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釣魚池裡的怪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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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釣魚池裡的怪老頭

  千葉縣的一處私人釣場。

  這裡離東京市區有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入場費貴得離譜,而且實行嚴格的會員推薦制。

  這道門檻有效地過濾掉了喧囂的狗仔隊和狂熱的粉絲,只剩下水面上偶爾掠過的水鳥和幾根靜止不動的釣竿。

  北原信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握著那根花五千日元淘來的竹製老釣竿。

  竹竿表面粗糙的紋理磨蹭著掌心,一種奇特的沉靜感順著手臂蔓延開來。

  【裝備:昭和泰斗的舊釣竿(已激活)】

  【特效:姜太公的磁場(開啟中)】

  水面平靜如鏡。

  這也是他即使再忙,每周也要抽出半天時間跑來這裡的原因。

  「嘖。」

  旁邊傳來一聲充滿怨氣的聲音。

  隔著兩米遠的釣位上,坐著一個戴著漁夫帽、穿著舊夾克的老頭。從北原信坐下開始,這老頭就沒消停過。

  一會兒抱怨魚餌不對,一會兒罵水太渾,浮漂稍微動一下就猛地提竿,結果自然是空空如也,嚇跑了周圍一圈的魚。

  北原信依然盯著自己的浮漂,紋絲不動。

  老頭折騰累了,把竿子往架子上一扔,煩躁地在身上摸索起來。他拍了拍上衣口袋,又掏了掏褲兜,最後把一個空扁的煙盒捏成團,狠狠扔在腳邊的草地上。

  「該死————」

  老頭嘟囔著,眼神還在四處亂膘,顯然菸癮犯了正難受。

  一隻手伸了過來。

  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根這一帶很難買到的「七星」,連同打火機一起遞到了老頭面前。

  北原信沒有說話,甚至視線都沒離開水面,只是維持著那個遞煙的姿勢。

  老頭愣了一下,也不客氣,接過煙叼在嘴裡,「啪」地一聲點燃。

  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吐出,老頭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

  「謝了,小子。」

  老頭斜眼打量了一下北原信,「定力不錯,剛才我在旁邊那麼吵,要是換個人早就在心裡罵娘了。」

  「魚不咬鉤是常事。」

  北原信把魚護往旁邊挪了挪,「而且您的浮漂調得太淺了,這裡是深水坑,那個深度的鉤子只能釣到過路的小蝦米。」

  老頭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服氣,嘴裡嘟囔著「我也釣了幾十年了」,但手底下還是很誠實地按照北原信說的,把浮漂的位置往上推了推,重新拋竿入水。

  果然,沒過五分鐘,浮漂猛地一沉。

  老頭眼疾手快地提竿,一條肥碩的鯽魚破水而出。

  「哈!真的有!」

  老頭樂了,把魚扔進護網裡,這才轉過頭,借著點菸的火光,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北原信兩眼。這一看,老頭愣了一下。

  「喲,這就難怪了。」

  老頭噴出一口煙霧,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我就說誰這麼閒大下午跑這兒來餵蚊子。原來是那個————叫什麼來著?「丸子」?」

  他顯然認出了這張最近霸占了所有報攤封面的臉。

  北原信也不遮掩,拉下口罩透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沒辦法,東京待不下去了,出來躲個清靜。」

  「哼,現在的年輕人啊,稍微紅一點就被捧上天。」老頭雖然接受了煙和指導,但嘴巴依然很毒,「我那老婆子天天守著電視哭得稀里嘩啦的。我就搞不懂了,那種愛來愛去的片子有什麼好看的?除了臉好看,劇情假得要命。」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甚至有點當面打臉的意思。

  一般的小鮮肉聽到這種影壇前輩的嘲諷,估計早就惶恐地鞠躬道歉或者尷尬地賠笑了。

  但北原信只是平靜地盯著水面,給空鉤換了個新餌。「劇情是挺假的。」

  他順著老頭的話接了一句,語氣像是在評價別人的戲,「現實里哪有那麼多純愛,大家都在忙著還房貸、怕裁員。這時候要是拍個真實的社會片,告訴大家生活就是一坨狗屎」,那誰還看啊?大家日子都夠苦了,就想看點甜的騙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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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拿著煙的手頓住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這個年輕人。

  「嘿,你這小子。」

  老頭咧嘴笑了,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露出了一種狐狸般的狡黠,「自己演的戲,自己說是騙人的?不怕粉絲聽到了心碎?」

  「那是工作。」

  北原信提起竿,一條魚也沒有,但他也不急,「既然收了錢,就得把那個夢造好,讓觀眾哭得爽一點,不過————」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老頭:「要是哪天不用只顧著還要哄觀眾開心了,我也想演點讓人不那麼舒服的東西。比如那種————把這層好看的皮撕開,讓人看看裡面到底爛成什麼樣了的戲。」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想撕皮啊?那可比哄人開心難多了,那是得挨罵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開始收拾釣具。

  「今天過癮了。煙也抽了,魚也釣了,還碰見個腦子清醒的小明星。」

  臨走前,老頭從夾克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隨手扔在北原信的餌料盤旁邊。

  「小子,哪天你要是演膩了那些談情說愛的戲,不怕挨罵了,就打這個電話。」

  老頭背著包走了,步伐居然有些輕快。

  北原信拿起那張名片。

  沒有任何頭銜,白底黑字,只印著一個名字:

  【伊丹十三】

  北原信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

  那個拍出了《女稅務官》、《葬禮》,以辛辣諷刺和黑色幽默著稱,甚至因為拍《民暴之女》而被黑道襲擊的傳奇導演?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根老舊的竹竿。

  這五千日元花得.————簡直是暴利。

  他收起名片,沒有急著去聯繫。

  這種級別的大人物,一次偶遇只是個由頭,想要真正進入對方的視野,還需要更多的「餌料」。

  接下來的兩個月,只要沒有通告,北原信就會來這裡坐上一天。

  大部分時間,他一無所獲。

  那根【昭和泰斗的舊釣竿】並沒有像許願機一樣,讓他每次都能遇到大佬。

  ——

  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在和風、和水、和自己內心的浮躁獨處。

  直到櫻花快要謝盡的一個陰天。

  北原信還是像往常一樣,坐在那個偏僻的角落。

  今天的鄰居換人了。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羊絨開衫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是在釣魚,但坐姿端正得像是在開董事會。

  他不像伊丹十三那麼聒噪,甚至可以說是安靜得過分。

  唯一的動作,就是偶爾端起保溫杯喝一口茶,以及翻閱膝蓋上放著的一份全英文的《

  金融時報》。

  「跌破兩萬五千點了。」

  男人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池子裡的魚說話。

  北原信瞥了一眼他膝蓋上的報紙,那是今天的日經指數走勢圖。

  「還沒到底。」

  北原信一邊給魚鉤掛著蚯蚓,一邊隨口接了一句,語氣稀鬆平常,「現在的恐慌還是散戶的恐慌,等那些大銀行開始為了壞帳互相撕咬的時候,才是真正的底。」

  翻報紙的手停住了。

  男人慢慢轉過頭,透過金絲眼鏡的鏡片,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北原信。

  那種眼神很銳利,像是在評估一份資產的風險等級。

  「你是那個演員?演————永尾完治的那個?」

  男人顯然認出了他,但語氣里並沒有多少追星的熱度,反而是多了一絲驚訝,「一個演純愛劇的明星,也關心銀行的壞帳?」

  「演員也是要吃飯的。」

  北原信把魚鉤拋入水中,看著盪開的漣漪,「而且,比起劇本里的眼淚,還是看著存摺上的數字比較有安全感,現在的世道,現金為王。」

  「現金為王————」

  男人咀嚼著這幾個字,緊繃的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很有趣的判斷,大部分像你這麼大的年輕人,甚至包括我手下那幾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分析師,現在還在天天喊著要去抄底房地產,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合上了報紙,第一次正眼看向北原信。

  「我是佐薩木,如果你手裡真的握著大量現金卻不知道往哪放,或許我們可以聊聊。

  畢竟讓錢在銀行里發霉,是對資本的犯罪。」

  北原信看著那個伸過來的手。

  手掌乾燥、有力,指甲修剪得極為整齊。

  他並不認識這個男人,也沒在任何娛樂新聞或社會版面上見過這張臉。

  但他能感覺得到,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場。

  那是一種在驚濤駭浪中依然能穩坐釣魚台的從容。

  在這個全日本都因為股市暴跌而哀嚎的時刻,能如此冷靜地判斷局勢,甚至跟擁有「未來視」的自己得出相同結論的人,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這根【昭和泰斗的舊釣竿】,看來又釣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榮幸之至。」

  北原信握住了那隻手,並沒有因為對方的陌生而怠慢,反而更加鄭重,「我是北原信,正好,我正愁手裡的錢沒地方去。」

  兩隻手在微涼的空氣中握在了一起。

  此時的北原信並不知道,他剛剛握住的,是未來三十年日本隱形富豪圈的「守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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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名為佐薩木的男人,是著名的獨立財富管理顧問,專門為那些在泡沫破裂後依然屹立不倒的老錢家族打理資產。

  在這個瘋狂的年代,他是少數幾個清醒地預見到「失去的三十年」並提前布局做空的金融巨鱷。

  今天的一次偶遇,將為北原信在未來的資本寒冬中,穿上一層最厚實的鎧甲。

  水面下的浮漂輕輕點動了一下。

  魚,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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