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上古天宮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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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遠把腿骨遞給他:「順著紋路摸。摸到不順的地方,那就是骨頭裡的暗傷。」

  「有暗傷的骨頭不能做刀,但可以做箭頭。」

  阿木接過來,粗糙的指腹在骨面上慢慢滑動,神情認真得像個在學認字的蒙童。

  摸了一陣,他抬頭說:「這裡。這裡有個疙瘩。」

  「暗傷。這塊做箭頭。」

  阿木咧嘴一笑,把那根腿骨小心地放在一旁,又撿起另一根繼續摸。

  周圍幾個獵人也都蹲下來,一塊骨頭一塊骨頭地撿,學著他的樣子用手指順著紋路摸。

  有人在喊「這塊滑」,有人在喊「這塊有個縫」,聲音此起彼伏,熱鬧得像個早市。

  張遠站起來,看著這群蹲在獸骨堆里的漢子,嘴角動了動。

  這些人和鎮岳軍不一樣。

  鎮岳軍大多是死囚和散兵湊起來的,身上帶著殺氣和戾氣。

  這群白霜遺族的獵人身上沒有那種戾氣,但他們有另一種東西,珍惜。

  他們珍惜每一樣能讓自己變強的東西。

  因為在這片山林里,不夠強就得死。

  這種珍惜,比殺氣更難得。

  張遠抬頭,正好看見一個老人抱著獸骨往寨子深處走。

  那老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雙手把獸骨抱在胸前,像抱著什麼貴重物件。

  拓跋山告訴過他,那是寨子裡最後一個會刻戰紋的老人,叫拓跋骨。

  年歲大了,手上功夫還在,就是眼睛越來越不好使了。

  他跟著老人走進了一間低矮的木屋。

  屋裡光線昏暗,四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弓箭。

  有完成的,有半成品,有些弓臂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有些只有寥寥幾道。

  屋中央是一張厚重的木桌,桌面上鋪著一層磨得發亮的獸皮,獸皮上擺著刻刀、骨針、幾碟礦物顏料。

  角落裡的炭爐燒得正旺,爐口上架著一把銅壺,壺嘴正噗噗地冒著白汽。

  拓跋骨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把未完工的骨弓。

  弓臂用的是黑鬃獸的脊骨,已經打磨得光滑如玉。

  他用拇指沿著骨紋摸了一遍,又拿到耳邊敲了敲,聽聲音。

  然後,從桌上挑了一柄最細的刻刀,左手扶著弓臂,右手將刻刀輕輕壓在骨面上,手腕一沉,刻刀便順著骨頭的紋路緩緩遊走。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刀都像是在骨頭上寫一個字。

  刻刀划過骨面時發出的聲音很輕,像筆尖擦過宣紙。

  一刀刻完,他放下刻刀,從碟子裡蘸了一點暗紅色的礦物顏料,用指尖將顏料揉進刻痕中。

  顏料滲入骨紋,原本淺淡的刻痕便浮現出一抹暗沉的紅,像血管里凝固的血。

  張遠站在門口,沒有出聲。

  他認出了那些紋路。

  那是天宮制式戰紋中的一種,銳鋒紋。

  刻在弓臂上,能附著一層鋒銳之力,讓箭矢的穿透力提升兩到三成。

  拓跋骨刻的紋路大差不差。

  但在幾處關鍵的轉折處,偏離了骨紋的自然走向。

  這種偏離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但張遠的眼睛,已經不是尊者之前的那雙眼睛了。

  識海中,帝鈞天尊的傳承金光微微顫動。

  那些戰紋的原初形態,便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每一道轉折,都對應著弓臂內部骨質的紋理走向。

  順著骨紋走,戰紋的效力便能翻倍。

  逆著走,效力便大打折扣。

  拓跋骨刻完最後一道紋路,將弓臂舉到眼前,眯著眼端詳了一陣。

  然後,嘆了口氣。

  那聲嘆氣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但屋裡的昏暗和安靜把這一聲嘆放得很大。

  「又偏了。」他將弓臂放在桌上,揉了揉眼睛,「這道銳鋒紋,我師父傳我的時候,轉折處就是這樣走的。」

  「可我總覺得不對。每次刻完,總覺得力道往外泄,提不住。」

  「但我師父的師父就是這樣畫的,他們的弓也是這樣的。」

  「我也不知道哪裡不對。」

  「如今就剩我一個了,眼睛也不行了,再教下去,下一輩怕是連我這偏了的手藝都學不全。」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回頭,像是在自言自語。

  張遠走上前,在桌旁蹲下來,拿起那柄弓臂。

  他的手指順著弓臂上的骨紋慢慢滑動,滑到一處彎折時停了下來。

  「這裡。骨紋走到這裡是往內旋的,戰紋也該跟著往內旋。」

  「你刻的是直走,骨紋和戰紋就錯開了。力道從錯開的地方泄出去,所以你覺得提不住。」

  他從桌上挑了一柄刻刀,刀尖點在戰紋轉折處,沒有停頓,隨手一划。

  刀鋒沿著骨紋的內旋方向遊走,一刀到底,沒有絲毫猶豫。

  然後他蘸了一點顏料,揉進新的刻痕中。

  拓跋骨看著他下刀,先是一愣。

  那愣神只有短短一瞬,然後他的眼睛便瞪圓了。

  他做了一輩子刻紋,看別人下刀第一眼就知道對方有幾斤幾兩。

  張遠這一刀,落點、力道、走向,全部順著骨紋的天然肌理走,一絲不差。

  這種功夫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練出來的。

  一定是在無數根骨頭上刻過無數道紋路,才能把骨紋的走向摸得這麼准。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震驚的。

  張遠那一道轉折之後沒有停,而是順著弓臂繼續往下走,一口氣又刻了三道紋路。

  三道紋路與原有的銳鋒紋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更大的紋路組合。

  那組合他隱約認識,在祖上傳下來的殘破圖冊里見過類似的圖案,但從未見過完整版。

  「這道是聚力紋。這道是破甲紋。這道是定風紋。」張遠邊刻邊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三道紋和銳鋒紋迭在一起,不是四倍。是五倍。」

  拓跋骨緩緩站起來。

  他的腿腳不好,站起來的時候手撐著桌子,指節都在發抖。

  他盯著弓臂上那四道交錯的紋路,眼睛一眨不眨,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擠出一句話。

  「能不能……讓我看看?」

  張遠把弓臂遞給他。

  拓跋骨將弓臂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又取出一塊磨得極薄的骨片貼在刻痕上,用指尖感受紋路的深淺。

  他看了很久,久到屋外的天色都暗了一分,然後他把弓臂輕輕放在桌上,抬頭看向張遠。

  「四紋迭合,我以前只在祖上傳下來的殘圖里見過。」

  「那圖只剩半張,紋路也模糊了,我年輕時試著補過,補了四十年沒補出來。」

  「張前輩,這四道紋路不是尋常手法,是上古天宮戰紋。你是怎麼知道的?」

  張遠放下刻刀:「我在古籍里見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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