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一眼看穿阿三萃取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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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

  只有機器的轟鳴像錘子一樣敲打在突然變得極其尷尬的空氣里!

  徐炳賢臉上的肌肉徹底石化!嘴角那點假笑凝固、抽搐……徹底碎裂成了碎片!

  他像看怪物一樣瞪著蘇定平!眼睛瞪得溜圓!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人!

  這個搞……搞核磁約束、玩強作用力粒子束的軍工專家!

  他說什麼?!

  溶劑微觀流變屬性?剪切應力?份子鍵力?結構應力適配?!!!

  周圍幾個湊近一點的老研究員徹底屏住了呼吸!

  那個戴著厚厚眼鏡的老者死死盯著蘇定平指尖停留的數據區和圖譜,又急吼吼地一把搶過蘇定平手裡的報告快速翻到對應位置,幾秒鐘後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渾濁光。

  「對……對!就是這裡!

  這拐點……我們一開始以為是湍流邊界干擾……」

  他看向蘇定平的眼神徹底變了!如同發現了一座失傳寶藏!

  徐炳賢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終於艱難地找回自己乾澀、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徹底扒光、從最堅硬的外殼裡被扒出來的震動。

  「……蘇……蘇專家……這……這……不可能吧?你真的……真的懂離子萃取動力學?」

  他的質疑里再無任何嘲諷或試探,只剩下純粹的、因被瞬間擊穿認知堡壘而產生的巨大茫然和無措。

  蘇定平合上那沓沾著藍色污漬的報告,遞還給旁邊還在怔忪的實驗員。

  他沒有回答徐炳賢那低級的、帶著自我懷疑色彩的疑問。

  他的目光越過周圍呆立的人群,掃過那些閃爍著各色指示燈的複雜設備管線,以及更遠處堆迭著礦樣和半成品濃縮液罐的區域,像是在丈量這一片土地承載的戰略意義。

  「徐所長。」

  他的聲音平穩有力,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分析只是隨意為之。

  「我需要西江研究所近三年的所有研究檔案索引。

  包括廢棄的、歸檔的,只要跟稀土富集分離有關的。」

  他不疾不徐,列出清單核心。

  「一、西江一號、二號老線所有原始工藝流程圖和控制參數。」

  「二、天工一號線,二號線實驗驗證的所有運行數據和失敗分析記錄。」

  「三、所有正在或曾經測試過的國產新型萃取溶劑配方、合成反應條件批次、中試分析圖譜……」

  「四、上一代主力離心萃取機的完整結構圖紙、控制晶片邏輯代碼、關鍵轉盤和軸承應力模擬模型……」

  「第五代原型機所有的設計草案和仿真計算報告。」

  最後三個字,乾脆利落。

  「全都要。」

  徐炳賢的大腦還處於被剛才精準打擊造成的空白震盪中。

  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里那種深不可測的力量像大山一樣壓了下來。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剛學會游泳就被扔進大海漩渦中央的青蛙,只能下意識地、無比艱難地點頭。

  「好……好的……蘇專家!我立刻讓人……全部送到給你準備好的工作間!絕對沒有任何隱瞞、遺漏!」

  厚重的、帶著沉重鐵鏽氣息的合金大門在蘇定平身後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研究所那混雜的噪音、好奇的目光和猶自瀰漫著的驚疑空氣。

  這是在三樓東頭臨時收拾出來的一間獨立實驗室兼辦公室。

  空間很大,但此刻極其空曠。

  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光可鑑人的不鏽鋼理化實驗台上,整整齊齊碼放著近一人高的文件夾、圖紙捲筒和標註著密密麻麻符號的磁碟存儲器陣列——

  這是從西江研究所資料庫里翻出來的、積攢了將近十年、涉及幾個重大項目、幾十位核心研究員心血的大半家底的紙質和電子資料!

  它們如同沉默的鋼鐵森林,散發著墨香、舊紙張氣息和數據存儲材料特有的微電子氣味。

  唯一有生氣的,是旁邊角落一張乾淨的單人行軍床,和一排堆放著壓縮餅乾、礦泉水、還有一小瓶濃縮維生素片的鐵皮小柜子。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西江州鉛灰色的、被濃厚工業水汽籠罩的天空。

  沒有開燈。

  蘇定平站在那堆資料山前,像一個即將面對千軍萬馬進攻、最終只能孤身迎戰的將軍。

  他的目光如同掃描儀般緩緩掃過那些卷宗和磁碟的標籤。

  《西江一號老線1988-1990運行事故匯總》《稀土溶浸液流態動力學異常分析報告》《有機磷醯胺複合體系離子交換效率測定原始數據》《第四代離心機主軸應力集中失效模型》……

  他走到實驗台前,拉開了最靠近自己的一隻沉重的抽屜。

  沒有取出某一份具體的報告。

  而是伸手,從裡面拿出了……一副全新的白棉布手套。

  他仔細地將手套戴上,手指在布料的微微摩擦中感受那種純粹的「準備工具」的儀式感。

  隨後。

  他抽出了最上面一迭厚重得如同磚頭、邊角都磨得起毛的報告冊——《西江一號線全流程原始操作手冊及故障彙編》。

  他就在那巨大而空曠的實驗台旁。沒有坐下。

  挺直著背脊,如同挺直一柄插向未知深林的軍刀。

  指尖捻開微微發黃的第一頁紙頁。

  沙……

  翻頁的聲音在寂靜得令人心悸的空曠房間裡響起。

  沙……

  只有這單一、重複、如同刻刀划過石頭的翻頁聲。

  從白天,到天黑。再從黑夜,到窗外的天際線泛起魚肚白般的蒙蒙灰白。

  巨大的落地窗透入的光線從明亮到暗淡再到近乎漆黑,然後又倔強地爬出一線灰白。

  門外響起極輕微規律的叩門聲。

  吱呀——

  門被推開一道縫隙。外面樓道里的冷白燈光短暫地流瀉進來,勾勒出郭雪雲纖細的影子。

  她端著一個小餐盤,上面是一碗冒著微弱熱氣的青菜面和一罐牛奶。

  她的目光落在蘇定平的身上。

  他還是站在原地!像一座被焊死在原地的雕塑!

  姿勢維持著左手持著厚厚的圖冊或報告底部的姿態,右手懸著捻動紙頁的姿勢!

  實驗台上,小山般的資料已經被挪開了一角!空出的桌面上鋪滿了畫著複雜結構圖、分子式、計算草稿的草稿紙!旁邊放著他隨身攜帶的、只有幾個核心鍵位的加密計算器。

  他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浸濕沾在鬢邊,英俊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稜角分明,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雙眼依舊死死盯著右手邊翻開的那一頁紙頁,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繪的流場分布、粘性力矢量箭頭和數據批註!

  桌上那碗她晚上端進來的晚餐——已經涼透,表面結著一層凝脂般的油花。

  郭雪雲的心無聲地抽緊了一下。

  她輕輕走過去,動作靜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將手中的餐盤小心地擱在旁邊一張乾淨的金屬轉椅上。沒有出聲打擾他。

  只是用那雙清澈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挺直但顯然緊繃到極限的背脊幾秒鐘。目光里充滿了擔憂、理解……還有毫無保留的心疼。

  然後,她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門軸發出一聲近乎不存在的嘆息般的「嘎吱」,被輕輕合攏。

  門重新合上。

  隔絕了那點微弱的光線和短暫的生氣。

  巨大的房間又陷入那種只有紙頁摩擦聲和壓抑計算器按鍵輕響的、如同深海般孤寂而沉重的氛圍里。

  沙……

  沙……

  那翻動紙張的聲音。

  單調。

  執著。

  如同永不休止的秒針。

  如同挖進厚岩層的鐵鎬。

  記錄著向深不見底的技術泥潭和資源壁壘發起衝鋒的每一寸艱難挪動的刻度!

  研究所白牆上的電子鐘數字無聲跳動,第七個「24。

  00」悄然翻過。日光燈管冷白的光打在蘇定平臉上,映出他眼底蛛網般的紅血絲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牆角堆著半人高的飯盒,都是郭雪雲按時送來的,大多只扒拉了幾口。

  合金門「咔噠」一聲輕響,徐炳賢端著杯濃茶進來,一股熬夜的油煙味兒散開。

  「蘇……蘇總工?」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盯著電腦屏幕前那個幾乎僵硬的背影。

  蘇定平沒回頭,鍵盤聲噼啪作響,快得只剩下殘影。屏幕上瀑布般滾動的數據流混雜著複雜的離心機動態模型,幾條刺眼的紅色警告線在關鍵參數區不斷閃爍跳躍——那是被蘇定平用筆跡潦草的公式強行覆蓋又推翻的痕跡。

  徐炳賢嗓子發乾。

  一周了!整整一周閉門不出,啃掉了西江所壓箱底近十年的所有離子萃取資料、未成型的設計草圖、甚至幾次失敗實驗的原始記錄。

  這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強度!所里那些年輕的研究員私下嘀咕的「科研瘋子」,此刻在徐炳賢腦中竟無比貼切。

  他默默放下熱茶,無聲地退了出去。

  門剛關上,蘇定平眼中陡然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精光。

  眼前的屏幕瞬間扭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方熔鍛著微光的深邃空間輪廓!視野左上角,一行半透明的晶體數字懸浮著。

  離心萃取機·原子級溶劑配方·解鎖進度更新——13天7小時42分。上一次跳出這個「鍛造空間」進度條,還是他踏入資料室之前,當時可是足足37天!

  『實地……必須去實地!』念頭在腦中炸開。

  翌日清晨,濃重的水汽夾雜著刺鼻的化學藥劑味彌散在西江山深處的1號稀土礦場。

  巨大的露天礦坑像個猙獰的傷口撕裂綠意,坑底傳來沉悶的機械轟鳴。

  「徐所,人呢?」

  實驗室副主任李明踩著沾滿紅泥的膠靴匆匆跑來,壓低聲音。

  「您不是說那位京城來的蘇專家,今天準會跟我們一起下坑道,解決萃取機的溶劑流變問題嗎?」

  徐炳賢站在濕滑的礦道入口邊,眉頭擰成了疙瘩,伸長脖子朝遠處張望。

  不遠處陡峭的礦石傳送帶下方,一個穿著研究所制服的瘦高身影格外扎眼。

  那人既不帶安全帽,也不進核心萃取控制室,就釘在巨大礦渣堆旁邊,像根風化的石柱,一動不動盯著傳送帶上沾滿濕泥的原礦。

  「喏。」

  徐炳賢朝那邊抬抬下巴,語氣里壓著一股憋悶。

  「從早上就杵那兒了!」

  李明順著看過去,只瞧見蘇定平被風吹得揚起的衣角。

  他愕然。

  「他……他看礦渣?不去控制室看離心機運行參數?」

  旁邊幾個穿工裝的技術員也湊過來,低聲議論開了。

  「不是說國寶級專家嗎?這都幾天了,礦坑、選礦棚、廢料堆放場……他轉了個遍,可實驗數據一次沒碰!」

  「就是!徐所給他開的特級權限,他連控制台的門把手都沒摸過!我看,八成是被咱這硬骨頭難住了,沒轍,瞎晃悠拖延時間唄?」

  一個年輕研究員忍不住嗤笑,聲音不大卻清晰。

  「嘖,這哪是京里來的專家顧問?整個一旅遊觀光客嘛!」

  幾道壓抑的低笑附和著響起。

  徐炳賢臉色一沉,猛地轉過頭,目光刀子似的掃過眾人。

  「都閉嘴!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人群縮了縮脖子,很快散開。

  他深吸一口瀰漫著粉塵濁氣的冷風,胸口堵得發慌。

  看著蘇定平那固執佇立的背影,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翻湧——信任被時間侵蝕出裂隙。

  他咬咬牙,扭頭扎進了嗡嗡作響的中央控制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門「砰」地關上,仿佛徹底隔絕了外界的紛擾。行,你不干,我們自己干!

  刺耳的報警聲陡然撕裂了控制室內的沉悶!猩紅的警示燈瘋狂旋轉,所有屏幕瞬間被代表數據溢出和管線堵塞的紅色警報圖標覆蓋!徐炳賢剛戴上監聽萃取機振動頻率的耳機,就被這驟變驚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怎麼回事?!」

  他撲到主控台前,嘶聲質問。

  主屏幕瘋狂閃爍著離心機組三維管線圖,關鍵的初級萃取段幾條代表溶劑壓力的藍色曲線,此刻像垂死的蚯蚓般劇烈痙攣抖動,數值飆升到極限的深紅色區域!

  「壓力異常!三號離心機溶劑壓過載!自鎖保護要觸發了!」

  負責監視屏幕的研究員小陳嚇得嗓音都變了調。

  「不能停!關泵自鎖整個系統就廢了!強制保持溶劑注入!快!」(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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