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總得有人替那些回不去的人,看看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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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2章 總得有人替那些回不去的人,看看萬家燈火。

  「為生民立命者,當以血肉鑄長城。」張橫渠的聲音之中透著感慨。

  「山長放心。」策馬而行的百里奚抱拳開口,面色鄭重。

  當最後一支玄甲龍騎消失在雪幕時,無數百姓面上的神色緩緩化為凝重。

  無數年來,大秦無數次大軍出征。

  最終歸來,又有幾人?

  皇城之外,外傳來轟鳴的雷霆之聲,竟將漫天飛雪轟成水霧,為大軍鋪就一條銀河般的霜甲之路。

  城頭之上,張橫渠抬頭看向天穹飄雪,輕聲低語。

  「原來大雪。」

  「是怕秦人熱血燙化了山河啊……」

  宗人府。

  「丫頭,為何不去送他?」

  低頭翻閱帳冊的趙瑜抬頭,看自家姑姑鳳鳴郡主不知何時來到一旁。

  趙瑜搖搖頭,指指面前帳冊。

  「瑜遠商行的帳目多到看不過來,一旦大軍運轉,梁原域那邊——」

  她話沒說完,鳳鳴郡主上前一步,伸手捋起趙瑜左手衣袖,見那紅艷艷的守宮砂還在,方才鬆一口氣。

  趙瑜面上一紅,低聲道:「姑姑你想什麼呢,我和他發乎情,止乎禮……」

  「呸,三更天才回,要不是我讓人給你留門,你就得在宗人府外過夜了。」鳳鳴郡主盯著趙瑜,「別當我不知道,你這丫頭書房裡春宮圖可不少。」

  趙瑜就算再臉皮厚,此時也是滿臉羞紅,捂住臉。

  鳳鳴郡主看她,低嘆一聲,輕聲道:「悔教夫婿覓封侯,丫頭,你的苦,還有的吃呢……」

  趙瑜身軀微微一僵,摟住鳳鳴郡主腰身,將頭埋在她身上。

  感受到身前女孩的抽泣,鳳鳴郡主輕嘆,伸手撫撫趙瑜的髮絲。

  抬頭,趙瑜將臉上淚珠抹去。

  「我要賺錢,賺更多錢。」

  「等他回來,我養他。」

  ……

  元康二十二年。

  大年夜。

  九江郡,臨水府。

  景陽鎮。

  客棧外的風雪撞在窗欞上發出「啪啪「脆響,大堂里火爐卻烘得人脊背發燙。

  張遠用拇指抹去酒碗邊沿的油漬,聽著鄰桌的疤臉漢子把刀拍在桌上:「他奶奶的,前日過落雁峽遇上雪崩,鏢車全埋了!」

  「這年,真的沒法過了。」

  今年雪大,以往東境可少有這等大雪的。

  張遠明白,這大概是天地之力晉升之後,氣候異變的原因。

  這等天地偉力,變化一絲,就是生靈無法承受之重。

  「掌柜的再燙兩壺酒!」

  坐在張遠對面的中年武者一手壓著寬厚刀鞘,聲音有些嘶啞。

  櫃檯後算帳的老者剛抬頭,三粒碎銀便嵌進他面前木紋里,驚得火盆邊打盹的黑貓竄上房梁。

  中年武者的話,讓周圍人的目光都轉過去。

  之前說話的鏢師眉頭一皺,低聲道:「看兄弟你這身板像軍伍出身,該不是犯了事……」

  「北邊秦嶺的狼今年格外多。」張遠對面中年抿著酒,看酒液在碗裡晃出細碎金光,「上個月李家村被掏了七戶地窖,縣衙凍死的流民堆到南牆根了。」

  縣衙?

  官府的人?

  幾位鏢師身形往後縮。

  角落裡有人嗤笑:「官爺們自然要守著炭盆吃酒。」

  「官爺?」張遠對面的中年屈指輕叩桌沿,震得酒罈封泥簌簌掉落,「去年這時候我在秦嶺山坳里啃冰坨子,懷裡揣著半塊發霉的餅,那還是從凍硬的屍體上……」

  鏢師們全都噤聲,目光匯聚在他虎口的老繭上。

  那分明是常年握刀才有的痕跡。

  寒風裹著雪粒撲進來,櫃檯上的油燈忽明忽暗。

  眾人都是將脖頸微微縮回。

  那等混飯的武官,與真正手上有功夫的武官可是不同。

  張遠摸出幾枚銅錢排在桌上:「掌柜的,給這位兄弟添個羊肉鍋子。」

  掌柜收了銅錢,臉上堆著笑去端鍋子。

  對面中年武者抬頭,面上透出幾分不解。

  江湖人對他這等官府中人,可是一向敬而遠之。

  他剛才那些話,也是故意說的滲人,好鎮住周圍這些江湖客。

  「就當是請兄弟喝頓守歲酒。」張遠搖搖頭,開口說道。

  對面中年雖然穿的是武袍,可內襯的黑衣,是武衛衙門之中的衣衫。

  武衛,營首都尉。

  張遠與對面武者的對話,讓周圍的江湖客面色變幻。

  幾位鏢師都轉過頭去,不再看張遠。

  江湖人,多看不起巴結衙門的行徑。

  張遠對面的中年猶豫一下,提起酒罈子,給張遠倒一碗酒。

  「我叫羅大山,武衛衙門裡當差,用你們江湖人的話說,穿狗皮的朝廷鷹犬。」

  朝廷鷹犬。

  羅大山的話聲音不小,廳堂中其他桌的人都微微低頭。

  「羅兄你既是衙門中人,為何大年夜不回家?」張遠端起酒碗,開口問道。

  對面,羅大山手掌握緊刀鞘,寬厚長刀發出低低輕吟,他轉頭看向漆黑如墨的夜空:「三年前我在青松堡外埋了十二個兄弟,去年除夕他們家人送來十二壇酒。今年……」

  他指尖撫過酒碗裂口,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總得有人替那些回不去的人,看看萬家燈火。」

  廳堂之中,陡然靜下來。

  羅大山雖然是官府中人,可這話語卻讓周圍這些江湖人心中震動。

  行走江湖,只要不是那等惡徒,大多心中有著道義與仁義。

  懲奸除惡,行俠仗義,誰還沒有一個江湖夢?

  角落陰影里傳來鐵器碰撞聲,醉醺醺的老者突然拍案:「說得好!老頭子我二十年前就該死在赤水河,如今每多活一年都是賺的!」

  那幾位鏢師們面面相覷,突然有人舉起酒碗:「敬回不去的人!」

  「敬他娘的世道!」

  「敬這狗屁江湖!」

  張遠端起酒碗,與對面的羅大山碰一下,低低道:「敬大秦。」

  羅大山微微一愣,低聲開口:「敬,大秦。」

  一口喝乾碗裡酒,羅大山有些沉默。

  直到掌柜端著熱氣騰騰的爐子和鍋子來,他方才動筷子,大口吃肉。

  他吃的快,似乎不怕燙,更不怕羊肉的辛辣。

  廳堂之中飄蕩的酒香與羊肉香氣,讓角落中幾個衣衫單薄的人不由吸鼻子。

  「張大郎也回不得家?」先前說話的鏢師突然湊過來,羊皮襖子帶著馬糞味,目光不由瞟向桌面上熱氣翻騰的羊肉鍋。

  張遠和商隊這些鏢師困在這鎮上已經兩日,說過幾次話,客棧中陸續來的商客,也都陸續走了。

  畢竟是大年夜,能歸家,誰不歸家?

  「本準備去山嶽宗參加入門試煉的,看這大雪封路,也不知能不能趕上。」張遠搖搖頭,面色平靜回答。

  他的話讓不遠處桌邊坐著的兩人都是眼中一亮。

  「張兄弟你也是去山嶽宗?」那穿青色武袍的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唇角帶著絨毛鬍鬚,眼中透著驚喜。

  「那我們倒是可以結伴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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