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投筆從戎赴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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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兒……」老母眼圈泛紅,「這才安穩幾日?這院子才捂熱呼,東海那地方,刀兵無眼,海匪兇狠……」

  她沒說下去,淚水已在眼眶裡打轉。

  劉氏沉默片刻,拉著小兒的手緊了緊,才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喑啞與不解:「玉若公主掌著皇城重建,體恤我等低階官吏清貧,費盡心力才撥下這百十間小院。」

  「讓我們這些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人,也能在皇城屋檐下,有個遮風擋雨、安頓妻兒的地方。」

  「這日子……剛摸著點兒安穩的邊,你……怎麼就要往那風口浪尖上鑽?」

  她的目光,掃過女兒未寫完的描紅,掠過角落晾曬的丈夫洗得發白的官袍,最終停在院牆外那片屬於皇城的天空。

  安穩,來之不易。

  王平看著妻子眼中的憂懼與不舍,看著母親欲落的淚,看著老父沉默的臉,胸膛卻挺直了幾分。

  他走到窗邊,與女兒並肩,指著遠處那燈火輝煌、威嚴肅穆的皇城輪廓,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

  「爹,娘,惠娘,正是有了這個小院,有了這塊在皇城落下的根,我才更要去東海!」

  他看向愕然的家人,繼續道:「從前我們在外城賃住,逼仄陰暗,爹娘多病,惠娘日夜操勞,孩子連玩耍的地方都沒有,我每每下值歸家,心中總是憋悶。」

  「那時候,皇城對我們這些小吏來說,就是天上的仙宮!做夢也不敢想能住在內三城!」

  「是陛下聖明,是玉若公主慧心仁德,是青陽侯……」他說到張遠時,眼中閃過一絲熱切,「是他們不惜得罪勛貴世家,推動重建,把那些豪族大宅拆了,建起這萬千小院,才讓我們這樣的小吏、寒門,也能在皇城之中挺直腰板做人!」

  他的聲音逐漸高昂,帶著一股難以抑制的豪情:「這院子不僅是磚瓦,它給了我安身立命的底氣!」

  「它告訴我,這大秦不會忘了給踏實做事的小民一個活路!」

  「如今,鎮海衛初立,正是用人之際。我王平,一介微末書吏,不通武功上不了陣,但管錢糧、理文書,跑腿聯絡正是本職。」

  「守著這個小院,心裡安穩了,可這安穩背後,是無數將士在邊海浴血搏殺,是朝廷頂著天大壓力在支撐!我不能只守著這點安穩沾沾自喜。」

  他看向兒子懵懂的眼睛,又看向女兒稚嫩的臉龐:「孩子們在這皇城的小院裡長大,將來總要有前程。」

  「我去了東海,拼上這一程,既是報這皇城安身之恩,也是為孩子們搏個前程!若能在鎮海軍中立足,或許將來,他們能站在比我們更高的地方看這皇城,看這大秦!」

  老父王老栓渾濁的目光在王平激越的臉上停留良久,手中的核桃重新捻動起來,最終化成長長一嘆,隨即又重重地點頭,聲音沉穩有力:「去吧,平兒!說得好!這皇城不是一日建成的,這煌煌大秦,也非一日之功!」

  「是要無數如你我般的小人物踏實付出,一步一個腳印築起來的!爹娘身體還硬朗,惠娘持家有道,你在外面……放手去干,莫要有後顧之憂!家裡這盞燈,給你留著!」

  劉氏抹了把眼角,紅著眼眶走到王平身邊,沒說話,只默默地將一件漿洗得乾乾淨淨的厚實棉袍迭好,塞進他臂彎里。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王平這個小院子裡的決斷與託付,如同投入靜湖的一顆石子。

  很快,「禮部小吏王平為報皇城安家之恩,投身東海鎮海衛」的故事,像長了翅膀般傳開。

  這平凡而熾熱的抉擇,直擊人心最柔軟也最熱血的地方。

  它不再是權貴豪門的盛宴,而是每一個掙扎求存、又渴望有所作為的普通人,對這個「新大秦」最深沉的認同與回饋!

  幾乎是同時,這股熊熊燃燒的平民報國之心被瞬間點燃,又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噴涌而出。

  數十位以太學監生、禮部年輕官員、皇城書院熱血學子為主體的青年才俊,竟聯名上奏!

  他們言辭懇切,引經據典,卻只有一個簡單而鏗鏘的要求:

  「請准東行!不求高官厚祿,願以胸中所學,文墨之道,襄助鎮海軍,教化海疆,撫慰軍民,為大秦東海新土,盡一己綿薄之力!」

  字裡行間,躍動著的正是王平那句「這皇城不是一日建成,這大秦也不是一日建成,需要無數人去付出」的精神!

  他們不甘心只在繁華皇城清談讀書,要在更廣闊、更需要他們的邊地燃燒青春。

  一時間,「投筆從戎赴東海」的浪潮,壓過了勛貴子弟對鎮海衛軍職的爭奪。

  這股源自基層、發自肺腑的請命洪流,展現了大秦前所未有的凝聚力與生機。

  然而,這份熱情澎湃的東海請願書尚未抵至御案,一份蓋著禮部鮮紅大印、由尚書王安之親自簽發的徵召令,已分別送達這數十位青年精英的手中。

  徵召令並非指向波濤洶湧的東海,而是——

  「茲有文淵閣大學士季雲堂,奉詔出使梁洲。為彰我大秦天威文教,特徵召爾等隨行。」

  「著令爾等速整行裝,精研佛法經要,三日後,隨副使、青陽侯張遠大人,啟程赴梁!」

  梁洲!

  那個傳說中佛光萬丈,要與大秦一較高下的神秘佛國!

  看著手中這完全意料之外的命令,年輕的官員、監生、學子們面面相覷,隨即眼中燃起另一種更為激烈、更為複雜的火焰。

  東海烽火固然令人嚮往,但梁洲……那是另一個層面的較量!

  代表著大秦文脈的最前線!

  能與青陽侯同行?

  能與季大學士共事?

  能與那佛國論道?

  一紙調令,非但沒有冷卻他們的熱情,反而將胸中的火焰猛地拔高到一個全新的戰場!

  一場名為「論佛」的文道交鋒,已在無形中點燃了引信。

  而風暴的中心,正是那位奉旨副使、聲威已達鼎盛的青陽侯。

  張遠!

  皇城書院。

  廣濟堂。

  朝霞初透,晨鐘迴蕩於巍峨皇城。

  廣濟堂,皇城書院的核心殿堂之一,占地千畝。

  此刻,莊嚴肅穆到了極致。

  殿門大開,內外甲士肅立如林,氣機凝練。

  殿內空間極為開闊,穹頂之高,足以容納佛像金身,採光極佳。

  晨光透過巨大的雕花窗欞斜射而入,在打磨如鏡的墨玉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氣息。

  古老典籍的墨香、佛門特有的檀香、儒生士子衣襟上的蘭桂之香,以及來自武者身上淡淡的皮革與鐵血氣息。

  數百人列坐其中,卻幾無聲息,仿佛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大學士季雲堂端坐中央主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淵,寬大的儒袍盡顯文宗氣度。

  其左側是儒道大宗師、皇城書院山長張橫渠,鬚髮皆白,面色紅潤。

  身著簡樸的麻布寬袍,眼神卻清澈如赤子,周身道韻流轉,雖不刻意散發,卻讓靠近的修行者感到心神安寧。

  右側則空著一個位置,是為副使青陽侯張遠所留。

  數十位大秦儒道宗師依品階落座,個個氣度儼然,有鬚髮皆白的老者,也有沉穩內斂的中年人,更有幾位銳氣初露的青年才俊。

  其後是數百皇城書院及各地選調而來的儒生士子,手捧經卷,神情專注而帶著一絲激動。

  他們代表著大秦的文化底蘊與話語權核心。

  右側區域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列。

  一列是數十位從梁原域「請來」的高僧。

  他們多為佛門在梁原域的核心人物,衣著華貴的袈裟,手持金光燦燦的法器,如禪杖、錫杖、金缽,神色中帶著警惕、倨傲與一絲不易察淨慈覺的屈辱。

  為首的華嚴上座,金剛院首座覺藏、妙音寺方丈淨慈等,都是梁原域中高僧。

  另一列則是寥寥數位身著簡樸灰色或褐色僧衣、面容平和的僧人。

  他們是青天洲甚至更早流入雍天洲的大乘佛法修行者代表,如淨壇上人、苦行僧慧心、智慧尊者法明等。

  雖身外無寶光加持,那份源自內心的寧靜祥和卻讓人無法忽視。

  後方及兩側區域,近百位氣息剽悍的武勛戰將和武道宗師位列兩側及後方。

  當先人物有鎮遠將軍,遠明侯魏豹、飛熊軍統領,青山伯燕北、皇城禁衛神箭營主將黃翎等。

  還有幾位江湖宗師,鐵掌宗師鐵狂屠、狂刀客蕭戰等。

  他們或腰懸利刃,或拳骨粗大,雖大多不通佛儒經義,但此刻都神色凝重,目光如炬地掃視全場。

  季雲堂輕咳一聲,聲如金玉交擊,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諸位同道、高僧、將軍,」季雲堂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番大集於廣濟堂,非為清談玄論,乃奉陛下旨意,為我大秦與梁洲談判定下基調,彰顯我大秦天威氣象!」

  他目光掃過梁洲諸僧,微微一頓:「佛門廣大,普度眾生。梁洲佛門自有其興盛之理。」

  「然天地有道,國運有序,梁原域既已定鼎,歸屬之爭,當如何了結?佛門東傳,又當以何面目與我大秦共存?」

  「今日所論,是為正本清源,明辨大道!還請諸位暢所欲言,直抒胸臆。」

  季雲堂言罷,看向張橫渠:「有勞山長破題。」

  張橫渠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卻如同溪流淌過心田:「善。佛,覺也;儒,仁也。所求皆在『止於至善』。然路徑有別。」

  他轉向佛門眾僧:「佛門有言,眾生皆苦,求解脫輪迴。小乘者,重個人之修持,寂滅涅槃,渡己為先。猶如一舟獨濟,破浪而出。其力精純,其志可嘉。」

  「大乘者,」他目光看向淨壇上人等,帶著一絲讚許,「發大菩提心,『眾生無邊誓願度』,猶如大艦巨舶,載萬千生靈同登彼岸。」

  「此心仁厚,暗合我儒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之大義!」

  「而儒者之道,」張橫渠收回目光,聲音漸顯莊嚴,「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於至善。是立此岸而修彼岸,在世而超世。」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步步皆行履,處處皆道場。不避紅塵煙火,於日用倫常中體悟天道,踐行仁、義、禮、智、信,以仁心待萬物,以善政安天下,使生民得其所,世界臻大同。」

  「簡言之,小乘渡己,大乘渡眾,儒者則立己立人,於世間建至善之秩序。」

  「三者異曲同工,皆指向超越與圓滿,然大乘佛與我儒道,於『入世濟眾』一點上,尤為近之,如同星月交輝,殊途而同歸。」

  張橫渠一席話,引發全場震動。

  端坐的儒道宗師之中,翰林院掌院學士周廷玉拈鬚點頭,表示贊同。

  有人低頭沉思,似在琢磨其中精妙。

  有人則目光灼灼看向梁洲僧人,準備隨時發問。

  來自青天洲的僧人之中,淨壇上人雙手合十,口宣佛號:「阿彌陀佛,張山長慧眼如炬,一語道破大乘真諦。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

  「大乘非離塵,而是入塵而不染。」

  他身旁的苦行僧慧心目光清明,微微點頭。

  梁原域來的僧人則是反應各異。

  華嚴上座目光閃爍,似在斟酌措辭。

  他主修華嚴經,講究重重無盡法界,此刻需思量如何應對。

  金剛院首座覺藏主修護法神通,講降魔衛道,他面露不忿,冷哼道:「佛法至高無上,豈容世俗倫常等同?渡己為基,方能普度!無己修,何以度人?」

  妙音寺方丈淨慈則試圖調和:「諸位所言皆有道理。小乘大乘,本為佛說不同法門,如同指月之指,皆指向解脫明月。」

  「至於入世出世,視修行者根器因緣而定。」

  他巧妙地試圖消解衝突焦點。

  一時間,廣濟堂中,議論紛紛,各種聲音響起。

  那些武將和江湖武者,多數聽得眉頭緊鎖,感覺玄奧。

  鎮遠將軍魏豹忍不住低聲道:「這些彎彎繞繞,不如真刀真槍痛快。」

  飛熊軍統領燕北倒是沉得住氣,示意他噤聲。

  神箭營主將黃翎若有所思:「張山長說儒道於世間建至善秩序……這倒是實在話。」

  鐵掌宗師鐵狂屠、狂刀客蕭戰則更多地是把目光停留在那些看起來修為高深的僧人身上,似乎在評估他們的實力。

  在這沸沸揚揚的議論聲中,張遠一直端坐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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