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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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籌碼

  吉祥寺附近的一家老舊咖啡館裡,空氣中漂浮著烘焙過度的焦苦味。

  望月智充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對著窗外的一根電線桿發呆。

  他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有些長,隨意地耷拉在耳邊。

  此時,他手裡拿著一支還要削的鉛筆,在餐巾紙上漫無目的地塗畫著,完全無視了面前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咖啡。

  「那個————請問是望月導演嗎?」

  北原信走到桌邊,禮貌地敲了敲桌面。

  望月智充像是被嚇了一跳,手裡的鉛筆「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眼神聚焦了好幾秒才落在北原信臉上。

  「啊————是。那個,您是?」

  他撓了撓頭,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約了人,然後突然恍然大悟,「哦!我想起來了,伊丹前輩說有個長得很帥但腦子不太好使」的年輕人要來找我————啊不對,他說的是很有想法」,抱歉,我記混了。

  北原信:「————」

  伊丹那老頭到底在背後怎麼編排自己的?

  「沒關係,我叫北原信,很高興認識你,望月桑。」

  北原信拉開椅子坐下,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失禮而感到不悅。

  相反,他覺得挺有意思。

  這種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裡、對人情世故反應遲鈍的人,通常在藝術上都有著某種偏執的敏銳。

  「北原信————」

  望月智充念叨著這個名字,突然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我看過你的戲,《極道之血》里的那個瘋狗,演得不錯。那種眼神,像是那種在陰溝里餓了三天的野貓。」

  說完,他又低下頭去撿那支鉛筆,「找我拍什麼?如果是黑幫片就算了,我見不得血,暈血。」

  「不是黑幫片,是這個。」

  北原信將《聽見濤聲》的企劃書推了過去。

  望月智充並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先拿過旁邊的糖罐,往那杯涼咖啡里加了三塊方糖,攪拌都沒攪拌就喝了一口,顯然是在攝取糖分而不是品嘗味道。

  然後,他翻開了企劃書。

  一分鐘,兩分鐘。

  他翻頁的速度很快,快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在敷衍。

  但當他翻到一半時,手停住了。

  他指著其中一行關於高知縣夏日景色的描述,眉頭皺了起來。

  「光線不對。」

  「什麼?」北原信問。

  「如果是下午四點的高知縣海邊,光線不應該是金黃色」的,海風會讓空氣里的濕度增加,那個時候的光應該是帶點藍紫色的漫反射,像是一層薄紗罩在人心上。金黃色太俗了,那是東京的夕陽。」

  望月智充抬起頭,眼神里那種呆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經質的較真,「如果要拍,這種光影必須抓准。現在的電視劇都打光太亮,把人的臉照得跟燈泡一樣,根本藏不住心事。青春片,是要有陰影的。」

  北原信笑了。

  找對人了。

  這就是他要的感覺不是那種糖水片的甜膩,而是帶著點潮濕、帶著點遺憾的真實觸感。

  「我完全同意。」

  北原信看著他,「所以我才來找您。這部片子,不需要那種工業流水線的打光,也不需要那種誇張的表演,我們要去高知縣實地取景,要等自然光,要拍出那種空氣里的味道。所有的拍攝節奏,由您說了算。」

  望月智充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大明星會這麼好說話。

  他放下企劃書,有些懷疑地看著北原信:「電視台那幫人很囉嗦的,他們會嫌我慢,會嫌我浪費錢去拍空鏡,還會塞進來一堆不會演戲的偶像。」

  「電視台那邊我去頂著。」

  北原信語氣篤定,「至於演員,男主是我,女主————是個很有天賦但需要調教的女孩。我相信您能把她那種最真實的狀態挖出來。」

  望月智充盯著北原信看了許久。

  最後,他咧嘴笑了,露出一顆有些歪的小虎牙,看起來像個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行啊。」

  他把那張畫滿線條的餐巾紙揉成一團,「反正我最近閒得正在數雲彩。既然你願意陪我這種人,那我去一趟高知縣也可以。

  說著,他突然站起來就要走。

  「望月導演。」

  北原信叫住他,「您的帳單。」

  「啊?哦!」望月智充一拍腦門,手忙腳亂地摸口袋,結果摸出了一把鉛筆頭和橡皮擦,就是沒有錢包,「那個————能先借我五百嗎?出門急,忘帶了。」

  北原信無奈地搖搖頭,招手叫來服務員買單。

  確實是個怪人。

  但這種怪人,往往能創造奇蹟。

  搞定了最關鍵的創作核心,接下來就是那個最難啃的硬骨頭了。

  兩天後,赤坂的一家高級懷石料理店。

  包廂里極其安靜,只有竹筒敲擊石缽發出的清脆聲響。

  北原信坐在主位上,身邊坐著日視的製作人田中,以及一位著名的娛樂法律師。

  而在他們對面,坐著盛裝打扮的宮澤光子。

  這位「星媽」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套裙,脖子上掛著碩大的珍珠項鍊,臉上堆滿了那種生意人特有的虛假笑容。雖然她在私下裡對女兒如同惡鬼,但在面對北原信這種有著巨大商業價值的「搖錢樹」時,她還是很懂得收斂的。

  「哎呀,北原桑真是太客氣了。」

  光子端著茶杯,眼神卻一直往桌上那份厚厚的合同上瞟,「我們家理惠能得到您的提攜,那是她的福氣。這孩子不懂事,之前給您添麻煩了。」

  「客套話就免了。」

  北原信沒有動面前的茶,直接切入正題,「光子夫人,關於這次的合作,我的誠意已經擺在桌上了。這是日視今年的重點SP項目,我是男主,我想讓理惠演女主。」

  「哎呀,這真是————」光子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跟北原信演對手戲!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鋪天蓋地的曝光率,意味著理惠的身價至少能翻一番!那些之前還在猶豫的GG商肯定會像蒼蠅一樣圍上來。

  「但是。」

  北原信話鋒一轉,聲音冷了幾分,「我有幾個條件,寫在合同的補充條款里。您最好看清楚。」

  律師將合同翻到特定的一頁,推到光子面前。

  光子拿起來,只看了兩行,臉色就變了。

  「全封閉拍攝?禁止家屬探班?甚至————甚至還要暫時移交藝人管理權?」

  她猛地抬頭,聲音尖利起來,「北原桑,這是什麼意思?我是理惠的母親,也是她的經紀人,我去照顧她的生活起居天經地義!你們這是要搶人嗎?」

  「照顧?」

  北原信靠在椅背上,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光子的臉,「是照顧,還是為了方便帶她去應酬那些亂七八糟的社長?」

  光子臉色一白:「你————」

  「這部戲的拍攝地點在高知縣,條件很艱苦。我們需要演員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北原信不給她撒潑的機會,直接拋出了底牌,「光子夫人,這筆帳怎麼算,您是個聰明人,應該很清楚。簽了這個字,理惠就能拿到頂級的資源,這三個月雖然你見不到她,但等她回來,她的身價就會番好幾番,至少之後不用再愁工作。」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赤裸裸的威脅和誘惑:「但如果您不簽,或者想在拍攝期間搞什么小動作————那這個項目我會立刻換人,我想,想要演我女主角的人,從這裡排隊能排滿一條街。」

  「到時候,您手裡握著的,就只剩下一個名聲掃地、還沒什麼商業價值的過氣偶像了「」

  。

  田中在一旁緊張得擦了擦汗,生怕這個瘋女人掀桌子。

  心想,北原,你這麼硬剛真的沒問題嗎?

  光子死死盯著那份合同,胸口劇烈起伏。

  她恨北原信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恨他想要把搖錢樹從自己手裡奪走。

  但是————錢。

  那代表著巨大的、觸手可及的利益。

  她是賭徒,而賭徒最看重的就是眼前的籌碼。把理惠交出去三個月,換來的是以後更大的吸血空間,這筆買賣————

  「好。」

  光子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她拿起筆,在那份如同「賣身契」一般的補充協議上狠狠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這戲沒火,或者理惠少了一根汗毛,我跟你們沒完!」

  「放心。」

  北原信看著那個簽名,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被貪婪沖昏頭腦的女人:「她會比在你手裡好上一萬倍。」

  光子冷哼一聲,抓起包,像只鬥敗的公雞一樣氣沖沖地走了。

  田中長舒一口氣:「這女人氣場真嚇人————北原君,你真有把握?」

  「只要她簽了字,剩下的就是我們的主場了。」

  北原信拿起那份合同,遞給律師,「把文件鎖好,通知劇組,下周出發去高知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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