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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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力之下,姜年緊握的扶手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垂直通道內,耀眼的藍白色光芒自下方噴涌而上,瞬間吞沒了一切。

  那不是爆炸的火光,而是一種更純粹、更暴烈的能量釋放——髓礦與錨點能量核心接觸的瞬間,觸發了某種鏈式反應。姜年感覺深潛服的外部傳感器瞬間過載,視野里只剩下刺目的白和瘋狂跳動的錯誤代碼。

  但他沒有鬆開手。

  標記系統在本能地運轉,淡金色的能量流從掌心滲出,如藤蔓般纏繞住金屬扶手,對抗著那股將他向下拉扯的毀滅性吸力。

  「抓緊——!」

  他的吼聲在通訊器里炸開,但聲音立刻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骨骼和內臟的低頻震動。姜年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了,喉頭湧上濃重的血腥味。

  下方,老刀發出一聲悶哼。

  姜年低頭,透過刺目的光,勉強看到老刀的一隻手死死抓著通道內壁的凸起,另一隻手卻鬆開了,整個人被向上的衝擊波和向下的吸力撕扯著,像風暴中的一片葉子。

  「老刀!」

  姜年雙腿盤住扶手,身體向下探去,伸出左手。

  指尖堪堪觸碰到老刀的手腕。

  抓住了!

  但幾乎同時,一股更強的吸力從下方傳來。姜年感覺自己的手臂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右肩的骨裂處傳來鑽心的劇痛。

  「鬆手!」老刀在通訊器里吼道,聲音斷斷續續,「你拉不上去……兩個人都會掉下去!」

  「閉嘴!」

  姜年咬牙,標記系統的能量瘋狂湧向左臂。淡金色的紋路從作戰服下透出,沿著手臂蔓延,肌肉纖維在超負荷下發出細微的悲鳴。他一點一點,將老刀向上拉。

  通道在劇烈震動,金屬內壁開始扭曲、變形。灼熱的氣流夾雜著金屬碎屑向上噴射,打在深潛服上噼啪作響。

  上方傳來陳工的聲音,模糊不清:「……通道結構……要塌了!快!」

  姜年抬頭,看到頭頂的圓形出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通道的內壁在高溫和壓力下向內擠壓。

  沒時間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老刀向上甩去。

  老刀的身體向上飛起一段,被上方伸下來的幾隻手抓住——是陳工和小李。他們趴在通道口,死死拉住了老刀。

  姜年趁勢雙腿發力,向上竄去。

  就在他上半身剛衝出通道口的瞬間——

  「轟隆——!!!」

  下方傳來結構徹底崩塌的巨響。

  整個垂直通道如同被捏癟的易拉罐,瞬間扭曲、壓縮。姜年感覺腳踝一緊,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將他向下拖去。

  他的小腿以下,被變形的金屬結構卡住了。

  「姜年!」老刀回頭,目眥欲裂。

  陳工和小王撲過來,試圖抓住姜年的手臂,但向下的拉力太強,他們反而被拖著向洞口滑去。

  「放手!」姜年吼道,「通道要完全塌了!你們會被一起拖下去!」

  「不行!」陳工臉憋得通紅,「一起上來!」

  下方,金屬扭曲的嘎吱聲越來越密集,如同巨獸的咀嚼。熾熱的藍光從縫隙中滲出,溫度急劇升高。深潛服的腿部裝甲開始發紅、軟化。

  姜年看著面罩上瘋狂跳動的外部溫度讀數:210度、230度、250度……

  深潛服的極限是兩百度,持續時間不能超過十分鐘。

  現在已經過了極限。

  劇痛從雙腿傳來,像被烙鐵反覆灼燒。他能聞到蛋白質燒焦的糊味——那是他自己的皮膚和組織。

  標記系統的能量自發地湧向雙腿,試圖對抗高溫,但如同杯水車薪。

  冷靜。

  必須冷靜。

  他迅速掃視周圍環境。他們所在的出口位於錨點外殼的一個凸起結構頂部,距離海面大約三十米。下方是沸騰的海水——錨點爆炸的能量正在加熱整片海域。

  「陳工,」姜年聲音嘶啞,但異常平靜,「逃生艙的彈射機制,是不是獨立的?」

  陳工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每個逃生艙有獨立的壓縮氣體彈射裝置,就在艙底!但那個裝置是設計用來把艙體彈射出海面的,不是給人用的!過載太大了,人體會——」

  「啟動它。」姜年打斷他。

  「什麼?」

  「啟動彈射裝置,對準我卡住的位置。」姜年快速說,「爆炸的衝擊波能炸開變形的金屬。我會被拋出去,你們趁機拉我上來。」

  「你會被炸碎的!」小李尖叫。

  「不啟動,我會被烤熟。」姜年看向老刀,「老刀,你知道該怎麼做。」

  老刀盯著姜年,面罩後的眼睛布滿血絲。幾秒鐘的沉默,如同一個世紀。

  然後他猛地轉身,撲向最近的一個圓形逃生艙蓋。

  「老刀!」陳工想阻止。

  「聽他的!」老刀吼道,已經撬開了艙蓋,露出下面複雜的機械結構。他找到那個紅色的手動啟動閥,毫不猶豫地擰了下去。

  「所有人趴下!抓緊!」

  「嗤——!!!」

  高壓氣體從逃生艙底部噴射口狂涌而出,發出刺耳的尖嘯。

  緊接著是爆炸。

  不是炸藥,而是壓縮氣體在極度不穩定狀態下的爆燃。

  橘紅色的火球從逃生艙底部炸開,衝擊波呈環形擴散。

  姜年感覺卡住小腿的金屬結構猛地一震。

  鬆動了!

  他趁機全力向上掙扎。

  幾乎同時,陳工、小李、小王三人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和肩膀,拼命向上拉。

  「呃啊——!」

  金屬撕裂,姜年的雙腿終於脫困。

  但爆炸的衝擊波也結結實實撞在他的背上。

  深潛服背部的破損處徹底撕裂,灼熱的氣流灌入,姜年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皮開肉綻。他噴出一口血,眼前一黑。

  「拉上來!」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姜年拖到安全區域。

  下方,錨點的崩塌進入了最後階段。整個巨型結構發出垂死般的呻吟,外殼崩裂,幽藍的能量如同血液般從無數裂縫中噴涌,將周圍的海水染成詭異的螢光色。

  海水沸騰了,巨大的氣泡翻滾上涌,蒸汽瀰漫。

  「走!離開這裡!」陳工架起幾乎昏迷的姜年。

  五個人踉蹡著跑向平台邊緣。

  平台正在傾斜,錨點結構的一側開始沉入海中。

  「跳!」老刀吼道。

  沒有猶豫。

  五個人縱身躍入沸騰的海水。

  入水的瞬間,極熱與極寒交織——表層海水被加熱到接近沸騰,但幾米之下依然是接近冰點的嚴寒。冷熱激流撕扯著身體,像被扔進了攪拌機。

  姜年被冰冷的海水一激,恢復了些許意識。

  他勉強睜開眼,透過布滿裂紋的面罩,看到上方:錨點巨大的黑影正在緩緩沉入深海,幽藍的光芒逐漸暗淡,最終被黑暗吞噬。海面上漂浮著大量熔融後迅速冷卻的金屬碎塊,像一片詭異的隕石雨。

  成功了。

  錨點被炸毀了。

  歸墟通道的開啟被強行中斷。

  但代價呢?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了。後背的燒傷傳來一陣陣麻木後的刺痛。右臂完全無法動彈。面罩的供氧系統發出警報,氧氣存量不足百分之十。

  深潛服多處破損,冰冷的海水正在滲入。

  「姜年!撐住!」老刀游過來,抓住他的手臂。

  陳工和小李也聚攏過來。小王情況稍好,在附近警戒。

  「通訊……試試聯繫秦老……」姜年艱難地說。

  陳工點頭,調整通訊器頻率,但只聽到一片雜音:「信號被干擾了,可能是爆炸的餘波。我們需要浮上去,到海面再嘗試。」

  「不能……直接上去……」姜年搖頭,「組織……肯定有船在附近監控……錨點炸了,他們一定會來查看……被發現就完了……」

  「那怎麼辦?」

  姜年看向深海下方,那片逐漸消散的幽藍光芒:「下潛……利用爆炸後的混亂洋流……避開搜索……繞遠路……上岸……」

  「你的傷撐不住!」老刀反對。

  「必須撐住。」姜年咳出一串氣泡,「走……」

  他率先調整姿態,向深海方向游去。

  老刀咬牙,跟了上去。陳工和小李對視一眼,也只好跟上。小王殿後。

  五人像一群受傷的魚,在冰冷黑暗的海水中艱難下潛。

  爆炸引發的混亂水流裹挾著他們,時而上浮,時而下沉。能見度極低,只能依靠深潛服上微弱的定位燈彼此照應。

  姜年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標記系統的能量在體內緩慢流轉,修復著最致命的損傷,但杯水車薪。失血、低溫、缺氧、重傷……每一項都足以致命。

  他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

  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

  直到面罩的氧氣警報變成刺耳的蜂鳴——氧氣耗盡。

  視野開始變暗,邊緣出現黑斑。

  要……結束了嗎?

  就在這時,前方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芒。

  不是幽藍的錨點能量殘光,而是柔和的、穩定的黃白色光。

  燈光?

  姜年用盡最後力氣,向那個方向划去。

  光芒越來越近,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一艘小型的科研潛水器,靜靜懸浮在深海中。艇身上有一個模糊的標記,但在深潛服的微光照射下,姜年看清了——

  那是一個簡化的太極圖案,周圍環繞著星辰。

  破曉的標記。

  潛水器的艙門無聲滑開,一個穿著輕便潛水服的身影遊了出來,對著他們打出一連串手勢:安全,跟隨,進入。

  是接應的人。

  姜年最後一絲力氣散去,身體向下沉去。

  那個身影迅速游過來,托住了他。是老刀和陳工也遊了過來,幫忙將他推向潛水器敞開的艙門。

  進入艙內,氣壓恢復,重力回歸。

  姜年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面罩被小心取下。他貪婪地呼吸著艙內富含氧氣的空氣,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背部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

  「醫療包!」一個陌生的、但沉穩的女聲響起。

  有人跪在他身邊,快速檢查他的傷勢。「大面積燒傷,右肩胛骨和鎖骨骨折,左小腿骨裂,失血過多,體溫過低……老天,他還活著真是奇蹟。」

  「他必須活著。」老刀的聲音,就在不遠處,同樣疲憊不堪,「秦老要見他。」

  女聲頓了一下:「秦老已經知道了。錨點爆炸的能量信號太強,瞞不住。組織那邊肯定也知道了。我們得立刻離開這片海域。」

  「去哪?」

  「安全屋。一個組織絕對找不到的地方。」女人開始給姜年注射止痛劑和凝血劑,「但在那之前,他需要緊急手術。潛水器上有基礎醫療設備,能暫時穩住傷勢。但真正的治療,必須上岸。」

  姜年感覺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劇痛稍微緩解,意識卻更加模糊。

  他聽到陳工在問:「你們是破曉的人?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秦老一直在監控錨點的能量讀數。」女人回答,「爆炸前,他預測了最可能的逃生方向和洋流路徑,讓我們在這片水域等待。但說實話,我們沒想到真的能等到……更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一群……」她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傷兵。」

  「其他人呢?」小李虛弱地問,「錨點裡……只有我們五個活下來了嗎?」

  沉默。

  女人低聲說:「根據我們監測到的生命信號……爆炸核心區,沒有其他倖存者。」

  小王發出一聲壓抑的啜泣。

  陳工重重嘆了口氣。

  老刀沒說話,但姜年能感覺到他目光的重量。

  潛水器開始移動,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向著更深、更黑暗的海域駛去。

  姜年在藥物的作用下,沉向無夢的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念頭划過腦海:

  錨點炸了,但歸墟的「鑰匙」還在他體內。

  組織的計劃被挫敗了一次,但他們不會罷休。

  風暴,才剛剛開始。

  而他,必須活下去。

  為了那些死去的人。

  為了還活著的人。

  為了那個隱藏在歷史陰影中、關乎整個人類未來的真相。

  黑暗徹底降臨。

  潛水器像一尾沉默的魚,滑向未知的深海。

  黑暗並不平靜。

  姜年的意識在無夢的深淵裡漂浮,但標記系統卻在以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方式運轉。它不再僅僅是修復身體,更像是在……解析著什麼。

  碎片化的感知湧入黑暗。

  他「看」到流動的暗金色線條,如同血管般在虛空中蔓延,勾勒出一個龐大到無法理解的幾何結構的一角。他「聽」到並非聲音的震顫,是某種低沉到近乎於無的「頻率」,像沉睡巨獸的呼吸,古老而緩慢。他「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牽引力,來自下方,來自更深、更冷的黑暗,那裡有什麼東西在「脈動」,與他體內的標記系統產生著微弱的共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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