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個人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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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勺碰撞瓷碗的清脆聲響,成了此刻房間裡最美妙的配樂。

  那鍋足足燉了三個小時的紅酒牛肉被端上餐桌時,原本那種微妙的、「同性相斥」的尷尬氣氛,像是被陽光暴曬下的晨霧,頃刻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在那把黑色廚刀的加持下,這頓晚餐具備了某種讓神經末梢徹底鬆弛的魔力。牛肉軟爛入味,輕輕一抿就在舌尖化開,濃郁的醬汁包裹著味蕾,讓人除了專心咀嚼,根本騰不出腦子去想那些複雜的娛樂圈排位。

  「還要嗎?」

  北原信拿著勺子,看著面前兩隻已經空了的碗。

  「要!」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下一秒,坂井泉水和宮澤理惠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給你,牛筋多的這塊。」

  北原信給理惠盛了一勺,又給泉水添了一塊瘦肉偏多的,「吃飽了才有力氣去跟你那個魔鬼製作人吵架。」

  泉水接過碗,臉頰被熱氣熏得有些紅潤,完全沒了平日裡那種清冷的疏離感。

  「其實……我很羨慕宮澤桑。」

  她用勺子攪動著湯汁,聲音很輕,「剛才在電視上看到了你的新GG。面對鏡頭的時候,你笑得那麼自然,就像是……天生就屬於那裡。我就不行,每次看到紅燈亮起,手心全是汗。」

  理惠正要把一塊胡蘿蔔塞進嘴裡,聞言愣了一下。

  她放下勺子,眼神有些黯淡,但很快又亮了起來。

  「那是演出來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角度、弧度,甚至露幾顆牙齒,都是被訓練好的。我就像個上了發條的洋娃娃。但我聽了你的歌……那些歌詞,是你自己在樓道里寫出來的吧?」

  泉水點點頭。

  「真好啊。」

  理惠托著腮,看著泉水,眼裡流露出一絲真實的憧憬,「能把自己的想法唱出來,能說『這是我的歌』。而我,連明天穿什麼衣服、說什麼話,都要聽媽媽的安排。」

  「那就寫下來。」

  泉水突然開口,語氣認真,「如果不讓說,就寫在紙上。哪怕不給別人看,至少自己不會忘。」

  兩個原本生活在平行線上的女孩,在這個充滿食物香氣的夜晚,意外地找到了共鳴。

  她們都是這個光怪陸離的圈子裡,被「期待」和「控制」的枷鎖困住的人。

  而這張餐桌,以及那個繫著圍裙、一臉無奈給她們切法棍麵包的男人,成了她們此刻唯一的避風港。

  「行了,別互相吹捧了。」

  北原信把切好的麵包籃放在中間,「再不吃涼了。」

  飯後。

  客廳的電視機里正播放著《東京愛情故事》的重播。

  屏幕上,「永尾完治」正笨拙地試圖安慰哭泣的莉香。而現實中,北原信正靠在沙發上,有些頭疼地聽著電話答錄機里傳來的留言。

  「滴——」

  「我是明菜。紐約的雪好大啊……對了,我看了第一集。那個傻乎乎的表情演得不錯嘛,丸子君。不過……下次你要是背叛莉香,敢帶別的女人去吃烏龍麵,我就把你扔進哈德遜河裡,就這樣,掛了。」

  聲音雖然帶著笑意,說的也是電視劇里的內容,但北原信還是敏銳地聽出了一絲磨牙的動靜。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

  視線掃過正在廚房裡堅持要幫忙洗碗的兩個背影,又看了看還在閃爍的答錄機。

  以前他的系統欄里裝的是【暴徒的手套】、【瘋狗的斷指】這種充滿戾氣的道具。

  而現在……

  【過氣偶像的日記】、【深夜食堂的廚刀】……

  不知不覺間,這些冷冰冰的裝備欄里,似乎正在裝進越來越多不得了的「羈絆」。

  廚房的水槽邊,水流嘩啦啦地響著。

  理惠熟練地擦乾一個盤子,餘光偷偷瞥了一眼身邊正在沖洗泡沫的泉水。

  「吶,坂井桑。」

  理惠壓低了聲音,那種屬於少女的狡黠在眼底一閃而過。

  「嗯?」泉水專注地對付著手裡的油漬。

  「前輩經常給你做飯嗎?」

  理惠問得很隨意,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

  「沒、沒有!」

  泉水手一抖,差點把碗滑進水槽里。

  她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語速也不自覺地加快了,「就是……上次工作太晚了,真的很餓,才……才碰巧……」

  「碰巧啊……」

  理惠拖長了尾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難不成,這位泉水姐姐就是那個緋聞的主人公?

  她看著泉水那副慌亂得連泡沫都忘了沖的樣子,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那個對此一無所知的男人。

  碰巧會記得慶祝單曲進榜?碰巧會知道對方喜歡吃什麼?

  這位搖滾姐姐,在感情方面好像比自己還要笨拙呢。

  「那看來,我是第一個吃到前輩做的紅酒燉牛肉的人囉?」理惠故意小聲嘀咕了一句。

  泉水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雖然沒說話,但清洗盤子的力道明顯變大了一些。

  就在這時,北原信的視網膜邊緣,突然跳出了一行金色的系統提示。

  【檢測到多重高階羈絆對象同時在場】

  【生活系成就達成:平成女神的飼養員】

  【成就獎勵:特殊稱號(佩戴後,所有由宿主製作的食物,對特定女性角色的好感度加成翻倍)】

  【是否佩戴?】

  北原信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廚房裡那兩個各懷心思的背影,又想到了遠在紐約的那位正準備磨刀霍霍的歌姬。

  翻倍?

  嫌現在還不夠亂嗎?

  「隱藏。」

  他在心裡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拒絕。

  這哪裡是什麼成就,這分明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碗洗好了就出來吧,有水果。」

  北原信關掉系統界面,對著廚房喊了一聲,「吃完了趕緊各回各家,我還要背明天的台詞。」

  「知道啦——」

  兩個聲音再次異口同聲地響起。

  ——

  送走了兩個女孩,房間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北原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拉開了窗簾。

  1990年的早春,東京依然是一片璀璨的光海。

  六本木的探照燈還在不知疲倦地掃射著夜空,高速公路上紅色的車尾燈連成了一條流動的動脈。

  但這繁華的表象下,裂痕已經觸目驚心。

  茶几上的一份晚報被風吹開,版面角落裡印著一行驚悚的黑字:

  【日經指數遭遇黑色一月,單月暴跌超2000點,證券公司營業部人滿為患。】

  雖然街上的年輕人們還在談論著赤名莉香的笑容,還在排隊買著昂貴的蒂芙尼項鍊。

  但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那個被稱為「泡沫」的七彩肥皂泡,其實在剛剛過去的新年裡已經被戳破了。

  股市的崩盤只是第一張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很快,地價會崩塌,銀行會破產,那些揮舞著萬元大鈔打車的日子,正在像潮水一樣退去。

  「風要變冷了啊。」

  北原信把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看著這最後的迴光返照。

  真正的嚴冬即將到來。

  那是長達三十年的「失去的時代」。

  無數剛才還在歡笑的家庭將會分崩離析,像宮澤理惠母親那樣為了錢而瘋狂的人會越來越多,像那家洋食屋老闆一樣因為守舊而被拋棄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但他不慌。

  他回頭看了一眼餐桌。

  那裡還殘留著食物的香氣,還有剛才兩個女孩留下的體溫。

  在這個即將崩塌的時代里,他手裡握著自己的籌碼,看跌期權與美金,有自己一套小房子,還有足夠吃很久的美食。

  這就足夠了。

  這一年,平成蕭條的前夜。

  大部分人還在夢裡。

  而北原信,已經修好了他的諾亞方舟,並開始挑選第一批登船的乘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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