黑道抓去填水泥!」

  「住口!別說了!那不是真的!」

  金井崩潰地嘶吼著,伸手想要去遮蓋桌上的借據,想要擋住那些貪婪的鏡頭,「這是偽造的!是你找人陷害我!」

  「陷害?」

  愛菜冷笑一聲,「你的親筆簽名,你的指印,還有你自己剛才在錄音里承認的話,也是我陷害的嗎?」

  她轉向鏡頭,不再看那個已經語無倫次的男人。

  這一刻,她是一個正在宣判罪行的法官。

  「大家都在問,我為什麼要做傻事。」

  愛菜深吸一口氣,聲音哽咽,卻充滿了力量,「事務所用我奶奶的救命藥威脅我,用我妹妹的前途恐嚇我。他們逼我承認我有精神病,逼我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在自己身上,好讓這位『完美的偶像』繼續在舞台上閃閃發光。」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深夜,北原信握著她的手,說出的那句話——「只要你需要火,它就有油,我會幫你。」

  愛菜抬起頭,直視著鏡頭。

  「我不是想死,我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

  「但是今天……我想活下去。」

  「哪怕一無所有,我也要清清白白地活下去!」

  這一聲吶喊,如同驚雷一般,徹底震碎了金屏風前最後的虛偽。

  「啊啊啊啊——!!」

  金井俊彥徹底瘋了。

  羞恥、恐懼、憤怒,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化為了最原始的暴力衝動。

  既然完了,那就大家一起死!

  他抄起桌上那個沉重的水晶菸灰缸,面目猙獰地朝著愛菜的頭狠狠砸去:「我要殺了你!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

  「小心!!」前排的記者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但愛菜沒有躲。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賭贏了,這個男人終於露出了他最醜陋的真面目。

  就在菸灰缸即將砸下的瞬間——

  「砰!」

  幾個早已按捺不住的熱血男記者,甚至還有維持秩序的保安,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衝上了台,像橄欖球運動員一樣,狠狠地將金井撲倒在地!

  「放開我!我是金井!我是大明星!你們這群下等人!」

  金井被死死按在紅毯上,臉頰貼著那張借據複印件,像一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一樣瘋狂扭動、嘶吼。

  菸灰缸滾落在地,在愛菜的腳邊停下。

  愛菜低頭,看著腳下那個曾經讓她仰視、讓她恐懼的男人。

  此刻的他,是如此的醜陋,如此的可憐。

  她慢慢地蹲下身,在混亂的人群和閃光燈中,直視著金井那雙充滿了紅血絲的眼睛。

  「金井先生。」

  她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這齣戲,演完了。」

  「謝幕吧。」

  滋——

  現場的直播信號終於被強行切斷,電視屏幕變成了一片雪花。

  但在那最後定格的畫面里,全日本的觀眾都看到了那個極具衝擊力的構圖——

  背後是象徵著謊言的、熠熠生輝的金屏風。

  地上是被按在塵埃里、面目全非的偶像。

  而站在中間的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女人,宛如一位從地獄歸來的復仇者,在廢墟之上,挺直了脊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